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是吵架。

聽到把自己與越然相關聯的這段話，雖然從心底湧起一種卑微又病態的喜悅，但也點觸到了趙梓瑯一直以來的壓抑。

仿佛被一次次迎面潑了冷水，被周圍的人警示告誡著自己與越然的差距與不可能。

利刃般的“提醒”，劃破趙梓瑯給自己設想的安慰，像不想睜眼的清晨，鬧鐘卻執意的嘩然大叫，驚醒了暖夢。

他擡起頭，蒼白的嘴唇用力張合，一字一句說出自己的束縛。把鎖鏈從身上一把扯開，不顧被勾拽下來的皮肉還淌著血。

不管是抱怨還是控訴，想要傾訴的話語總算有了出口。

對於趙梓瑯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反抗，父親開始還有些詫異，端著長輩的高傲，感覺疑惑堂皇，卻沒有發怒，接著態度平靜下來，耐心聽完了兒子有些語無倫次的真心話。

“你長大了，我過往的教育也可能有些不對，會考慮你的感受的。”

在槍林彈雨兵荒馬亂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父子相似的面容，表情淡漠的對視著。少年的容貌還沒有完全長開，目光也不夠鋒利，可還是撐著身體，腿已經不自然的酸痛起來，卻挺得更直，不願表現出屈軟。

或許是繼承了父親內斂孤冷的性格，又一直被他獨/裁果斷的一面壓制著，才會讓趙梓瑯在感情方面遲鈍又畏縮。

男人接了一通電話，沒有留下什麽話，頭也不回的趕去了公司，留在趙梓瑯像棵小而直的杉木站立在房間。

緩了一陣，他的腿才軟軟卸下力氣，坐在椅子上，懷裏還抱著剛撿起的被牽連進宣紙毛筆堆丟在地上的筆記本。

慌張又慶幸的撫著本子單薄的封面，指尖劃過頁面上的色彩，手指還有些控制不住的抖動。

翻開封皮，少年看著滿目的“越然”二字，深深呼出一口氣。玉面上的冷霜一下子化開，泛著霞色，一直染到耳骨。

就像是重回水裏的游魚，總算得到自在的呼吸，屬於越然的魚缸，才是他向往的棲息之地。

如果說，熱愛是力量，那麽越然就是他所有力量的來源。

她賜予我力量，而我對於她施加的疼痛甘之如飴，奢望著能被她束縛，困在她的牢籠裏，戴上永世的枷鎖。

如果是在過去，趙梓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但他現在卻眷戀的用臉蹭著紙張，感受著她的名字通過筆墨傳遞到肌膚時心臟的緩緩愈合。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手掌先於意識的伸出，握住，擺到眼前。等看清了消息提醒，發亮的雙眸又黯淡下來。

每每都會因為以為是她的回覆而欣喜，為她沸騰的血液讓身體反射性作出動作，卻一次次被潑冷水，濕得手腳無力。

點開與越然的聊天頁面，往上翻過自己一段又一段承載著忐忑和挽回卻沒有下文的話語，總算看到了與她以往的對話。

她曾經也是這樣嗎？那時無意中刺向越然的小冰針如今都凝成一把把鋒利的冰刃，狠狠往趙梓瑯致命脆弱的傷口深深紮入。

曾經她來詢問當天的作業是什麽。雖然正經的告知了各科布置的題目，她卻用耍賴般的語氣硬說記漏了一項。

“那就是，喜歡我。”

這是越然擅自布置的作業。

趙梓瑯並沒有回覆。

像慣例一樣被無視之後，她體諒大方的一次次延遲了完成作業的期限。一如既往包容著少年的冷淡。

可是，原來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已經無意識的把她藏進心臟最溫暖柔軟的地方，放縱著任由關於她的一切塞得滿滿當當。

明明從來不怎麽加微信也不愛看微信，明明不會這樣耐心的每天告知作業，明明會在意她的每句話。為什麽當時自己不能坦率一點，不能聽清楚自己內心的感情，擅自揮霍浪費著別人的喜歡和主動。

作業已經好好完成了，什麽時候能得到驗收批改？

手指重覆著把暗熄下來的屏幕點亮的動作。趙梓瑯猶豫著，敲到一半的句子又停頓下來，擺擺頭苦惱的咬住下唇，刪刪改改，讓字眼從屏幕上消失又出現。

“過得還好嗎？”這說的是什麽廢話，她那麽討人喜歡又那麽優秀，一定生活得自由又愉快，被男生女生簇擁著，然後把我淡忘。一邊等著回覆，一邊不自覺胡思亂想。

“我想你了。”這樣的話，說起來還是會讓趙梓瑯感到羞澀不安。他並不習慣坦率的表達內心，不敢暴露自己的單薄，可是文字卻像是知道他的不坦率，輕易從他的內心到指尖逃出。

屏幕暗了下來，少年用雙手實實捂住一會紅一會白的臉，直到手機再次像希望的曙光一樣重新亮起。

“早上好。”

“過得不錯，謝謝你。”

少年的手顫抖得差點抓不住手機，看到回覆卻更慌張。

對了，現在的時間在她那邊還是早上，自己會不會打擾了她的休息。她說過得不錯，那她還會回來嗎？她想不想了解關於自己的近況呢？可是自己的生活毫無趣味……

腦子亂糟糟的堆滿了說不完的話，恨不得把心臟捧給她看，指著每個地方，告訴她每條血管每個細胞都在說著對她的喜歡和思念。

“打擾你了嗎？”帶著歉意，慫慫的發問。

“沒有。我剛好要出門。”

聽著門鈴的叮咚聲響，越然的白皙光潔的腳丫踏在地板上，一邊應聲走去開門，一邊漫不經心簡單回覆。

打開門，是三張標志性歐美輪廓的面容。他們是越然在這裏認識的同學，男女身高都頗高，打扮得成熟張揚，張嘴就是表情語氣誇張地讚美著越然膚白貌美幹凈可愛。

其中那個女生的眼角勾得彎翹，五官深邃性感，指甲上的獨角獸閃閃發亮，輕輕捏著越然的臉就要往她嘴上親。

越然還坦蕩的站著不動，倒是邊上的男生立馬拉住越然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把她扣在懷裏。

女生撇撇嘴，把遺憾的情緒埋在戲謔的眼神之下。

幾番調侃後，越然才像是想起什麽，拍了拍女生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拿回隨手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上已經被趙梓瑯發來的消息刷了屏，越然沒有認真留意內容，不過手指卻不小心劃錯方向，往下一拉，之前沒有註意的他的文字全都滑過眼前。

垂下頭，黑發斜斜的在臉側一瀉而下，馨香的洗發水氣味混進鼻息。少女大致掃了眼對話框，說的無非就是些想你啊對不起啊的話語。

旁邊的同學看不懂中文，雖然好奇，也沒有試圖探頭去窺瞟。只是註意到越然皺著眉頭戲笑的樣子，對她棱模兩可的態度感到疑惑不解。

他現在是覺得不舍了？明明當時還擺著刻意避開的態度，現在卻變成不希望離開？

憑什麽覺得我的去留會因為這樣隨便的態度變化而受到影響？

單是因為曾經的追求就覺得可以左右對方了嗎？

說什麽希望得到原諒，可是，並不是只要道歉就能得到諒解，這些都該由自己決定的，而不該被簡單的話語綁架。

越然完全無法理解，雖然擅自惡意揣摩的行為並不好，但她實在感覺趙梓瑯的態度，就像偽裝成受害人的加害者。

少女一向爽朗又好脾氣，但內心跟艷麗的長相一樣，傲得很，也傲得有資格有資本。

修長柔美的手指在屏幕上有力敲擊，每次點觸都像是糖果造型的重錘，雖然表達得客客氣氣，一字一句卻施以打擊。

“謝謝你的關心。”

“當時是順應你的態度，所以沒有告訴你，也沒有跟你道別。現在你卻表現出關心和懊悔，是在心裏認為我受到你的傷害才會離開嗎？不要自以為是的想多了。”

“我並不喜歡你，過去現在，或許還包括未來。你擺出的卑微姿態，顯得以往和如今的你，都很可笑。”

“你這是不甘心還是愧疚或者可憐我嗎。抱歉，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難道說，不被我熱切追求，讓高傲的你感覺被冷落，受到挫敗了？”

“你這是喜歡？還是偽善？”

眼淚落在手機上，隔著淚珠，屏幕裏的文字看上去有些變形。趙梓瑯不知道這是為什麽，遇上越然之後，自己的淚腺會變得這麽發達。

淚水凝在眼眶，模糊了他的視線。後面她還說了什麽，明明不想看，明明感覺難過，少年還是努力睜大雙眼，眼球刺痛發疼。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晚上想要躺床上熬夜碼字，結果太困了，被捧在手上的手機一下又一下砸臉_(:з」∠)_

雖然更新不定時，但是真的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捂臉

總覺得說的話還不夠狠，之後再接再厲qwq

話說怎麽用手機回覆評論（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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