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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靜和公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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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膩的蛇纏上,江離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偏偏雙手被他制服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只見屋頂瓦片“嘩啦啦啦”紛紛落下,幾個身著黑衣的蒙面人順著屋頂的大洞迅速落了下來,手中拿著劍,直直向姬無花身上刺去,每一招都迅猛至極,招招置人於死地。

“你們是什麽人!”,姬無花難得嚴肅起來,厲聲喝道。

那些人也不答言,只一劍快過一劍地向姬無花身上攻去,彼此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妙到毫巔。饒是姬無花武功高強,在這狹窄的房間內被多人圍攻也顯得有點力不從心。

江離見他們戰況激烈無法顧及自己,忙小心翼翼避開他們的戰圈,跑過去將兀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楊采盈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房間。

直到這時府衙中的侍衛才姍姍來遲,為首的中年男子看見靠在江離肩頭的楊采盈頓時怒不可遏,“放肆,你們是什麽人,竟敢來我府衙鬧事?識相的還不快快把我女兒放下!”

江離白了他一眼,“鬧事的是裏面那個采花大盜好不好!我是來救你女兒的!”

那中年男子正是楊采盈的爹楊縣令,一聽采花大盜幾個字可不得了,伸手抓過一旁衙役的弓箭就“咻咻咻”向姬無花連發三箭。

江離看得目瞪口呆:這人還真是無知者無畏!不過她也總算知道了楊采盈敢對胡十三下手的勇氣是從哪來的了,感情是有個這麽天不怕地不怕的爹啊!

姬無花揚手打落飛來的箭簇,狠狠瞪了楊縣令一眼,縱身一躍從後窗走了。那些圍攻他的黑衣人也緊隨其後飛窗而出,轉眼間房中已經人去樓空。

入獄

“哼,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來本官的地盤上撒野!再讓本官看到,見一次打一次!”,楊縣令瞪著姬無花等人逃去的方向啐了口道。

江離滿頭黑線:這位縣令大人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今日若不是從天而降的那些黑衣人,恐怕在場眾人都已入了姬無花寶貝大蛇的腹,哪裏還容得了他放狠話!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黑衣人不知道是什麽人?看情形分明就是幫自己的,可自己哪認識這麽多武藝高強的人?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江離索性不想了,反正姬無花作惡多端,這些人十有八九也是他的仇家,正所謂仇家多了好“上路”嘛。

楊縣令瞥了眼江離,胡子一瞪,“你又是誰?為何會在這裏?”

“這個,這個。。。。”江離一時半會還真不知道該這麽回答,總不能說我是偷偷摸摸過來打貪官的吧?

楊縣令見她半天這個那個說不出來,形跡十分可疑,眼睛一瞪便要喊人把她抓起來。

“哎,別別別。。。”,江離急得抓耳撓腮。驀地瞥見躺在小丫鬟懷中的楊采盈,頓時眼睛一亮,指著她大聲道,“找她!我是來找她的!”

此言一出,眾衙役面面相覷,楊縣令更是氣得胡子亂顫,高聲喝道,“胡說八道!來人啊,把這個登徒子給我押入大牢!”

“是!”,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湧了上來。

江離後悔得捶胸頓足:她怎麽就忘了自己如今還是男子裝扮呢?一個大男人晚上偷偷摸摸的跑來找楊采盈,傳出去讓人怎麽想,也難怪楊縣令會生氣。

當下她連忙討好,“大人,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呃,嗯。。。”,呃了半天沒呃出來,猛地一拍大腿,嚴肅道,“是了,我和令媛有過生死之交,就殺胡十三那次!這不聽說她到了洪澤縣就想過來看看老朋友嘛,誰知剛到門口就看到剛才那個采花賊偷偷摸摸進了府,我怕他傷害到令媛就一路跟進來了!我這也是為了保護令媛啊楊大人!”

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有理有據,倒把楊縣令給唬住了:他是知道有人從胡十三手中救下女兒一事的,但看著面前這個小雞仔似的瘦弱年輕人,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將他和女兒的救命恩人聯系起來。

撚須沈吟半晌,大手一揮,“先將此人收監,待小姐醒過來後再說!”

“哎,大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啊!”,江離大叫。

但那些衙役哪裏聽她解釋,不由分說便捆住了她的雙手,一路推推搡搡帶到了監獄。

昏暗的牢房散發著腐敗難聞的氣息,地上蟑螂老鼠橫行,江離抱膝坐在鋪滿稻草的床上,心裏郁悶不已。

月色如練灑在地上,透過狹小的天窗擡頭看去,不知不覺又是滿月了!這段日子來她刻意讓自己東奔西跑不去想蕭珩,心境也確實比從前輕松許多,她甚至以為只要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把蕭珩忘個幹凈!可今天驟然聽到姬無花的話,她才發現一直以來自以為是的自欺欺人並不能將思念掩埋,那顆叫蕭珩的種子已在她的心裏生根發芽,不知不覺間已紮根在她的心裏,如野草般瘋長,稍微一點和他相關的話題,都會將她心中的思念喚醒,讓她疼的不能自已。

往事

皇宮。

燈火通明的寢殿內,蕭珩一身便裝半倚在臨窗的榻上,滿頭烏發慵懶地披散在肩頭,手裏把玩著一根通體雕著連翹花的玉簪。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的嘴角始終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完全沒了平日的淩厲,目光溫柔得出奇。

禦前太監總管李福匆匆走了進來,到了他跟前又放緩了腳步,輕聲道,“皇上,清婉小姐來了。”

自回宮後,太後便以蕭玥需要陪讀的名義將蘇清婉招進了宮。蕭珩聞言把簪子收入懷中,坐直了身子,一瞬間又恢覆了威嚴的君王模樣,“讓她進來。”

“是!”,李福小心翼翼緩步退了出去。

片刻後,蘇清婉蓮步款款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個檀木漆盤,上面放著一個紫砂小盅。

“清婉見過皇上!”,她含笑欠身行禮。

“這夜涼風寒的,你怎麽來了?”,蕭珩笑道。他略略擡了擡手,李福便伶俐地接過了蘇清婉手中的漆盤,伺候她在一旁坐下,獻上茶來。

李福是打小便在蕭珩身邊伺候的,蘇清婉不敢怠慢,忙連聲道謝,輕啜了一口茶道,“皇上忙於政事已經幾日沒去壽康宮了,太後心裏甚為掛念,眼看這天一日日冷下來,天幹氣躁怕皇上上了火,因此特命人燉了這蓮子百合羹讓清婉給皇上送來!”

“讓母後費心了!”,蕭珩說著叫過一旁的李福,“前幾日摩勒國使節送來的幾匹淩雲鍛你全都拿到壽康宮去,另外告訴太後,朕明日散了朝便去給她請安。”

“是!”,李福應了聲俯首去了。

蘇清婉低頭飲茶,眼睛卻時不時隔著裊繞的茶霧瞟向端坐榻上的蕭珩。她進宮已經月餘,但與蕭珩見面的機卻會屈指可數,日間太後還語重心長地告誡她,讓她要把握機會多與皇上相處。其實她心中何嘗不想,只是蕭珩忙於朝政早出晚歸,連太後那邊的晨昏定省都是派李福去的,她哪有機會和他說上話?

蕭珩揭開紫砂盅飲了幾口,忽地放下羹匙笑道,“這蓮子百合羹恐怕不是太後吩咐人做的,而是清婉你做的吧?”

蘇清婉擡起頭,有些驚訝看著他,“皇上怎麽知道?”

蕭珩眼神微微一黯,“從前母妃過世的時候你也為朕做過這個,這味道和那時一模一樣!”

蘇清婉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了他還記得。那時蕭珩的生母沈妃被太醫連蒼柏下毒謀害,連帶著腹中骨肉一屍兩命,當時年僅十歲的蘇清婉隨父親進宮吊唁時,第一次看到了這個據說最受陛下寵愛的皇子。他一襲白布麻衣跪在沈妃棺木前,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悲痛欲絕,只倔強地咬著唇一點一點往火盆裏扔著紙錢。因為長時間粒米未進,他的身形有些清瘦,嘴角也起了一層燎泡。不知怎地當時她就心疼了,跑到蕭玥宮中的小廚房,倒騰出了一碗蓮子百合羹端給他。她還記得蕭珩當時看她的眼神,冷冷的,帶著戒備,如同一只隨時準備戰鬥的小狼!她咧開嘴朝他笑,最終他抿唇涼涼看了她一眼,還是順從地接過去喝了。從此以後蘇清婉心中就烙下了一個人的名字,她開始頻繁地出入宮中,在太後面前賣乖,在蕭玥面前當知心姐姐,這一切都只為能時不時看見那個孤獨卻冷漠的少年一眼。

案件重審

時隔多年,蕭珩竟還記得那一碗蓮子百合羹的味道,這讓蘇清婉心中頓時一暖,先前的那些自怨自艾早不見了蹤跡,心中隱隱有些雀躍歡喜。

她見蕭珩神色黯然,怕勾起他的傷心往事,忙轉移話題,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清婉見皇上成日裏總帶的那只簪子成色不是很好,前幾日路過珍寶齋時恰巧看見這只玉簪,覺得和皇上甚為相配便買了回來,皇上您若不嫌棄便留著用吧!”

蕭珩接過盒子打開一看,果見裏面躺著一根做工精致的玉簪,通體水潤,觸手生溫,端的是不可多得的良品,因笑道,“清婉有心了!”

說著將蓋子合上放到一旁的八寶格中收起來,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在榻上輕點著,略一沈吟道,“清婉,朕打算重審當年母妃中毒一案,你覺得如何?”

蘇清婉有些意外,“皇上怎麽想起來重審這個案子了?當年連蒼柏下毒謀害聖瑾太後一事不是人證物證確鑿嗎?”

蕭珩搖了搖頭,他已派人查清江離底細,知道她就是害死他母妃兇手---連蒼柏的遺孤連翹。但奇怪的是據江離所說她闔家是在事發當晚便被父皇派出的人滅了門,而事實上自母妃薨逝後父皇便一蹶不振,朝政置之不理,不吃不喝只整日把自己關在母妃房中對著她的畫像自言自語。這樣沒過幾天父皇便大病不起了,等他從喪妻喪子的打擊中緩過神來想徹查案子時,才得知被收監的連蒼柏早已在獄中畏罪自殺,他的家人更是怕被牽連也集體自盡,只有一個獨生女兒逃了出去。

案子一下死無對證,但母妃喝的那碗藥確實是連蒼柏親自開的方,親手煎的藥,中間沒有經過他人之手,這點連蒼柏自己在供詞中也說了,太醫局和母妃身邊的宮人都能作證。後來在連蒼柏的指甲中也確實提取到了曼陀羅花的汁液,證明母妃中的毒就是他下的。但父皇還是有些疑問,因此頒下了海捕文書通緝連蒼柏的女兒連翹,冀圖能找出作證。但多年來卻始終沒有結果,時間一久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畢竟人證物證都有,而且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娃也不會知道什麽。

但如今想來卻一切都透著詭異,江離的話不像說謊,她那麽一個沒心沒肺的人那晚卻伏在他懷中哭得睡著了,只因那日是八月初一,她全家被滅門的日子!但那些滅她家的到底是什麽人?

蕭珩劍眉緊蹙,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值夜的小太監匆匆走了進來,跪身稟道,“皇上,淩統領來了!”

“宣!”,蕭珩斂了愁色,大手一揚道。

蘇清婉忙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去向太後覆命,皇上早些歇息,臣女告退~”,說著欠身行了一禮。

蕭珩點了點頭,“路上小心些~”

蘇清婉轉身離去,在門口剛好遇到迎面走來的淩子召,她朝他略一頷首,扶著侍女迤邐走了。

淩子召快步走上前來,躬身稟道,“皇上,江小姐有危險了~”

姓名典故

“她怎麽了?”,蕭珩推坐而起,一向平靜的面上難得有絲急切。

淩子召道,“姬無花也到了洪澤縣,在府衙遇上了江小姐,我們的人已經和他交上了手。”

他將洪澤府衙發生之事事無巨細告訴了蕭珩,蕭珩劍眉微蹙,“姬無花,他去洪澤縣做什麽?”

淩子召道,“具體有什麽陰謀屬下還不知,但已經飛鴿傳書告訴我們的人要盯緊他,尤其是不能讓他傷害到江姑娘!”

“嗯~”,蕭珩點了點頭,“子召,那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不管怎麽樣,一定要保護她的安全!”

“是!”,淩子召肅目道。

蕭珩斜倚在小榻上,掏出懷中的玉簪,摩挲著輕笑出聲,“這個臭丫頭真是讓人不省心,到處惹是生非不說,還自帶招蜂引蝶體質,先是溫道良的兒子,現在竟連楊逵的女兒都被她迷住了?”

淩子召面無表情看著自家主子,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您不也是那狂蜂浪蝶中的一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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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招蜂引蝶”的江離正在洪澤縣衙的大牢中輾轉難眠,眼見得天色放亮,才聽得牢房外傳來動靜。她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只聽得門外環佩叮當之聲響起,一陣香風不合時宜地隨風飄了進來,片刻後楊采盈便出現在了牢門前。

看見她楊采盈面上一喜,急向獄卒道,“還不快把門打開!”

“是!”,獄卒忙不疊地從腰間掏出鑰匙來。

楊采盈迫不及待推門而入,“公子,當真是你!采盈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說著竟撲進江離懷中嚶嚶哭泣起來。

倒把江離鬧了個面紅耳赤,“采盈姑娘,你先別激動,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楊采盈卻哭得更委屈了,江離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推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她驀地就想到了那天在醉紅樓撞見的蘇清婉抱著蕭珩哭泣的場景,不知道蕭珩當時是不是也像現在的自己一般左右為難?

但隨即搖頭苦笑:事已至此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反正自己和蕭珩之間的血海深仇是邁不過去了,而且人家都準備要成親了,可見當時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自己還瞎腦補個什麽勁!

楊采盈哭夠了,揩了揩眼角的淚水擡起頭來,“采盈失禮,還請公子勿怪!”。

江離擺了擺手笑道,“無妨,采盈小姐也是見到我太激動了,理解,理解~”

楊采盈羞怯地低下頭去,“公子還能記得小女子的名字,真是令人受寵若驚!上次客棧匆匆一別,還沒問過公子名字呢?”

江離拱了拱手,“好說好說,在下姓江,單名一個離字。”

“萬裏長江遠,淡然離言說,公子真是取得好名字!”,楊采盈讚道。

“。。。”,江離能說當初她這個名字就是隨便糊弄盤查人口的官兵的嗎?因為“連”姓少見,為不引人懷疑她便隨她娘姓江,又因為背井離鄉,所以給自己取了個“離”字,沒想到在讀書人嘴裏這胡亂取的名字還這麽有詩意。不過想想楊采盈對自己的一番情意,估計就算自己取個狗蛋鐵柱之類的名她也能說出什麽典故來!

開顱

楊采盈道,“承蒙公子幾次三方相救,采盈感激不盡!如公子不嫌棄請移駕寒舍,采盈略備薄酒以示感謝!”

“這。。。”,江離有些猶豫。她一路憐苦惜貧,不止免費義診,更是自掏腰包為人抓藥,溫庭俞為她準備的那些盤纏早就已經捉襟見肘了。按她平日的性子自是不肯放過這大敲竹杠的機會的,只是如今她知道楊采盈對自己有些不同尋常的心思,又不願再和她有過多的接觸,不想令她彌足深陷。

正在這時,門外急匆匆傳來一陣腳步聲,楊采盈的丫鬟面色慌張跑了進來,看見她急道,“小姐,不好了,劉師爺派人回來傳話說老爺被石頭砸傷了頭,現在昏迷不醒了!”

“什麽?”,楊采盈面色一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有站穩,

江離忙伸手扶住她,看著那丫鬟肅眉道,“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點,別嚇壞你家小姐!”

那丫鬟苦著臉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江離揮了揮手,“算了,這些現在也不重要了,派大夫去看了嗎?”

那丫鬟道,“大夫已經去過了,說是老爺已經,老爺已經不行了。。。”,說著掩面嗚嗚哭泣起來。

“什麽?!”,楊采盈低呼一聲,眼前一昏差點沒暈過去。

江離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看著那丫鬟道,“你趕緊派人去告訴那大夫,讓他先不要忙著下結論,找些幹凈的布先把出血處包起來,餘下的事情等我過去再說!”

“公子你有辦法救我阿爹?”,楊采盈一把抓著她的手,目光盈盈。

江離點了點頭,“采盈姑娘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會讓你爹出事!”

她讓楊采盈準備了車馬,一路向著沅江堤壩疾馳而去。馬不停蹄到了沅江江畔,只見楊縣令已被擡至一處簡易的涼棚下,雙目緊闔,唇色發白,頭頂一道明顯的傷口,鮮血兀自滾滾流出。

“阿爹~”,楊采盈一見昏迷不醒的楊縣令便撲了上去,失聲痛哭起來。

劉師爺看著她,目中不忍搖了搖頭,“小姐,大夫已經盡力了,大人傷得太重,即使大羅神仙在也回天乏術啊!”

楊采盈一聽哭得更兇了。

此時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江離突地開口道,“這可不一定!”。

她剛才已經細細檢查過楊縣令的情況,知道楊縣令是被巨石砸中了頭部才引起的昏迷,如果沒有猜錯,他現在腦中應該是有淤血,只要把淤血清楚,應該就能轉危為安。

一旁先前為楊縣令診治的大夫聞言斥道,“小夥子年紀輕輕可不要口出狂言,縣令大人是傷在頭顱,脈象已經微乎其微,如何還能救得回?”

江離低頭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楊縣令,沈沈吐出兩個字,“開顱~”

開顱(2)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大驚,那大夫更是拂髯罵道,“荒唐!荒唐!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人開了頭顱還能活的!真是異想天開,癡人說夢,謬天下之大論!”

江離也不反駁,只一瞬不瞬盯著楊采盈,“采盈姑娘,你信不信我?”

“江離公子,我。。。”楊采盈面露為難,不敢拿眼看她,一時也不知到底是該應還是不應?

江離也不逼她,知道這事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輕易做決定,只曉之以理,“楊大人是因為腦中有淤血才會這樣,若聽之任之,我敢擔保不出半日他便會失血過多而死!你是願意眼睜睜看著他死,還是願意盡力一搏救他於命懸一線?”

楊采盈臉上神色覆雜,咬唇沈吟半晌,擡起頭目光灼灼看著她,“江離公子,你確定能救家父嗎?”

江離定定看著她,“雖無十分把握,也有七分成算!”

“好”,楊采盈點了點頭,“江離公子,我信你!”

江離松了一口氣,有了楊采盈的支持,她做起事來有把握多了。她在楊縣令口中銜了一顆自制的還魂丹來拖延時間,然後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將楊縣令運回了府中,斥退眾人,只留楊采盈一人在身邊打下手。

楊采盈看著那一堆用沸水煮過的錘子,鑿子,還有燒紅的鐵絲,心中隱隱有絲不好的預感,愕然道,“江離公子,這是做什麽?”

江離已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頭臉都用白布包裹了起來,聞言答道,“采盈小姐你放心,雖然過程會有些兇險,但我一定會救回令尊,請你務必要配合我,不論發生什麽也不能被嚇倒!”

楊采盈已隱隱猜到了什麽,但事已至此確如江離所說,只能盡力一搏了!當下按照她的吩咐遞過錘子鑿子,看著她用燒紅的鐵絲烙在出血的傷口上,只聽“滋啦”一陣響,青煙冒起,血頓時止住了。江離又手執錘鑿慢慢在楊縣令頭頂敲出了一個小小的孔,用造型極其精巧的鑷子小心翼翼從顱內夾出了一塊血塊狀的東西。

“看見了嗎?就是這個引起楊大人的昏迷的!”,她說著把血塊扔到了一旁盤中。

楊采盈咬著唇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了,若不是親眼所見,她不相信這世上還有如此詭異的術法!

江離已將撬開的骨頭又放回了原處,用燒酒擦拭一遍傷口,纏上了厚厚一層紗布,“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現在就等著楊大人醒過來吧,為預防起見,這幾日旁人不要隨意進出,以免感染了傷口就麻煩了!”

楊采盈淚盈於眶,“采盈再次叩謝江離公子救命之恩!”

江離忙扶起她,“應該是我多謝采盈小姐信任我才對!而且現在你謝我還未免為時過早,待楊大人醒來後再說吧!”,說著又開了些化瘀清散的藥方讓人去煎了給楊縣令服下。

妙手回春

如此過了三日,三日裏楊采盈寸步不離守著她爹,終於在第四日一早楊縣令醒了過來。

“阿爹,你醒了!”,楊采盈大喜過望,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忙派人去請江離。

這幾日一直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江離出不得門,又閑不住,便在府衙大堂前設了個免費義診的牌子,為看不起大夫的窮人治病。因她醫術高超,又分文不取,因此雖是雨天,冒雨前來求診的人仍是絡繹不絕。

聽到侍女傳報楊縣令已醒,江離交代了幾句便放下了手頭活計匆匆往府衙後院走去。才跨入院門,就聽到屋內傳來一陣說話聲,夾雜著楊縣令粗獷爽朗的笑聲,讓江離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她抖了抖身上的雨珠掀簾進去,只見楊采盈正扶著楊縣令在房內散步呢。

“呦,楊縣令恢覆得不錯呀,這麽快就能下床了!”,江離笑道。

一見是她,楊氏父女便忙不疊地要給她叩謝,江離忙伸手止住了,笑著看向楊縣令,“楊大人感覺怎麽樣?可有哪裏不舒服?”

楊縣令抱拳做了一揖,“說起來真是慚愧,楊某有眼無珠,竟把公子當做那采花賊的同夥關進了牢裏。難得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妙手回春將我這條爛命又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後但凡有能用得著著我楊逵的地方,公子盡管開口,楊某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江離擺了擺手,“救死扶傷本是醫者天性,楊大人不必客氣了!”,頓了頓道,“對了,大人不是在清河縣任縣令嗎?怎地會到了這千裏之外的洪澤縣呢?原來的洪澤縣令傅仁義呢?”

一說起這個楊縣令便氣得胡子都發抖,完全忘了自己才重傷初愈,虎眼一瞪,將桌子重重一拍,“說起這個傅仁義,真是讓人恨不得剝了他的皮!他竟將朝廷劃撥下來治理沅江的十萬兩白銀都給私吞了,平日裏不及時派人清理河中的淤泥不說,原本該夯埋石料的地方也給改成了土壩!沅江洪澤流域這一段水勢十分湍急,河道又蜿蜒曲折,若風調雨順之年土壩尚可勉強抵擋一二,要是遇上洪水,這堤壩便隨時成了懸在洪澤縣上的一把刀!不止如此,下游一十六郡也在劫難逃!”

他說得有點激動,忍不住手撫著胸口喘了起來,楊采盈忙扶住他,柔聲勸道,“阿爹,你才剛醒,先不要想那麽多了,堤壩上有劉師爺他們在呢,你就安心養病吧!”

江離也開口道,“是啊,楊大人你還是先安心養病吧,等身體好了再慢慢治理沅江也不遲!”

楊縣令嘆了口氣,“時間不等人啊,眼看這雨一天天的下個沒完沒了,我是擔心萬一哪天這堤壩承受不住決了口,到時不知會殃及到多少無辜的百姓啊!

江離見他病中仍憂心修堤一事不禁對他多了幾分欽佩,怪道蕭珩會把他從偏遠的清河縣調至富庶的洪澤縣呢,有這麽一位一心為民的父母官,何愁沅江治理不好?

坦白

隨後幾天江離便專心調理起楊縣令的身體來,除一些活血化瘀的藥物之外,她更是用上了金針刺穴。溫庭俞給她準備的行囊中除了常用的丹藥外她最滿意的便是這幅金針,體積小巧又易於攜帶,實乃治病救人之必備良品!

有了她的悉心治療,楊縣令的病情迅速好轉起來,很快就又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修堤第一線。看見又生龍活虎地出現在堤壩上的楊縣令,那些原先對江離的醫術還持懷疑態度的眾人也不由紛紛改變了看法,口口相傳,沒幾天功夫大家都知道城中來了位醫術超群的年輕大夫,還是個貌比潘安的英俊公子!一時間江離在洪澤縣聲名鵲起,風頭無兩。

這晚江離正收了義診攤子往客房走,冷不丁碰到了迎面走來的楊采盈,左手撐著傘,右手提著一個食盒,看見她嫣然一笑,“公子今日怎地這麽早就回房了?病人都回去了嗎?”

“嗯”,江離點了點頭,“眼看這雨越下越大了,大家沒什麽急病的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如今天氣愈發冷了,被雨淋到了也不是鬧著玩的。”

楊采盈擡頭看了看天色,只見天地間雨線連綿,空中一片濃重的墨色,烏沈沈的仿佛要墜下來一般,她不禁蹙起了柳眉,“這天怎麽黑得這麽厲害,看起來怪滲人的!”

江離笑道,“怕什麽,反正天塌下來還有個兒高的頂著呢!”

楊采盈抿嘴一笑,“公子這話倒說的是!”,頓了頓,“瞧我光顧著說話,這食盒裏的飯菜都快涼了!這是采盈親自下廚為公子炒的幾個小菜,還有幾張餅,公子趁熱吃吧!”,說著將食盒遞了過去。

江離忙不疊接了過來,連聲道謝,“多謝采盈姑娘了!其實不拘吃什麽,能填飽肚子就行,采盈姑娘不用太費心了!”

楊采盈嗔道,“這怎麽行?公子每日裏忙著為人義診,一天下來經常連口水都沒喝,若是自己先累病倒了可怎麽辦?”

看著她宜喜宜嗔的秀麗面龐,江離心中半是感動,半是愧疚,感動的是有楊采盈這樣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子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愧疚的是自己向她隱瞞了同為女兒身一事,害她一腔相思錯付,所托非人!

無論如何不能讓誤會再繼續下去了,江離斟酌著措辭,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采盈姑娘,有件事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楊采盈不解,睜大了一雙眼迷茫地看著她。

看著那雙純凈的眼珠,江離再不猶豫,深吸一口氣沈聲道,“采盈姑娘,其實我和你一樣,也是。。。”

“小姐,老爺有事讓你趕緊過去一趟呢!”,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跑了過來,欠身稟道。

江離那句“我和你一樣,也是女子”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

楊采盈面露歉色,“公子真是對不住,采盈有事需先走一步,公子的話改日采盈再來聆聽!”,說著欠身行了一禮攜著丫鬟走了。

看著她翩然遠去的背影江離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如何向她解釋自己女扮男裝一事也是個問題,若她問起自己的真實身份,是告訴她呢還是不告訴?罷了,如今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吧!

洪水將至

江離打定了主意要留書不辭而別,一晚上她都在思考要用什麽借口才能既不引起楊采盈的懷疑又不至於讓她太過傷心,眼看已入了更她才草草擬定了內容。

剛剛躺下,便見窗外白光劈哢一閃,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天邊響起了一記悶雷,震得人心驚膽顫。

她穩了穩心神翻了個身繼續閉上眼睛睡覺,卻格外清晰地聽見了一陣沈悶而奇異的聲音遠遠傳來,似萬馬呼嘯,震得大地都有些顫抖。

江離心中隱隱有絲不安,她起身披上衣服,推開窗戶向外看去,只見外面依舊大雨如潑,天空就像裂了個口子似的,豆大的雨點從裏面傾瀉而出,然而那沈悶的聲音在如此大的雨聲裏依舊清晰可聞。

她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打開門正準備一看究竟,冷不丁屋檐上跳下幾個人影來,頭戴鬥笠身披蓑衣,臉上蒙著黑布,手裏拿著武器,看裝扮正是前幾日出現在楊采盈房中和姬無花纏鬥的那些黑衣人。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江離警覺道。

那些人沒有回答,拱了拱手,態度頗為恭敬,“夜黑雨大,江姑娘可是有什麽事?”

江姑娘?一開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性別,看來這些人那天突然從天而降還真不是偶然,也不是沖姬無花來的,分明就是跟著自己的!

她柳眉一豎,“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跟著我!”

黑衣人一噎,他們面面相覷,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為首之人想了想道,“江姑娘不用多心,我們是主人派來保護江姑娘安危的!”

呵,江離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結識了這麽一位大有來頭的“主人”!

正想問下這些人口中的“主人”是誰,就聽見那奇異的沈悶聲越來越近,她眉頭一皺,暗叫了聲不好,縱身躍上了屋頂。

黯淡的夜色之下,只見遠遠一片白浪猶如張開嘴的巨獸迅速地向洪澤縣城方向撲了過來,白浪所過之處樹倒土裂,一片汪洋。

“不好,沅江決堤了!”,一個黑衣人輕呼道。

江離這下吃驚不小,她忙跳下身來,提腳便跑,邊跑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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