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如此書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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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申帶著一大堆人守在門外，慕言偶爾一個不妨，他就探頭探腦鬼鬼祟祟地往裏面張望。慕言知道這些人想知道太子的身體狀況究竟如何，難道真如世人所說的那麽虛弱不堪。如果真是這樣，人心不免有所動搖。不過，太子的勢力在弱也弱不到哪裏去了，慕言不怕別人懷疑，就怕別人不懷疑，現在這種時候只需要太子以一種精神飽滿的狀態面對外人，徹底扭轉別人對他的態度。
慕言走到門外，佯裝發怒道:“太子正在休息，你糾集這麽多人幹什麽？”李申忙叩頭謝罪，帶著人腳不沾地地離開。
回到房中，太子軒轅灝已經睜開了眼睛，正要起身，慕言走到床邊坐著看他，問道:“殿下覺得怎麽樣了？”
軒轅灝一笑，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精神煥發，就是有點口渴。”慕言忙叫夏涼倒了茶過來。軒轅灝喝過茶，下了床，慕言不要夏涼幫忙，自己親手給軒轅灝穿上外衣。
“我這一覺，睡得也夠久的了，時辰也到了，我們回宮去吧？”軒轅灝低頭看著正在給自己系上衣帶的慕言。慕言一雙纖纖玉手靈活地給衣帶打了一個精致的結，軒轅灝盯著她的手不覺看得呆了，慕言輕笑，說道:“不急，先到前面和眾人客套客套，省得那些人為殿下牽腸掛肚。”
軒轅灝聽她說得不像，手按住她正在為自己撫平衣襟的手，問她:“何出此言吶？”慕言擡頭望住他，笑靨如花，撒嬌一般說道:“殿下睡了這麽久，不止妾身一個人擔驚受怕啊，李申和來得那些官員們，一個個也都很為殿下擔憂呢！”
軒轅灝冷笑一聲，明白了慕言話中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拿開，說道:“既然這樣，孤可得見他們一見，也好叫他們放心！”
兩個人攜手來到前院和眾人告別，其他人見太子面色如常並無異樣，都心道是自己多心了，看來太子的身體正在逐步康覆了，只要太子這棵大樹不倒下，他們就不必擔憂樹倒猢猻散的後事。
閑話說畢，大家把軒轅灝和慕言等人送到門外，李申上前畢恭畢敬地為太子掀開簾子，軒轅灝先上了馬車，又伸手把慕言帶上車，丫鬟們另有一輛車跟在他們後頭回宮去了。
馬車上，慕言想了想，對軒轅灝說道:“蔣越的藥的確有效，之前殿下睡不安穩，我特意叫他加了些寧神安氣的東西，如今太子睡得好了，那位藥也該酌量減輕了，不然再想今天這樣突然犯困，倒又不好了。”
“那明天宣蔣越進殿，把這種情況告訴他就是了。”軒轅灝似乎並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隨口答道。慕言只好自己暗暗記在心上。
回到宮中，用過晚膳，太子很自覺地要夏涼端藥過來喝。慕言看在眼裏喜在心上:看來太子的病大有痊愈的希望，有蔣越開的方子，太子又心情舒暢肯按時服藥，還能有治不好的病？
夏涼端藥過來服侍軒轅灝吃了藥，要撤下湯碗的時候對慕言說道:“主兒，藥包已經所剩不多了，明天就是蔣太醫進殿送藥的日子了，是不是要提前預備好賞賜？”
慕言笑道:“難為你還記得，東西我早已預備好了，這裏無事了，你也早點退下休息吧。”夏涼應了一聲出去收拾了。
夜已深了，軒轅灝服過藥已經睡得很熟了，慕言悄悄地起身，換了一身家常便服，喚來守夜的芽兒和自己一道偷偷摸摸地出宮去。
芽兒不知道太子妃此番出宮是為了什麽，可她對太子妃有求必應，慕言讓她做什麽她都願意，所以慕言不告訴她，她也不問，只是老老實實地跟在慕言身後。
到了宮門，慕言向守城的侍衛出示了東宮的令牌，那侍衛不敢阻攔，慌忙避讓，放慕言她們出宮去了。
一路上，芽兒都有些提心吊膽，雖然她膽子大，但太子妃深夜出宮這件事要是被太後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頓責罵，太子妃所為何事呢？有必要冒這麽大的風險嗎？
不過這些話都被芽兒憋在了心裏沒敢問出來，反正到時候會水落石出的。等馬車在李府大門停下，芽兒更加迷惑了，慕言冷靜地看了她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慕言帶著芽兒從後門溜進去，又躡手躡腳地轉到大廳，王淑慧的棺材就停放在那裏，就等著明天出殯了。這時候夜深人靜，別人自不用說，連慕言白天看見那幾個哭的悲痛欲絕的女孩子都不見了，想必是回房休息去了。
時機正好，慕言躡手躡腳走過去，讓芽兒在大門口看著人。好在棺木還沒有釘實，借著幾節燃燒的通明蠟燭，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王淑慧的遺容，她的表情有些猙獰可怖，但身材略豐，臉色並不像一般暴病身亡之人那般烏青，而是發紫，好像窒息而亡。
慕言心底的懷疑更加深了一層，她此刻也顧不上害怕了，將視線移到王淑慧的脖頸處，把她的衣服解開察看。果然不出所料，王淑慧的脖子那裏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這樣看來，王淑慧根本不是什麽暴病身亡，而是上吊致死，有很大可能，是被李申逼死的。想想白天裏李申對亡妻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他們夫妻二人之間聯系的紐帶只是金錢，而真正的感情所剩無幾。何況李申在外**女人，還生下了一個兒子。偏偏在在李申和王淑慧因為這件事關系鬧得很僵的時候，王淑慧被傳暴病身亡，要說李申沒有錯，誰相信呢！
慕言為王淑慧把衣服重新穿好，有蓋好棺木，把一切都恢覆如初，保證別人看不出來。這才又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叫了芽兒一聲，芽兒本來害怕的要死，正全神貫註守著門口，害怕突然有人過來發現她們，突然耳邊傳來腳步聲，嚇得芽兒趕緊回頭低低叫了一聲，慕言拉著她閃了出去。
兩個人躲到僻靜處，芽兒還在驚魂未定，慕言又拉著她到了一個房間門口。芽兒嚇得都快哭出來了，又不敢說話怕讓人聽見。
慕言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裏面的動靜，剛開始很安靜，房間內沒什麽人。後來一個粗魯暴躁的男聲響起:“水，水！”接下來是人撲簌簌起床的動靜，片刻的安靜之後，一個尖銳的女聲:“啊！”
慕言有些慌了神，此刻也顧不得什麽，拿手指在門窗戶紙上戳了一個洞，往裏面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一個大約二十歲的丫鬟打扮模樣的女孩正極力往後退讓，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般，淚水漣漣苦苦哀求著對面的男人:“老爺，夫人她剛去世，你這樣……”
對面那個厚顏無恥的男人正是李申，聽到丫鬟提到自己的亡妻，他也並沒有一絲悔改之意，反而變本加厲步步緊逼，那丫鬟被他擠到墻角，還一個勁地掙紮，想要從李申的魔掌中逃脫。
李申一副羊落虎口的得意嘴臉，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半哄半強的去撕扯那丫鬟的衣服。
只是丫鬟掙紮的實在厲害，李申變了一副嘴臉，拿話來支吾她:“只要你從了我，我就收你做妾，以後就是半個主子了，再也不用幹這些苦力活，要什麽有什麽，比你現在好一千倍一萬倍！”
丫鬟不為所動，繼續掙紮，李申被她抓破了臉，狠狠扇了她一個巴掌，打的那個女孩子頓時臉腫的老高，嘴角也滲出獻血，嘴裏不幹不凈的狠狠罵道:“你這賤婢！少和老子在這裝清高！”說著作勢還要打，慕言手裏抓著芽兒剛找過來的木棒，一腳踢開房門沖了進去。
“誰呀！好大的膽子，沒看到本大人已經休息了嗎？還要不要你的狗命了？！”黑暗中李申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有個黑影朝自己走過來，他的第一答應就是出口呵斥。
在看著對方來勢洶洶，似乎來者不善，這才有些慌了神，忙從丫鬟身邊爬起來往外跑。慕言一言不發，待李申跑到自己身邊往外闖的時候，一棒子打在他的腿上，又快又準又狠，只聽李申一聲哀嚎，撲倒在地，一個勁的鬼哭狼嚎。
慕言劈頭蓋臉胖揍了李申一頓，外面已圍了一圈的人，個個目瞪口呆不敢動彈。他們本來是聽到李申的慘叫，以為是府中出現了強盜，夥計們拿著家夥沖了過來，可蠟燭一站亮房間，卻無人敢上前了，甚至連說話都忘了。因為他們都認識，這個暴打自家大人的女子，就是白天見過的那位太子妃呀！
正當眾人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兒，慕言已經打的累了，她冷冷瞟一眼鼻青臉腫的李申，再看看門外已經懵了的李府家眷們，才開口道:“你們大人有罪，太子命我前來調查清楚，我親眼見到李申作奸犯科，這頓棒子一時小戒，算不了什麽，你們全部退下，我還要仔細審問審問他！”
第一百五十無章 如此書生（二）
太子妃發話，誰敢不聽？眾人都唯唯諾諾的退下，順手還帶上了房門。
角落裏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子顫抖著站了起來，望著慕言嘴皮抖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看樣子是被嚇壞了，就是不知道是被李申的**行為給嚇傻了，還是被慕言的舉動給驚呆了。
慕言問道:“這屋裏有沒有麻繩之類的東西？”那丫鬟剛開始沒答應過來，楞在當場一動不動，慕言無奈，只得加大音量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那丫鬟終於清醒過來，忙不疊地點頭應是，轉身去箱子裏翻出一段麻繩遞給慕言。
慕言又把麻繩給了芽兒，芽兒會意，把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只能哼哼的李申幫了個結結實實。又費了老大力氣，把李申翻了過來，慕言把方才他要喝的茶全潑在李申臉上。
本來已經半昏迷狀態的李申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睜開他那雙綠豆眼迷茫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待看清了慕言的臉，嚇得他磕頭如搗蒜:“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不知道您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下官知錯了！”慕言一臉黑線，都到了這個時候，李申還是沒搞清楚狀況，自己到底是來幹嘛來了，他心裏沒有點數嗎？
“你到底犯了什麽罪，快點從實招來，不然我手裏這跟棒子可是不長眼的！”慕言懶得和他廢話下去，只等他親口承認勒死了王淑慧，就立刻把他押監入獄，日後斬首示眾。
李申磕頭磕的額頭鮮血淋漓，卻還是不敢停下，看得芽兒都替他痛。剛才的那個丫鬟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跪在一邊，最開始只是咬著嘴唇不說話，看著李申磕頭認錯。後來看李申傷的十分嚴重，竟也開口替他求情:“太子妃，你饒了我家大人吧，他只是一時糊塗，不至於搭上一條命啊！”
慕言不可置信地看了丫鬟一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剛才這個男人差點玷汙了她，她怎麽反而為她說話？！真是搞不懂這個丫鬟怎麽想的。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畢竟李申沒有得逞，沒有對這個丫鬟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慕言按耐住自己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對那丫鬟揮了揮手道:“接下來的事和你沒關系，你先出去換件衣裳，去休息吧。”那丫鬟像得了大赦一般，慌忙起身要出去，臨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李申，眼睛裏有害怕也有擔憂，只是那一眼，便慌不擇路似得退出去了。
慕言命芽兒把門關上，一棒子又敲在李申的肩膀上，李申叫的更誇張了，慕言簡直懷疑他的叫聲能穿破雲霄，傳到太子耳朵裏，心裏不免對李申更厭惡了。
“太子妃，你到底要我說什麽啊，剛才你進來，你都看到了啊！”小雲只是一個丫鬟而已，太子妃您至於嗎？李申齜牙咧嘴地為自己分辨。
慕言冷笑，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還是老老實實把真相說出來，我還能考慮考慮留你這條狗命一些時日，不然，你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就是個問題了……
她的聲音冷冽不含情感，聽起來讓人不寒而栗，李申已經嚇得**了，嘴裏亂嚷著:“太子妃，你要什麽真相啊？下官真的不知道……”李申的話未說完，慕言又一棒子下去，打的李申嗷嗷直叫。
“你到底說不說？！”慕言發狠又打了幾棒，她心裏實在恨急了，像李申這種殺妻求榮的狗奴才，死了也算不了什麽。李申已經沒動靜了，只有棍子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悶哼。
芽兒於心不忍，勸道:“太子妃仔細受累，萬一把他打死了，他還沒承認罪行就丟了命，傳到宮裏讓皇上太後聽見了，又是一場風波。”
芽兒說的有道理，慕言自己也打得累了，便走到一旁做了下來，歇息片刻，重新發問道:“我問你，你的妻子王淑慧是不是被你殺死的？”李申本來已經意識不清了，聽到慕言的問話情緒突然十分激動，嘴裏嗯嗯哼哼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慕言皺眉，因為自己心裏發煩，怎麽也聽不清李申到底說了什麽。芽兒跪在李申身邊，側耳傾聽了半晌，向慕言說道:“主兒，他說，他說王淑慧是上吊死的。”
“這就對了！是不是你勒死了王淑慧，又以暴病身亡的由頭處理她的身後事？！”慕言厲聲道。她的心裏早已認定了李申就是殺人兇手，所以李申說的什麽聽起來都像是謊話。
芽兒面露難色，支支吾吾說道:“主兒，他說夫人是自殺的，跟他沒關系……”慕言從心底懷疑李申的這個說法，可芽兒又說:“他還說，有人可以給他作證。”
“誰？他能保證作證的那些人不是受他收買作偽證嗎？”慕言立刻反問，李申這時已經可以完整說出一句話來了不需要芽兒替他傳話了:“這府裏上上下下多少人都可以作證，就連我和淑慧的所生的女兒都可以作證，太子妃所不相信，現在就把她們叫過來問話。”
李申把話說到這份上，確實有幾分可信度，可慕言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李申，沈思了一會兒，說道:“我暫且信你一信，等明天天一亮，自然會傳問你府裏的人，要是你有半句虛假，你這條狗命就保不住了。”
李申的身體不自覺抖了兩抖，可他還是堅持自己是清白的。芽兒把他攙起來坐到椅子上，才發現他一臉血汙，實在是不忍心，便把臉轉過一邊。
“太子妃，我問心無愧，實在是王淑慧為人實在刻薄，她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與下官沒有半分關系！”李申繼續變著花樣為自己撇清關系。慕言手裏的木棍緊緊握著，自我說服了半天才沒讓棒子又落到李申頭上:自己的妻子屍骨未寒，就開始**身邊的丫鬟，現在又出言不遜！不管是不是他親手殺死了王淑慧，慕言也可以斷定王淑慧的死也絕與他脫不了幹系。
不過，自己還是耐心點，聽他把話說完。
李申瞇縫著眼看慕言等他說下文，開始裝可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說起來了:“太子妃您不知道她的脾性，我和她成親這麽多年以來，過得簡直生不如死，不準我出去應酬，說外面煙花柳巷都是狐貍精，更不準我納妾，可是她自己肚子又不爭氣，生來生去，沒給我生出一個****！”
慕言臉色鐵青，氣得肺都要炸了，這個李申簡直死有餘辜，可自己不能因為他的私行有虧就把他活活打死，自己犯不著為這麽個人渣攤上一條人命。
李申見太子妃臉色很不好看，也不再動手打自己了，以為她是對自己產生了同情，轉而責怪王淑慧善妒的毛病起來。便又繼續說道:“她自己生不出兒子，就沒臉阻攔我在外面找女人，這不，我在外面的二房給我生了個兒子，前些日子吵著鬧著要跟我回來，我和王淑慧商量，誰知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死活不同意啊！我說她幾句，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我實在受不了了啊！”
慕言面無表情，冷冷問道:“所以，你最後就把她給殺了？”李申忙搖頭否認:“不是這樣的，那天，那天我們大吵一架，她回房故技重施，我懶得管她，就，就在外面待了一夜……”
“什麽？！”慕言吃驚極了:“你還是個人嗎？如果你沒回房，她鬧著上吊，這麽丫鬟也一定能及時發現她想不開上吊了。你在說謊是不是？！”
李申一下沒了底氣，沈默了片刻，眼看著慕言的棍子又要落下來，嚇得他失聲尖叫:“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快說，再有一句謊話，要你好看！”慕言情緒有些失控。李申畏畏縮縮說道:“她一直這麽鬧下去，任誰也受不了呀，我就想著，如果她真能死了，我倒省心，就算我把家產留給兒子，也沒人能找出來反對，所以，所以那天她回房後，我跟了進去，遣散了丫鬟，打算和她把話說開了，可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說我李家的一樹一木都是她王家掙來的，我氣急了，就打了她一巴掌，她就哭著鬧著要上吊了，我本來只是想讓她在前面吃點苦頭，可，可到了最後，我就猶豫了那麽一會兒，她就，她就真的死了。”說到最後，李申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許到這個時候他才會感到有那麽一絲絲的後怕。
芽兒已經淚流滿面了，一邊哭一邊罵道:“你還是個人嗎？人就在你旁邊上吊，你怎麽人心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受著那麽大的痛苦死去？你根本不是人！”
慕言強忍著悲痛，覺得晚眼前這個人的所作所為簡直比親手殺人還要令人發指，可她卻不能殺了他，因為她的的確確沒有殺人，從法律這一方面講，李申是無辜的。手裏的棍子落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慕言覺得此刻自己的內心和王淑慧臨死前一樣絕望:“人心，真是最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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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言走到門外，佯裝發怒道:“太子正在休息，你糾集這麽多人幹什麽？”李申忙叩頭謝罪，帶著人腳不沾地地離開。
回到房中，太子軒轅灝已經睜開了眼睛，正要起身，慕言走到床邊坐著看他，問道:“殿下覺得怎麽樣了？”
軒轅灝一笑，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精神煥發，就是有點口渴。”慕言忙叫夏涼倒了茶過來。軒轅灝喝過茶，下了床，慕言不要夏涼幫忙，自己親手給軒轅灝穿上外衣。
“我這一覺，睡得也夠久的了，時辰也到了，我們回宮去吧？”軒轅灝低頭看著正在給自己系上衣帶的慕言。慕言一雙纖纖玉手靈活地給衣帶打了一個精致的結，軒轅灝盯著她的手不覺看得呆了，慕言輕笑，說道:“不急，先到前面和眾人客套客套，省得那些人為殿下牽腸掛肚。”
軒轅灝聽她說得不像，手按住她正在為自己撫平衣襟的手，問她:“何出此言吶？”慕言擡頭望住他，笑靨如花，撒嬌一般說道:“殿下睡了這麽久，不止妾身一個人擔驚受怕啊，李申和來得那些官員們，一個個也都很為殿下擔憂呢！”
軒轅灝冷笑一聲，明白了慕言話中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拿開，說道:“既然這樣，孤可得見他們一見，也好叫他們放心！”
兩個人攜手來到前院和眾人告別，其他人見太子面色如常並無異樣，都心道是自己多心了，看來太子的身體正在逐步康覆了，只要太子這棵大樹不倒下，他們就不必擔憂樹倒猢猻散的後事。
閑話說畢，大家把軒轅灝和慕言等人送到門外，李申上前畢恭畢敬地為太子掀開簾子，軒轅灝先上了馬車，又伸手把慕言帶上車，丫鬟們另有一輛車跟在他們後頭回宮去了。
馬車上，慕言想了想，對軒轅灝說道:“蔣越的藥的確有效，之前殿下睡不安穩，我特意叫他加了些寧神安氣的東西，如今太子睡得好了，那位藥也該酌量減輕了，不然再想今天這樣突然犯困，倒又不好了。”
“那明天宣蔣越進殿，把這種情況告訴他就是了。”軒轅灝似乎並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隨口答道。慕言只好自己暗暗記在心上。
回到宮中，用過晚膳，太子很自覺地要夏涼端藥過來喝。慕言看在眼裏喜在心上:看來太子的病大有痊愈的希望，有蔣越開的方子，太子又心情舒暢肯按時服藥，還能有治不好的病？
夏涼端藥過來服侍軒轅灝吃了藥，要撤下湯碗的時候對慕言說道:“主兒，藥包已經所剩不多了，明天就是蔣太醫進殿送藥的日子了，是不是要提前預備好賞賜？”
慕言笑道:“難為你還記得，東西我早已預備好了，這裏無事了，你也早點退下休息吧。”夏涼應了一聲出去收拾了。
夜已深了，軒轅灝服過藥已經睡得很熟了，慕言悄悄地起身，換了一身家常便服，喚來守夜的芽兒和自己一道偷偷摸摸地出宮去。
芽兒不知道太子妃此番出宮是為了什麽，可她對太子妃有求必應，慕言讓她做什麽她都願意，所以慕言不告訴她，她也不問，只是老老實實地跟在慕言身後。
到了宮門，慕言向守城的侍衛出示了東宮的令牌，那侍衛不敢阻攔，慌忙避讓，放慕言她們出宮去了。
一路上，芽兒都有些提心吊膽，雖然她膽子大，但太子妃深夜出宮這件事要是被太後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頓責罵，太子妃所為何事呢？有必要冒這麽大的風險嗎？
不過這些話都被芽兒憋在了心裏沒敢問出來，反正到時候會水落石出的。等馬車在李府大門停下，芽兒更加迷惑了，慕言冷靜地看了她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慕言帶著芽兒從後門溜進去，又躡手躡腳地轉到大廳，王淑慧的棺材就停放在那裏，就等著明天出殯了。這時候夜深人靜，別人自不用說，連慕言白天看見那幾個哭的悲痛欲絕的女孩子都不見了，想必是回房休息去了。
時機正好，慕言躡手躡腳走過去，讓芽兒在大門口看著人。好在棺木還沒有釘實，借著幾節燃燒的通明蠟燭，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王淑慧的遺容，她的表情有些猙獰可怖，但身材略豐，臉色並不像一般暴病身亡之人那般烏青，而是發紫，好像窒息而亡。
慕言心底的懷疑更加深了一層，她此刻也顧不上害怕了，將視線移到王淑慧的脖頸處，把她的衣服解開察看。果然不出所料，王淑慧的脖子那裏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這樣看來，王淑慧根本不是什麽暴病身亡，而是上吊致死，有很大可能，是被李申逼死的。想想白天裏李申對亡妻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他們夫妻二人之間聯系的紐帶只是金錢，而真正的感情所剩無幾。何況李申在外**女人，還生下了一個兒子。偏偏在在李申和王淑慧因為這件事關系鬧得很僵的時候，王淑慧被傳暴病身亡，要說李申沒有錯，誰相信呢！
慕言為王淑慧把衣服重新穿好，有蓋好棺木，把一切都恢覆如初，保證別人看不出來。這才又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叫了芽兒一聲，芽兒本來害怕的要死，正全神貫註守著門口，害怕突然有人過來發現她們，突然耳邊傳來腳步聲，嚇得芽兒趕緊回頭低低叫了一聲，慕言拉著她閃了出去。
兩個人躲到僻靜處，芽兒還在驚魂未定，慕言又拉著她到了一個房間門口。芽兒嚇得都快哭出來了，又不敢說話怕讓人聽見。
慕言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裏面的動靜，剛開始很安靜，房間內沒什麽人。後來一個粗魯暴躁的男聲響起:“水，水！”接下來是人撲簌簌起床的動靜，片刻的安靜之後，一個尖銳的女聲:“啊！”
慕言有些慌了神，此刻也顧不得什麽，拿手指在門窗戶紙上戳了一個洞，往裏面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一個大約二十歲的丫鬟打扮模樣的女孩正極力往後退讓，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般，淚水漣漣苦苦哀求著對面的男人:“老爺，夫人她剛去世，你這樣……”
對面那個厚顏無恥的男人正是李申，聽到丫鬟提到自己的亡妻，他也並沒有一絲悔改之意，反而變本加厲步步緊逼，那丫鬟被他擠到墻角，還一個勁地掙紮，想要從李申的魔掌中逃脫。
李申一副羊落虎口的得意嘴臉，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半哄半強的去撕扯那丫鬟的衣服。
只是丫鬟掙紮的實在厲害，李申變了一副嘴臉，拿話來支吾她:“只要你從了我，我就收你做妾，以後就是半個主子了，再也不用幹這些苦力活，要什麽有什麽，比你現在好一千倍一萬倍！”
丫鬟不為所動，繼續掙紮，李申被她抓破了臉，狠狠扇了她一個巴掌，打的那個女孩子頓時臉腫的老高，嘴角也滲出獻血，嘴裏不幹不凈的狠狠罵道:“你這賤婢！少和老子在這裝清高！”說著作勢還要打，慕言手裏抓著芽兒剛找過來的木棒，一腳踢開房門沖了進去。
“誰呀！好大的膽子，沒看到本大人已經休息了嗎？還要不要你的狗命了？！”黑暗中李申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有個黑影朝自己走過來，他的第一答應就是出口呵斥。
在看著對方來勢洶洶，似乎來者不善，這才有些慌了神，忙從丫鬟身邊爬起來往外跑。慕言一言不發，待李申跑到自己身邊往外闖的時候，一棒子打在他的腿上，又快又準又狠，只聽李申一聲哀嚎，撲倒在地，一個勁的鬼哭狼嚎。
慕言劈頭蓋臉胖揍了李申一頓，外面已圍了一圈的人，個個目瞪口呆不敢動彈。他們本來是聽到李申的慘叫，以為是府中出現了強盜，夥計們拿著家夥沖了過來，可蠟燭一站亮房間，卻無人敢上前了，甚至連說話都忘了。因為他們都認識，這個暴打自家大人的女子，就是白天見過的那位太子妃呀！
正當眾人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兒，慕言已經打的累了，她冷冷瞟一眼鼻青臉腫的李申，再看看門外已經懵了的李府家眷們，才開口道:“你們大人有罪，太子命我前來調查清楚，我親眼見到李申作奸犯科，這頓棒子一時小戒，算不了什麽，你們全部退下，我還要仔細審問審問他！”
第一百五十無章 如此書生（二）
太子妃發話，誰敢不聽？眾人都唯唯諾諾的退下，順手還帶上了房門。
角落裏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子顫抖著站了起來，望著慕言嘴皮抖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看樣子是被嚇壞了，就是不知道是被李申的**行為給嚇傻了，還是被慕言的舉動給驚呆了。
慕言問道:“這屋裏有沒有麻繩之類的東西？”那丫鬟剛開始沒答應過來，楞在當場一動不動，慕言無奈，只得加大音量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那丫鬟終於清醒過來，忙不疊地點頭應是，轉身去箱子裏翻出一段麻繩遞給慕言。
慕言又把麻繩給了芽兒，芽兒會意，把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只能哼哼的李申幫了個結結實實。又費了老大力氣，把李申翻了過來，慕言把方才他要喝的茶全潑在李申臉上。
本來已經半昏迷狀態的李申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睜開他那雙綠豆眼迷茫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待看清了慕言的臉，嚇得他磕頭如搗蒜:“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不知道您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下官知錯了！”慕言一臉黑線，都到了這個時候，李申還是沒搞清楚狀況，自己到底是來幹嘛來了，他心裏沒有點數嗎？
“你到底犯了什麽罪，快點從實招來，不然我手裏這跟棒子可是不長眼的！”慕言懶得和他廢話下去，只等他親口承認勒死了王淑慧，就立刻把他押監入獄，日後斬首示眾。
李申磕頭磕的額頭鮮血淋漓，卻還是不敢停下，看得芽兒都替他痛。剛才的那個丫鬟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跪在一邊，最開始只是咬著嘴唇不說話，看著李申磕頭認錯。後來看李申傷的十分嚴重，竟也開口替他求情:“太子妃，你饒了我家大人吧，他只是一時糊塗，不至於搭上一條命啊！”
慕言不可置信地看了丫鬟一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剛才這個男人差點玷汙了她，她怎麽反而為她說話？！真是搞不懂這個丫鬟怎麽想的。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畢竟李申沒有得逞，沒有對這個丫鬟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慕言按耐住自己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對那丫鬟揮了揮手道:“接下來的事和你沒關系，你先出去換件衣裳，去休息吧。”那丫鬟像得了大赦一般，慌忙起身要出去，臨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李申，眼睛裏有害怕也有擔憂，只是那一眼，便慌不擇路似得退出去了。
慕言命芽兒把門關上，一棒子又敲在李申的肩膀上，李申叫的更誇張了，慕言簡直懷疑他的叫聲能穿破雲霄，傳到太子耳朵裏，心裏不免對李申更厭惡了。
“太子妃，你到底要我說什麽啊，剛才你進來，你都看到了啊！”小雲只是一個丫鬟而已，太子妃您至於嗎？李申齜牙咧嘴地為自己分辨。
慕言冷笑，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還是老老實實把真相說出來，我還能考慮考慮留你這條狗命一些時日，不然，你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就是個問題了……
她的聲音冷冽不含情感，聽起來讓人不寒而栗，李申已經嚇得**了，嘴裏亂嚷著:“太子妃，你要什麽真相啊？下官真的不知道……”李申的話未說完，慕言又一棒子下去，打的李申嗷嗷直叫。
“你到底說不說？！”慕言發狠又打了幾棒，她心裏實在恨急了，像李申這種殺妻求榮的狗奴才，死了也算不了什麽。李申已經沒動靜了，只有棍子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悶哼。
芽兒於心不忍，勸道:“太子妃仔細受累，萬一把他打死了，他還沒承認罪行就丟了命，傳到宮裏讓皇上太後聽見了，又是一場風波。”
芽兒說的有道理，慕言自己也打得累了，便走到一旁做了下來，歇息片刻，重新發問道:“我問你，你的妻子王淑慧是不是被你殺死的？”李申本來已經意識不清了，聽到慕言的問話情緒突然十分激動，嘴裏嗯嗯哼哼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慕言皺眉，因為自己心裏發煩，怎麽也聽不清李申到底說了什麽。芽兒跪在李申身邊，側耳傾聽了半晌，向慕言說道:“主兒，他說，他說王淑慧是上吊死的。”
“這就對了！是不是你勒死了王淑慧，又以暴病身亡的由頭處理她的身後事？！”慕言厲聲道。她的心裏早已認定了李申就是殺人兇手，所以李申說的什麽聽起來都像是謊話。
芽兒面露難色，支支吾吾說道:“主兒，他說夫人是自殺的，跟他沒關系……”慕言從心底懷疑李申的這個說法，可芽兒又說:“他還說，有人可以給他作證。”
“誰？他能保證作證的那些人不是受他收買作偽證嗎？”慕言立刻反問，李申這時已經可以完整說出一句話來了不需要芽兒替他傳話了:“這府裏上上下下多少人都可以作證，就連我和淑慧的所生的女兒都可以作證，太子妃所不相信，現在就把她們叫過來問話。”
李申把話說到這份上，確實有幾分可信度，可慕言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李申，沈思了一會兒，說道:“我暫且信你一信，等明天天一亮，自然會傳問你府裏的人，要是你有半句虛假，你這條狗命就保不住了。”
李申的身體不自覺抖了兩抖，可他還是堅持自己是清白的。芽兒把他攙起來坐到椅子上，才發現他一臉血汙，實在是不忍心，便把臉轉過一邊。
“太子妃，我問心無愧，實在是王淑慧為人實在刻薄，她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與下官沒有半分關系！”李申繼續變著花樣為自己撇清關系。慕言手裏的木棍緊緊握著，自我說服了半天才沒讓棒子又落到李申頭上:自己的妻子屍骨未寒，就開始**身邊的丫鬟，現在又出言不遜！不管是不是他親手殺死了王淑慧，慕言也可以斷定王淑慧的死也絕與他脫不了幹系。
不過，自己還是耐心點，聽他把話說完。
李申瞇縫著眼看慕言等他說下文，開始裝可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說起來了:“太子妃您不知道她的脾性，我和她成親這麽多年以來，過得簡直生不如死，不準我出去應酬，說外面煙花柳巷都是狐貍精，更不準我納妾，可是她自己肚子又不爭氣，生來生去，沒給我生出一個****！”
慕言臉色鐵青，氣得肺都要炸了，這個李申簡直死有餘辜，可自己不能因為他的私行有虧就把他活活打死，自己犯不著為這麽個人渣攤上一條人命。
李申見太子妃臉色很不好看，也不再動手打自己了，以為她是對自己產生了同情，轉而責怪王淑慧善妒的毛病起來。便又繼續說道:“她自己生不出兒子，就沒臉阻攔我在外面找女人，這不，我在外面的二房給我生了個兒子，前些日子吵著鬧著要跟我回來，我和王淑慧商量，誰知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死活不同意啊！我說她幾句，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我實在受不了了啊！”
慕言面無表情，冷冷問道:“所以，你最後就把她給殺了？”李申忙搖頭否認:“不是這樣的，那天，那天我們大吵一架，她回房故技重施，我懶得管她，就，就在外面待了一夜……”
“什麽？！”慕言吃驚極了:“你還是個人嗎？如果你沒回房，她鬧著上吊，這麽丫鬟也一定能及時發現她想不開上吊了。你在說謊是不是？！”
李申一下沒了底氣，沈默了片刻，眼看著慕言的棍子又要落下來，嚇得他失聲尖叫:“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快說，再有一句謊話，要你好看！”慕言情緒有些失控。李申畏畏縮縮說道:“她一直這麽鬧下去，任誰也受不了呀，我就想著，如果她真能死了，我倒省心，就算我把家產留給兒子，也沒人能找出來反對，所以，所以那天她回房後，我跟了進去，遣散了丫鬟，打算和她把話說開了，可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說我李家的一樹一木都是她王家掙來的，我氣急了，就打了她一巴掌，她就哭著鬧著要上吊了，我本來只是想讓她在前面吃點苦頭，可，可到了最後，我就猶豫了那麽一會兒，她就，她就真的死了。”說到最後，李申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許到這個時候他才會感到有那麽一絲絲的後怕。
芽兒已經淚流滿面了，一邊哭一邊罵道:“你還是個人嗎？人就在你旁邊上吊，你怎麽人心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受著那麽大的痛苦死去？你根本不是人！”
慕言強忍著悲痛，覺得晚眼前這個人的所作所為簡直比親手殺人還要令人發指，可她卻不能殺了他，因為她的的確確沒有殺人，從法律這一方面講，李申是無辜的。手裏的棍子落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慕言覺得此刻自己的內心和王淑慧臨死前一樣絕望:“人心，真是最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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