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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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開始放亮,雨也停了,我一宿沒睡。6點多時候,我的手機響了,一定是章佳夢打來的,我從枕頭下把手機拿出來,一看是確小白打來了“餵。”

“你先在去中心醫院等著,我們一會就到。”

他聲音很顫抖也很急促,我趕緊問小白是怎麽回事,“老許可能不行了,我和張亮在回來的車上,你快點來就完了!”

我腦袋嗡的一聲“好,好。”

掛了電話,我從床上跳到了地上,隨便找了件衣服褲子套上就往門外跑,孫國輝問我幹什麽,“老許可能不行了。”

“啊?”沒等他在問,我趕緊沖出了門。

天很陰,也很悶,在車上我想著這是怎麽了,我讓司機師傅快點開,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中心醫院。我打電話給張亮,張亮說許一楠在救護車上,應該馬上就到,他和小白打的返程車,稍微能遲一點,讓我在門口等著。我又問他們這是怎麽回事,張亮說去了在說吧。就掛了電話。

我在醫院門口焦急的等著,大概是15分鐘後,我看見急救通道那出來了幾個護士和醫生,還有一些中年人,應該是老許的親戚。我趕緊往那邊走,這時來了一輛救護車停在急救通道的門口,我趕緊跑到車後面,看見李姨和幾個醫護人員把老許從掛滿吊瓶的車上推下來,老許臉色蒼白,緊閉著雙眼,脖子中間一個洞有一根管子連著一臺機器,我雙手捂著嘴呆在那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李姨他們把老許推進樓裏,才慢慢的跟上去。

他們把老許推進了4樓的ICU,等我倒了ICU的門口,這裏已經站滿了人。李姨在哭著,一堆人在安慰她,我站在那裏不敢去問,這時張亮來了電話,說他們到了。他們上來的時候我看張亮的黑眼圈很重,小白也氣喘籲籲的。我說老許在ICU裏,便把他倆拉到了樓梯那,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老許怎麽成了這樣,張亮不說話蹲在那眼睛發直。

小白說前天下午他倆在去老許家的火車上時,老許打電話就說不舒服。問她怎麽了,老許就說肚子疼,他倆以為就是吃壞東西,讓她吃點藥,躺一會看看,就都沒當回事。等到地方老許開門時,一看老許她滿頭大汗邊捂著肚子。張亮趕緊放下東西,把老許扶到床上問怎麽樣,老許剛躺下就一下子起來捂著嘴進了衛生間。等出來時,老許跟他倆說“她好像吐血了。”張亮趕緊進去看,一看他嚇壞了,出來趕緊問老許這是怎麽了,老許說她中午想吃蛋糕,就買了個奶油蛋糕,吃完過了一會肚子就疼,邊說著邊攤到在地上,小白讓張亮趕緊給李姨打電話,李姨當時還在渭淩市。李姨聽完,讓他倆趕緊送醫院,她馬上到。掛了電話,小白背起老許,告訴張亮趕緊下樓打車,小白背起老許就從頂樓往樓下背,等到樓下時老許已經說不出話了。

小白說到這時,張亮蹲在地上開始哭起來,我問小白就吃了個蛋糕就成這樣了?小白說她把一整個蛋糕全吃了。我雙手扶著扶手,我真是想不明白,問小白後來呢?

然後他倆把老許送到最近的醫院,大連市第三醫院。剛到醫院說明了情況就被醫生推進了搶救室,小白讓醫生等等,又給李姨打了電話,把電話給了急診醫生,過了一會醫生告訴他倆懷疑是胃出血,可是不排除有其他病癥。

1個小時後李姨來了,詢問了小白和張亮什麽狀況後,就趕緊找了那個急診大夫,之後醫生說什麽他們就不知道了。又過了1個小時老許從搶救室推了出來,李姨看著臉色蒼白的老許說“沒事,沒事。”老許微睜著雙眼,用最微弱的聲音說“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這是小白聽見老許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就被推到了ICU。後來他們只知道情況直轉急下,一直也沒消息,李姨不是在哭就是在流眼淚,他倆也只能在外面幹著急。第二天老許也還是沒有推出來,也沒有任何消息,他倆中午去醫院門口的飯館吃了點東西,等回去的時候看見了李姨和老許其它的親戚在大廳圍成一圈不知在說什麽,然後又都上樓了,他倆也不敢上前問,只能幹坐著,這對他倆是種折磨,他們想做些什麽,可又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心裏幹著急,默默的為老許祈禱。

一直到晚上,老許的親戚買了些吃的給李姨,李姨吃不下,拿著些吃的來到張亮和小白的身邊,讓他倆吃點東西,小白這才問老許現在怎麽樣了。李姨說“老許這次情況不好,不管怎樣謝謝你倆送她來醫院,你倆別在這守著了,回她大舅家休息一會,要不扛不住。”

小白張亮當然沒有去,要守在這,一直到半夜。他倆看見哭泣的李姨和一堆安慰她的親屬,他倆趕緊走過去,李姨決定轉院,回渭淩市,李姨說大連市的醫院救不了,老許可能真的不行了。當他倆再一次看見老許的時候,老許的臉已經浮腫,脖子上插著管子。我問他倆為什麽不告訴我,張亮不說話,小白說告訴我有用嗎,他倆都幫不上忙,也不知道什麽情況。是啊,告訴我又能怎麽樣,也只是晚幾天挨揍而已。小白問我胳膊怎麽了,我沒心情去說昨天的事,回了句碰的,沒事。這時李姨走過來,跟我們說你們要不要見最後一面,我們呆在那裏,“見最後一面?”我又問了一遍。李姨說在大連市的時候老許已經腦死亡了,現在就是呼吸機在維持生命,李姨想讓她回自己的家鄉,才轉院回來,我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我告訴李姨,我就不去了。

張亮和小白跟著去了。我跟在他們後面,走廊裏很暗,很壓抑,去的不是ICU,老許已經轉移到另一間病房,門口一堆人,我在門外停下,不在進去。我不想見到這樣的老許,我的手在顫抖。前幾天老許還打電話說想我了,問我什麽時候去,我說過幾天就去,上次樓頂還約好中秋節一起賞月吃月餅,這是怎麽了,母親走了,老許也走了,我還剩下誰,疼我愛我的人都要走嗎?我轉身不在門口站著了,我不想看著張亮和小白哭,我走到電梯邊上一個人哭,我不跟他們一起,我媽去世的時候我都沒哭,可是老許走了我就是忍不住,我心裏說她不講究,不夠意思,說要走就走,說好的我們在一起快快樂樂一輩子,大騙子,真是大騙子。

下午2點多的時候,呼吸機停止了工作,走廊裏哭聲一片,老許去了那個沒有病痛的世界。李姨和親屬把老許的遺體送去殯儀館的悼念廳,老許會在那裏在躺上3天。

我們3個來到醫院大門口商量著怎麽送老許最後一程。我告訴張亮小白也回去睡一會,張亮拒絕了,我告訴張亮“我們必須回去睡一會,接下來的3天咱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張亮很傷心,比我們都傷心,但我不想安慰他,我知道安慰是沒用的,張亮還是無動於衷,站在那裏“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我又繼續說“你要是真想老許安心的走,就不要折磨自己,我們好好送她最後一程。”

小白也同意我的說法“晚上咱們去殯儀館給她守夜,現在咱們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張亮才擦了擦眼睛,點了點頭。

我和小白又商量了一下,通不通知老許這些朋友同學。覺得今天通知沒什麽用,明天或出殯時再告訴他們吧。小白說那王宏坤呢,王宏坤此時在蘭州,坐飛機回來也的半天,我看著張亮,張亮說告訴王宏坤吧,我覺得也得告訴王宏坤,小白就打了電話。

電話裏小白吞吞吐吐說著,王宏坤告訴小白這種玩笑不要開,小白說沒開玩笑,王宏坤在電話裏大罵著不相信,怎麽會這樣,問我們怎麽照顧的老許,他在電話裏嚎啕大哭著,說他現在買機票趕回來。在小白和王宏坤打電話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是章佳夢。她說要跟我聊聊,我說我現在不想聽,章佳夢說老許的電話打不通,讓我別沖動。

“我去你媽了個逼,給我滾,我草你個媽的。” 我大聲叫著,掛了電話。真想把電話給摔了,我已經擡起了手,可又放了下來,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褲襠裏。小白掛了電話問我怎麽了,我邊閉著眼嘴裏邊說著“操他媽的。”

回到家,孫國輝問我老許怎麽樣了,我說去世了。他驚訝的問年紀輕輕怎麽會這樣,我沒理他去了衛生間沖澡。不知道是困了還是累了,當水流,流過我的腦袋下滑的時候我覺的這是夢,我可能是在半年前的一天睡著了。我張亮還有老許,看完DVD倒在老許家的床上,或許是更早,對,是一年前的機械制圖課上,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一直沒醒過來。我看著眼淚鼻涕和水融在一起迅速的落下,多麽希望有個人給我叫醒,一睜開眼躺在老許家的床上,轉頭一看右邊是老許,再右邊是張亮,或是一睜眼看見滿桌子的口水,老許正在推我,我趕緊告訴老許,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老許罵我是白癡,說王宏坤跟人打起來了,我看著窗外的操場,呂釗正在踹外圍那個胖子的屁股,一切都那麽熟悉,一切都還充滿希望。

沖完澡我倒在床上想休息一會,可一會就睡著了。夢裏大家都在,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母親抱著我指著沖上天的信號彈。周圍是黑壓壓的魚兒,它們張著嘴巴望著天上,我看著天上綻放的煙花,還是很怕,我低頭看向底下的魚兒。我看見了老許,張亮,小白,王宏坤還有我自己,只有他們幾個不是魚,他們手裏拿著吃的,摟在一起,老許在開心對我笑,然後指著天空,我又擡頭看天上,好美裏的花,有紅的,有綠的,一片一片的,我在母親的懷裏笑起來,不在害怕。

睜開眼已經是早上,天還是很陰,這一切真的是夢嗎?不對,6點了,我他媽睡到了早上。我想給自己兩個耳刮子,我趕緊穿上衣服,邊給小白打電話邊趟著黑色帆布鞋出了門。小白說,他和張亮都在殯儀館,他倆昨晚8點去的。我說我馬上到,掛了電話,打了輛出租車趕緊往那邊趕。

我到的時候,張亮正貓著腰蹲在“許一楠悼念廳的門口”,看樣子已經累不行,小白在他旁邊吸煙,也是造的不像人樣。

我走過去問他倆怎麽也不打電話叫我,張亮說昨天章佳夢給他打電話了,知道了我倆的事,昨天我沒來估計也是太累了,就沒叫我。也跟章佳夢說了老許的事,她說要來,張亮沒讓,說這種情況還是算了。章佳夢說一切都是她的錯,也會給我一個解釋,但請讓我給她一個說明白的機會,她知道現在不合時機,可老許走了她一定要來。張亮說,這不是他說的算的,腿長在你自己身上,就是給你個建議,現在不合適,自己看著辦,便掛了電話。

我沒說什麽,我也沒心思想章佳夢來不來這樣的事,我告訴小白張亮你倆回家睡一覺,我在這盯著,張亮說他不走,他沒事。

小白拉著張亮站起來“白天老許家裏人都在,咱們在這也幫不上忙,睡一覺咱們在來也有精神不是嗎,再說孫冉白天在這,需要人就打電話了。”

我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便推著他“趕緊走吧,我在這,睡一覺醒了在來。”

張亮往前挪動了幾步,從嘴裏擠出幾個字“那好吧。”轉身進去跟李姨打了聲招呼,才打車離開。

他倆走後我進去向老許上了三炷香,鞠了三個躬,在李姨邊上坐下。李姨的眼睛很腫,還要招呼來悼念的親戚朋友,我難以想象她此時的心情,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屋子裏循環放著“大悲咒”,讓人說不出的感覺,就是想流淚。

老許靜靜的躺在那,她的照片在對著我笑,可我笑不出來,我想哭,我告訴李姨註意身體,別把自己累垮了。李姨說“恩,知道,你也辛苦了。”

我趕忙說,“這是應該的。”

李姨用紙巾擦著鼻子“她呀認識你們幾個小兄弟也知足了,天天念叨著你們。”

聽著我心裏難受,也不想讓李姨更難受,我趕緊起身走了出去,把快流出的眼淚擦掉,幫忙整理門口的花籃。過了一會從林林,連傳雄他們來了,我問他們怎麽知道的,說是昨晚想找張亮上網,張亮告訴他們的。

他們開始跟我說著怎麽怎麽不相信,好好的人,怎麽說沒就沒了,我也只是附和著,大概給他們講了講經過。從林林他們知道消息後,也就迅速傳開了,也不用我們打電話挨個告訴了,同學和朋友陸陸續續的來,熟悉的,不熟悉的,跟我說著從林林他們一樣的話,大部分上完香鞠完躬都沒有走,而是留下看看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下午3點多的時候,張亮小白就回來了。小白說王宏坤到大連市了,正往渭淩市走,現在在火車上,大概晚上能過來。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心想,王宏坤還算是有心,他們在說著王宏坤也不容易,大老遠的飛回來,挺講究的。說完又開始安慰張亮。讓張亮振作,讓張亮別太難過,讓張亮註意身體。等都差不多安靜下來後我說“一群人在這也沒什麽事都回去吧,我們幾個在這就行,有事給你們打電話,明早早點來,咱們送老許最後一程。”他們覺得也是,確實在這也沒什麽事,便也都離開了。

晚上我張亮小白在殯儀館下面的小飯館隨便吃了口飯就往回走,等回到老許的悼念廳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好像是王宏坤來了。”小白說。

我們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宏坤正在跟李姨說話,見我們回來了就站起來走向我們,把我們帶到外面,來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問我們怎麽回事。小白就又講了一遍經過,王宏坤低著頭,突然揪住張亮邊流著眼淚邊大聲的說“你是怎麽照顧許一楠的,啊?”我和小白趕緊拉住

他,王宏坤沒有松手“我操,好好的人,這是怎麽了?啊?我讓你們好好照顧好她,你們就這麽照顧的?”張亮一句話也沒說,王宏坤情緒很激動又轉向我“你呢,你他媽當時死哪了,啊!”

我聽完火了,一把推開了王宏坤。“你他媽知道個屁,啊你。”

我委屈壞了,眼淚止不住的也往下流。我們幾個都不說話,過了一會王宏坤說怎麽吃了一個蛋糕就成了這樣,他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

小白說“聽李姨講,老許知道自己的病好不了後,就經常偷偷喝酒,說她也不聽,還暴飲暴食。這次前一天晚上應該是又喝酒了,第二天早上還空腹吃一整個奶油蛋糕,結果導致胃出血,又引發別的病發癥。”

王宏坤捂著眼睛低著頭“許一楠前幾天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說她心情不好,問她也不說,還讓我在那邊註意身體。我怎麽就沒多問問。”

王宏坤說完我們都沈默了一會,我們都疏忽了,我們應該早看出來哪裏不對勁,是啊,老許為什麽那晚還不睡,為什麽總因為一點小事就跟張亮吵架,可現在一切都晚了。王宏坤問到底什麽病,我們誰也說不好,李姨只說是慢性癌癥,張亮覺得是那些偏方和大連市不知道哪來的江湖大夫加重了老許的病情,張亮說老許在大連市每次去“治療”其實就是去放血,很痛苦。我讓張亮別說了,聽得難受。我們心裏都明白李姨也是沒辦法了,老許的病治不了。

晚上,夜很靜,只有“大悲咒”的聲音。我們圍在一起給老許燒夜紙,阿坤說多燒點。說“許一楠,在那邊錢不夠就告訴我們一聲,你只是先走一步,在天上保佑我們幾個,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在相聚。”

我們幾個邊流著眼淚,邊燒了很多紙錢,那一夜過的很快,我們幾個坐在老許的旁邊聊了一夜。聊剛去學校那會我們怎麽認識的,老許坐在阿坤前面,我坐在阿坤旁邊,上課時就總欺負她,我和阿坤互相用筆捅她,讓她猜是誰幹的,老許總是回頭“哈哈哈”的邊笑邊跟我和阿坤鬧。

聊放學回家一起走,我和阿坤看見老許走在我們前面,我倆就跑上去,使勁的拍的後背完了就跑,老許就笑著在後面追,可她總是追不上。後來老許就學我們,偷偷跑來使勁拍我們後背,拍完她就往前跑,可她跑不過我們,被阿坤追到就是一頓爆錘,被我逮到就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當然不用力,老許就在我腋下掙紮著邊走邊掐我的腰,那個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還有,老許帶我們洗溫泉那次,那是我第一次洗溫泉。霧氣朦朧的,我想上廁所,老許說進樓裏往右轉一直走就是,結果我進了女浴室,對,不是女廁所,是女浴室。我以為是男浴室,穿過去就是廁所。我一直往裏走,直到發現兩排的人為什麽都看我,我才看清了她們,她們的身上有的有泡沫有的沒有,而且她們好像被什麽法術定住了,一動不動的看著我,也不去遮擋。我說了句,走錯了,便轉頭往回走,我低著頭快速的從她們身旁走過,安靜極了,浴室裏淋浴的嘩嘩聲顯得格外清晰,她們就這樣又目送著我離開,沒有一個人有任何動作和反應。出了女浴室的門,我也不尿了,趕緊往溫泉那跑,鉆進到我們的池子裏。這把他們笑壞了,我埋怨老許騙我,老許解釋說忘了我是男的了,還說一會她們反應過來,好來找我算賬了,到時候一群老娘們大喊著“抓流氓,抓流氓,就是他,那個蘑菇頭。變態。淫魔。”阿坤他們也開始在嚇我。每當有人路過我們的池子時,他們就大喊著讓我快躲起來,老娘們帶人來抓我來了。把我嚇的在溫泉裏整整泡了一下午,屁股都破出褶子了,我都不敢出去,最後憋得我只能背著他們在旁邊的小樹底下尿。

還有,還有,那是個冬天,老許在追一個賣糖葫蘆的,我和張亮跟在她後面,結果她摔倒了,我們笑她怎麽這麽大人了還能摔倒,老許就哭了,我倆又安慰她,張亮跑著去買了5、6根糖葫蘆回來才哄好。

那次,就是那次,記不記得,我、小白、老許、張亮,那天下大雪,特別大。我們在文化中心門口打雪仗,我們連手套都沒有,我們追逐著,凍著通紅的手,握著雪球投向離自己最近的人,然後一起倒在雪地上看著天。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有時笑,有時哭,後來我們甚至聊餓了,開始吃面包和肉腸,張亮的表情也舒展了許多,吃完我們繼續聊,一直聊到了天亮。

到了早上,天也放了晴,太陽特別足,老許的同學朋友們陸陸續續的就都來了,很多我們都不認識。王小雨也給我打了電話,她說已經到了殯儀館門口,掛了電話我去迎她。往那邊走時卻碰到了章佳夢,她也看到了我,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捧著黃色菊花低著頭朝我這邊走。我目視前方,假裝不去看她,邁著穩健的步伐,從她身邊走過。又往前走了幾步我看見王小雨瞇著眼站在大門口,手裏捧著白色菊花。我趕緊過去接過花,問她怎麽來了,她說老許的事昨天就傳開了,她還覺得意外,她車間裏也有不少人都在說這事,就知道是真的。我帶著她往“許一楠的悼念廳”走,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徐一楠真的是個傳奇,可惜了。”王小雨看向人群說。

“是啊,有很多都是從外地趕來的,老許沒白活。”我嘆了口氣。王小雨安慰我別太難過,我點了點頭,往向人群走去。

把花放下我見章佳夢正在跟張亮他們說話,我便拉著王小雨去了另一邊,王小雨說她來時看見章佳夢了,你倆現在什麽情況。我說還沒好,她給我打過電話,要跟我解釋,可我不想聽,許一楠又走了。王小雨說是啊,你最近真是,哎!。我讓王小雨今天陪著我,王小雨點了點頭說好。

遺體告別儀式上我們圍著老許轉了一圈,她就那麽靜靜的躺在那,就像是睡著了。大廳裏都是從鼻子發出的抽泣聲,王小雨在我後面不停的擦眼淚,章佳夢也在我不認識的女生後面也在擦眼淚。繞了一圈後我們站在一旁,看著她慢慢下降,送入火化爐,和我媽一樣化作青煙升上了天。

3個多小時後,老許被安葬在渭淩市西南邊一座不知名的山上。因為之前下雨的原因山路很泥濘,轎車上不去,我們只能跟在“拉著老許的雙排座卡車”後面走上去。這裏天空很藍,樹也很綠,我想我以後安葬在這也行,就在老許的旁邊。我努力的記下來時的路,為著以後的計劃做打算,這時不遠處傳來叫聲。

“我不幹了懂不懂,能不能聽懂!”張亮叫喊著掛了電話。

我走過去問怎麽回事,原來是曹一血打來的,問張亮怎麽沒來上班,張亮說有事,曹一血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辣的吃多了直接一頓臭罵,張亮想解釋都插不進去嘴,結果…張亮叫罵著不幹了,而且是真的不幹了。那天曹一血沒有給我打電話,估計是後來給其他人打電話知道了情況吧。

老許入土後,我們把車上的花擺放在她的周圍,鮮花太多了,以至於形成一個很大的半圓,我們只能站在很遠處鞠躬跟老許告別。王小雨也很守信用,全程都沒離開我1米以外,沒給章佳夢絲毫的可乘之機。不過張亮一直無精打采,回去的路上,我和王小雨、張亮一輛車,我才開始安慰他。

“老許其實是解脫了,咱們還得在這世上遭罪,你做了你應該做的,別在自責,過好未來的生活才是老許想要看到了。”這是我想了很久的詞,我不知道有沒有用,我覺得沒什麽用,我就夠難受了,張亮可想而知。

“恩,我知道。”他看著窗外只說了這一句。

中午李姨安排這些親友在“三合園”飯店吃一口。我們在飯店一樓,李姨的親友在樓上。我沒看見章佳夢,我不知道她回來跟誰一輛車,她不是沒回來吧?死不死的,幹我屁事,我不在想她。這時王小雨要走,我沒讓,我說能陪陪我嗎,她勉強的說好,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我知道她很累,今天還是請假來的,可我想讓她陪陪我。

我們給老許留個位置,然後給她倒上酒。大家默默的舉起酒杯,王宏坤說了一句“敬老許。”然後一起安靜的連喝三杯。王小雨什麽也沒說,也跟我們喝,喝完這三杯,我告訴她不用喝了,飯前三杯酒是我們的規矩,再就隨便了,她點了點頭。喝完三杯,大家又開始掉眼淚,阿坤拿酒杯站起來說他之前對不起我,希望我能原諒他,說完就幹了.我告訴他,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了,以後咱們還是兄弟。說完我也倒了一杯酒喝了。

老許走了,讓我們明白了更要珍惜來之不易的友情,沒有誰是完美的,青春就是這樣,誰能不犯點錯呢。阿坤又倒上一杯,說他對不起老許,剛要喝,被張亮攔住“要說對不起我更對不起,我陪你。”說完,他倆連喝三杯。李姨後來來了,在老許的位置坐下,跟我們喝了一杯。.我們告訴李姨,“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女兒和兒子,以後有需要我們的地方,一定要跟我們說,在座的不管是誰肯定會第一時間到。”我知道我們說的都是真心的,李姨也知道我們說的是真心的。我們又開始喝起來,看著他們一點點的喝醉,又看著自己一點點的喝醉,在後來我就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喝了很多酒。我從來沒喝過那麽多酒,我好像吐了一次,又回去喝,又吐了,然後就是一片漆黑和一片空白。

醒來的時候是一個及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已經是晚上,屋裏亮著黃色的燈,有點刺眼我就又把眼睛閉上。在睜開眼的時候,黃色的燈消失了,屋裏很暗只有一絲的光亮照在地板上。我覺得的嗓子很疼,也很幹,我心想這是在哪,不過屋子裏的味道我好像在哪聞過。我慢慢的靠在床頭上,咳嗽起來,從臥室的門縫裏看客廳的燈是亮的,這時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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