雖然沒有自大得認為自己有多了解越然，但趙梓瑯知道，她是真的厭煩了自己，真的對自己不再感興趣，才會說出這些話。

不管少女說過什麽在說什麽，自己都會相信。可這一次，趙梓瑯多希望沒有得到她的回應，多希望自己賴以生存的回憶沒有被全盤否認。

並不是故意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越然以為的對她排斥的態度，是少年故作強大不可動搖的偽裝，現在看來，果然可笑又招人嫌。

越然說的不甘和憐憫，也都是誤解。並不是因為那種原因才會百般挽留，而是自己太遲才發現內心的感情，想把一直拖欠沒有說出口的心意告訴她。

好喜歡她，是會呼吸不暢的那種感情，自己的所有生理心理反應，都受她影響任她擺布。

像懸掛的玻璃風鈴，被她塗抹上裝飾花紋，她的手輕輕拂過，晃蕩著發出無法抑制的聲響。

既有著羞怯，又暗自貪戀，對矛盾的自我感覺難為情，卻控制不住向往。

補償的心態，或許是有的。想補回每一句喜歡，用肯定的語態重新回應她每一次詢問。

自知不能把過去掩蓋，所以想在現在和未來，用加倍再加倍的感情回饋。

承受傷害也甘之如飴。因為是她給予的，所以無論是什麽，都是理所當然的。

指腹在手機屏幕上反覆擦拭，滑出一道道水跡，可淚水好像怎樣都抹不完，就像彌補不回的後悔一樣擦不幹凈。

趙梓瑯嗚咽著想要解釋，手指點擊輸入法鍵盤的字母，卻因為屏幕上殘留的濕滑，所有心意感情變成語句不通詞義不達的亂序文字。

“不，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少年嘴裏無意識的結結巴巴。想通通都刪除掉，卻始終點不中位置，手指從顫抖不止逐漸變得冰涼僵硬。

額上冒出汗珠，沿著俊秀的臉龐輪廓緩慢滑下，向來愛幹凈的他現在已經無心分神去擦掉。冷汗濕了背脊，寒意隔著皮肉滲進骨頭。

“跟她親口說！用聲音親口告訴她！”淩亂的心神終於分出一絲冷靜的思緒，讓少年又重新鼓起勇氣。

看著彈出屏幕的視頻聊天請求，越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簡單收拾了兩下，扣上帽子，壓住被風一吹就容易亂甩得劈頭蓋臉的長發。喜歡的運動鞋穿在腳上，邁步踏出輕快的聲音，被勾住手臂，跟朋友並肩出了門，準備好好享受難得的休息日。

可手機一次又一次亮起，大大的風景頭像擋在正中間，少年鍥而不舍的繼續發出請求，本來感覺無所謂的越然也被糾纏出煩躁的情緒。

“再騷擾就拉黑。”之後還會回學校，稍微留了點情面，但隔著文字也能感覺到她的語氣幹脆。

“不要。”

“拜托了。”

“不要。”

“可以聽我說話嗎？”

“我沒有想要騷擾你。”

驚慌的心情讓趙梓瑯惴惴不安，打起字來有些慌亂。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急躁，什麽書法熏陶什麽淡如止水，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保持的教養，都被他拋開。

迷失於荒漠的游人，遙望著懸在半空的海市蜃樓，對迷幻的光影虛像信以為真，期盼得到一滴施舍。

從來都是孤傲挺立的少年，現在彎曲下身子，盡可能表現得低微。

看著他對話框裏幹癟冷淡的字眼，越然這時才突然回憶起他的側臉。

他總是回避著目光，不用正臉看別人，語氣也淡漠得像是高人一等。神秘得引人註意，所以讓越然興致勃勃探了過去。

可撥不開的濃霧，並不是那麽美好的景物。

比起他翹密的睫毛、垂斂的眼角、黝黑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肉粉的薄唇，這些旁人讚美的外貌特征。

越然更記得的是每次自己從側邊角度看到的，他的下顎輪廓和嘴角斜下方小得差點註意不到的美人痣。

自己總是在他身旁的位置，看著他扭開的側臉，感覺自己從來就是無關緊要的人，得不到他的正視。

他的聲音冷淡得像是敷衍著周圍的人，讓人感覺不到感情，雖然好聽，卻空白沒有靈魂。

那麽，現在的他會是怎樣呢。屏幕上的請求，看起來仍然語氣平淡，難以滿足越然的惡意。懷著被勾出好奇的興趣，少女借口去買奶茶，避開朋友，一邊走向店鋪一邊點下綠色的接通圖標。

“對，對不起。你讓我做什麽，做什麽都可以，不要拋下我，求你了，不要，好不好……’’

以往清朗的聲音，現在卻帶著哽咽，笨拙又語無倫次。趙梓瑯用力握住手機，像抓著救命稻草，攥得青筋從手背到勻稱的手臂上突兀暴出。

還沒說完，話語就被打斷了。

“我不需要。”少女很果斷，語氣冷漠得事不關己。

接著語音被直接掛斷。

趙梓瑯的獻身意識沒能打動少女。就算聽到哭腔，少女也不覺得滿足，絲毫沒有湊回去哄他的想法。

他的行為，對越然來說，只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儀式，說著什麽都願意付出，卻用情感來綁架對方。

隨便點了杯熱飲，越然把手機鎖屏，塞包裏不再關註。

看著退回聊天界面的手機屏幕，趙梓瑯更加無措了。他不知道越然需要什麽，也不知道越然想要什麽。

唯一確定的只有，越然不需要自己。不需要趙梓瑯這個人。

這樣的結論，讓少年已經涼了半截的心徹底冰住，身體酸麻無力，連呼吸都在乞求挽留。

強忍著哭泣的沖動，卻還是憋不住開始低聲啜泣，埋怨著自己的懦弱，悔恨像利刃淩遲著身體，被剝奪的意識要靠著痛感來喚醒。

不敢回覆，怕被她認為是糾纏，怕失去與她的聯系。偷偷摸摸生起的逃課去看她的想法，像飄蕩在大海的小舟，幾度沈沈浮浮。就算扛不住被海浪翻覆，也想努力撐劃在漫無邊際的水面。

——————

“什麽？你問越然住哪？”徐萱看著卷子，實在想不通解題思路，只好發洩心情般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

對於趙梓瑯的詢問，她頭也不擡，不想搭理的態度很是明顯。

會被越然的朋友遷怒，這一點少年雖然遲鈍也感受到了。本來就是透明人的自己在班上更突兀，偶爾會感覺到自己被各種目光監視著，可平時又被大家無視得毫無存在感。

他並不在意那些排斥，咬著下唇，咬到起皮的唇面，差點扯出血。期盼的心情壓過旁人的態度，少年重重的點頭。

“是的，方便告訴我嗎。”

會因為別人的目光而抗拒越然的靠近，這樣的蠢事足夠讓他懊悔很久。現在不管什麽，都不比越然更重要。

“你覺得我會跟你說？開什麽玩笑。我沒揍你一頓都覺得對不起越然。”

“如果越然想，我可以任由她揍我。”趙梓瑯說著，為了不加重對方的怒氣，還是憋下後面那句，不過你不要碰到我。

“你想得美。知道地址又怎樣，你個大書法家舍得拋下學習去找她？”

“我可以，我為了她什麽都願意。”

“嘁，你願意就要由著你？”趙梓瑯說的話讓徐萱膩得惡心，一想起曾經的冷漠，就覺得現在再誠懇也不可信。

憑什麽說兩句自以為偉大的話語就覺得能被輕易原諒，絕對不允許越然被這樣輕易挽回。

“既放棄了學習又會被越然討厭，也挺好的。”徐萱滿是嗤笑的語氣。

沒聽出來嘲諷，或者是根本不在意後果，趙梓瑯以為這是答應的回覆，連呼吸都緊張得急促起來。

“才不會把你放去影響越然的心情。她在那邊認識了高高帥帥性格好的男生，你差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是努力虐男但覺得不夠虐又想不出更虐的手段的狀態（爆哭

最近不方便回覆評論，很感謝大家的支持，我這麽拖更沒被揍扁真是萬幸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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