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出去走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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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言由人帶到後院,便揮揮手讓李申的人退下了,只留下自己的丫鬟跟著。在屋裏坐著發悶,便出來看一看。因為自己太子妃的身份,後院並無閑雜人等,此刻院內安靜異常,慕言四處走了走,並沒見什麽人,景色倒是雅致,看了一遍,正要回房,忽然聽見有人低低的說話。

“非禮勿聽,非禮勿聽”,慕言正想避開,快步回放房去,免得惹上是非,“女兒,兒子”這樣的字眼跑進耳朵,慕言便忍不住放慢了腳步,細聽下去。

“我們夫人真是命苦啊,為大人奉獻了那麽多,給他生了幾個女兒,還是抵不過一個兒子。”

慕言的心一震,停住腳步,將身子隱沒在重重疊疊的樹藤葉片之下,繼續聽了下去。

“最過分的是拿著夫人的錢給那個女人養兒子啊!夫人忍了又忍,那個女人竟然得寸進尺,要不然大人怎麽會和夫人發那麽大脾氣,死活要把那個私生子帶回家?!”

另一個人連聲附和:“要不我怎麽說咱們夫人命苦呢,大人真是沒有良心,當初要不是他那位岳丈出錢供他讀書,聽說啊,連大人上京趕考的錢還是他岳丈出的呢。現在大人也算功成名就了,夫人落下了什麽?哎!”

“嘖嘖嘖,那位岳丈大人年邁體弱,夫人家長又距京城幾千裏遠,所以父女兩個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你說可憐不可憐!”另一個又說,“不過,夫人娘家來的那個年輕人長得很俊俏呢,你見了沒?”

說話的人話鋒一轉,突然把話題轉向了王淑慧娘家派來的一個年輕公子哥,幾個人語調裏帶著的惋惜與憐憫也變成了竊喜與好奇。

慕言心裏很不好受,果然別人的生死終究與自己無關,這也是人之常情,可心裏總覺得有些別扭。她心情低落起來,一言不發回到房中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軒轅灝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過來了,看慕言的情緒不好,以為她是因為在葬禮上有感而發,哀樂與痛哭聲一陣陣傳來,簡直是震耳欲聾,軒轅灝在她身邊默默坐下,慕言也沒有察覺。

他們兩個人坐著不說話,三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搞不清楚狀況,站在一旁都如芒刺在背,芽兒無法,只好沒話找話:“太子和太子妃餓不餓,要不要奴婢去端點吃的過來?”

慕言聽見太子,轉頭一看,軒轅灝就在自己身邊端端正正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慕言突然感到一陣溫柔的牽痛,兩個人相對無言,軒轅灝把手蓋在慕言的手上,發覺她的手異常冰冷,忍不住問道:“你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回宮?”

慕言搖搖頭,只說:“李申有沒有說王淑慧是怎麽死的?”軒轅灝見她問的奇怪,心裏覺得這個問題有些不詳,不過慕言既然問了,他還是回答了她:“聽說是暴病身亡,死的突然,你問這個幹什麽?”

慕言低了頭,思索了一會兒,覺得暫時還是不要把自己剛才聽到的話告訴軒轅灝,還是等自己調查清楚了再說不遲。所以她只說:“只是隨口一問,殿下不用擔心我。”

正說著,芽兒已經從外端來了幾樣點心,擺在慕言和軒轅灝兩人之間的小桌上,慕言沒心情吃東西,只拈了一塊桂花糕慢慢吃著。

軒轅灝不愛吃甜食,用眼神搜尋了一會兒,並沒有能吃的,所以他也不吃,只看著對面的慕言低著頭,好像再想什麽心事,手裏的糕點半天才咬去十分之一。

她這副認真的樣子讓人莫名沈陷,軒轅灝靠在椅子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他覺得這樣和慕言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帶在一起就跟滿足。

一塊糕沒吃完,慕言就十分沒胃口的放下了,這甜膩膩的東西跟心裏的苦悶實在犯沖。軒轅灝見她皺著眉頭一臉嫌惡地放下桂花糕,還以為慕言只是單純的嫌桂花糕不好吃,就笑著說道:“這裏的東西自然和宮裏的沒法比,你先將就著些兒,我們不久就可以回去了。”

慕言拍了拍不小心掉在身上的殘渣,夏涼已端了水過來供她凈手,慕言洗幹凈手拿毛巾擦幹手,對軒轅灝的話並沒有回應。

軒轅灝看慕言自從到了李府,突然變得很不對勁起來,又問道:“你要是不喜歡這裏,咱們馬上回去,沒必要委屈自己。”

慕言心道:“現在可不是回去的時候”,不過為了讓太子不在擔心,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強行找話題:“殿下覺得李申這個人怎麽樣?”

太子沒想到慕言會問這個問題,他挑挑眉,眼睛在桌子上的小捧盒裏翻檢了一下,才用一種不置可否的語氣說道:“不過爾爾。”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慕言在心裏說道。

“李申只是在藏書閣擔任管理書籍的閑散職務,官職底下,為人嘛,你剛才也看見了。”軒轅灝把小捧盒往一邊推一推,手肘支在桌子上。

慕言笑道:“那你今天還給他那麽大的面子,你沒看到他那副搖尾乞憐的樣子。”軒轅灝也笑了,說道:“你說話怎麽這麽毒啊,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倒是你,永遠是眼裏揉不得沙子。”

慕言苦著臉無奈地說道:“是啊,殿下說的是,我以後還得跟著太子殿下好好學著點兒。”軒轅灝聽她話音裏帶著調侃之意,伸手在她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笑道:“你啊!”

慕言揉著自己的鼻子,閃躲著避到一邊。屋裏凝重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軒轅灝也不那麽擔心了,慕言臉上笑著,心事還存在心裏只是口裏說不出來。

笑來鬧去,慕言還是忍不住問道:“殿下,你知道李申亡妻王淑慧的娘家的事嗎?”軒轅灝納悶地看了她一眼,很是疑惑:“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對李申的家事這麽感興趣?”慕言忙拿話遮掩,只說自己閑著沒事,實在無聊,只是突然想到隨口一問而已。軒轅灝沈聲道:“既然這樣,說說也無妨。李申的岳父是個商人,按照我朝法律法規,商戶之家是不可以參加科舉考試,不能當官的。所以他特別器重李申這個女婿,對他比自己親生兒子還好,李申也算爭氣,前幾年考上禦林苑,謀了個閑差做事,前幾年剛把王氏接到京城,這次王氏去世,王老都沒能親到京城見女兒最後一面,也是可憐。”

後面的事慕言已經從李府的丫鬟那裏聽來了,所以現在又聽到並沒覺得驚訝,她托著腮,一臉苦惱:“為什麽商戶不能做官啊?”軒轅灝哈哈大笑,見她一臉認真,就隨口解釋給她聽:“商人地位低賤,縱有萬貫家財,也是上不了臺面的。”

慕言更無語了,人人生而平等,難道就因從事的職業而把人分為三六九等嗎?不過這話她沒敢說出來,即使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麽。因為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自古有之,別說作為古代人軒轅灝了就是現代人不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算了算了,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現在王淑慧真正的親人不在京城,就算她死的冤枉,也沒人為她做主了。既然我知道這些,就盡力調查清楚她的死因,如果事情真有蹊蹺,也要把真相公布於世。

“慕言,我覺得有些累了。”軒轅灝撐著頭,語氣微弱。慕言一下子緊張起來,忙叫夏涼把帶來的藥包拿出去煎,夏涼急急忙忙出去找人煎藥,素梅也慌了,對慕言說道:“主子,太子有些累了,咱們回宮去了,在這裏待著多不方便啊!”

慕言斬釘截鐵的道:“不行,咱們出宮不過幾個時辰,要是太子連幾個時辰都熬不過去,傳出去更要招人非議了,就說太子只是累了,服過藥歇息片刻就沒事了。”

素梅忙道:“主兒說的是。”便和芽兒一起扶著太子到床上躺著,軒轅灝苦笑:“我只是有點累,沒那麽虛弱,我自己可以走。”素梅和芽兒放了手,軒轅灝自己安然無恙的走了過去,慕言稍稍放下心。等夏涼端了熬好的湯藥過來,慕言親手餵他吃了藥,給他蓋好被子,讓他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

忙活好這一切,慕言自己則在床邊守著想事情,忽然起了一個念頭,就招手叫芽兒過來看著太子,自己去去就來。芽兒好奇,問道:“主子上哪去,有什麽事交給奴婢們去辦就好了啊。”

慕言壓低了聲音,說:“沒事,你看好太子,別的不要多說。”

芽兒見她說的鄭重,只好答應了,慕言繞道前面一看,哭靈的人大概是哭的累了,聲音已經低了很多,只有幾個年幼的女孩還哭得不能自已,慕言猜她們應該是王淑慧的親生女兒,心裏也替她們難過。

現在人多眼雜,自己行動不自由,不如等到晚上再說,現在還是回房去守在太子身邊。慕言回到後院的房中,守著太子,直到天際慢慢被黑暗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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