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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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從福利院出來已經天黑了,院長原來的意思是讓他將就在福利院休息一晚上,畢竟晚上山路崎嶇不太好走,到縣裏面估計也得個把小時。但是白夜懶得麻煩人家,正巧碰著臨近的安民村村子裏面有人過來送蔬菜,說是順道捎帶著去村裏招待所休息一下。

路上不太平整,很是顛簸,村子裏面的小夥一邊開車,一邊和白夜說閑話。

“誒,你是不是來領養/孩子的啊?我跟你說,這個福利院裏面的小孩基本上都是有殘疾,才被丟棄的,你看的時候可得看準了。不過我看你年輕誒,這麽年輕就想著要領養嗎?”

這人並不知道白夜是警察的事,白夜淡淡道,“沒有,只是有事過來,離你們村子還有多遠?”

“不遠,快了,快了。喏,就在前頭了。”

安民村坐落綏山山腳,地處偏僻,但是環境還是可以的。聞言,白夜探頭一看,果然遠遠見到了亮起的燈盞。

“我跟你說啊,我們這裏平常不來外人的,要不是那福利院院長打過招呼了,不一定招待你的。我帶你去給主任打個招呼,給你安排一下。”

“嗯,勞煩了。”

那小夥隨便找個路口,把自己車一停,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嗐,這有啥的,就是一看你就是個講究人,我得先提前給你打個招呼,村子裏面招待所條件也確實一般般,就只能將就了。”

白夜也不是沒有下過基層幹過事情的人,也不介意這些虛的實的。當即說著,“這有什麽的,現在大晚上的,有個地方睡覺就算不錯了。不過我發現你們這兒天氣還可以,不是太冷,就是吹風的時候還感覺冷一點,平常倒是感覺沒什麽。”

“我們這兒天氣差不多都這樣,入冬也沒什麽冷的,可能是靠近津安那邊的關系。”

“這樣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小夥子帶著白夜給村委會的打過招呼後,被安排在了村委會招待所裏面了。

條件簡陋也確實是簡陋,但是好歹能有個床鋪蓋了。

村主任還特意問了問白夜有沒有吃飯,端了自家搟的白面滿滿一大碗擡給白夜吃了。

白夜吃完飯,洗漱完,也沒有忙著睡覺,沒帶充電器,他也懶得給人要。就這麽靠著百分之二十幾的電又給謝景發了個消息。

之前發的還是沒見到他回覆。

村子背靠大山,天一黑,最近天氣又是入冬,無星無月的,除了遠處亮著稀疏不明朗光線的人家戶,基本上見不到一點光亮。

他走出屋子,到了院門口,給謝景打了個電話,意料之中的,沒有人接,長時間響鈴後自動掛斷了。

白夜低頭看著通訊錄一欄,舌根泛上微微酸澀的味道,莫名覺得胸腔開始沈悶起來。他現在在做什麽呢?是不是已經睡覺了,所以才來不及接自己電話的?應該是吧,畢竟他的謝景平時的都喜歡手機調成靜音模式的。

但是怎麽辦呢?感覺有點想他了啊。

雖然說綏山這裏靠近津安,入冬氣溫也不會下降太低,但是到底夜晚還是要冷一點。白夜轉身回了招待所,合衣坐在床邊,背後窗外傳來呼嘯的風聲,從窗欞間的縫隙滲透進來。

他翻開相冊看了看今天在福利院拍攝的信息,已經發送給了沈震,讓他幫忙查一下當時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是誰了。

但是沈震現在並沒有回覆。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年代久遠,那個照片像素也不高,看起來還是有點失真的,一時半會估計也查不出來。

畢竟廖善華已經死了,而沈震也說過當時沈淵計劃的負責人也已經因為心臟病去世了。所以現在能知道聶聞溪當時情況的人,恐怕除了照片上的這個人,沒有別的人能知道了。

臥底這一份工作強調隱蔽性,很有可能如果不是必須要接頭的話,除了直屬領導,可能連她自己的同事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誰。

所以,現下看來,只能是寄托於這個人能知道一點信息了。

不過白夜現在可以推斷的是,肯定是和津安的那個福利院的小雲是有關系的。畢竟石婭她曾經說過,殺死趙欣桂只是刻意為了讓謝景想起什麽。而趙欣桂這個人人際社會關系薄弱,能查出來的,也就是和那個所謂和聶聞溪長得極其相像的小雲關系好一點。很有可能就是想讓謝景想起這一點。

但是這個所謂聶聞溪早在六年前就已經確認犧牲,如果真的是想讓謝景想起什麽?難道是因為聶聞溪的死和他有關?

關於這一點,白夜不能想。且不說現在謝景的身份確實有問題,就算是沒有問題,一個曾在津安臥底那麽多年的人死因真的和他有關,真的要論起罪責,謝景無論如何形勢都會變得很艱難的。

可是,現在擺在面前的一切又不得不讓白夜將這一切都聯想在一起。

以及那邊所謂的一直想要將謝景逼迫回去的原因到底是什麽?認真說起來,他們對於在津安盤踞的各方勢力,了解還是太少了。他甚至不知道魏爻和石婭這兩個人在這些事件中到底是充當了什麽樣的角色。

誠然他們背後肯定還有人,他們也只是授意做事。可是謝景真的值得他們這樣嗎?雖然他是任歌的兒子,但是任歌也早已經確認死亡——

白夜猛然覺得自己從亂糟糟的思緒中抽身出來,他恍然意識到,雖然內網上說了任歌已經死亡,但是確認的也只是任歌的這個身份,並不是他的這個人。畢竟他們的身份特殊,很大程度上,可能除了自己,別的人壓根不可能清楚他們自身的真實身份。

難道是因為任歌壓根就沒有死?

而他這麽做的目的,只是因為謝景是自己的兒子,身上流著自己的血,所以才會想著讓他回去?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謝景不想回去的理由又是什麽?

白夜明白謝景這個人身上的矛盾點,但他確實是沒有理由不回去。

他曾經告訴過白夜,他說自己是太怕了,不太願意想起自己的那些事情,他自己不太想說以前的事情。那他以前到底是發生過什麽才讓他這樣不願意想起呢?

他可以毫不避諱的提起自己曾在代庭手底下做事的日子,但是對於六年前的事情卻一直諱莫如深,到底是因為立場不和?還是他真的做過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呢?

至少白夜可以肯定的是,謝景從來沒有對他說出實情。

白夜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下紛亂的思緒,熄滅了手機屏,正打算合衣躺下,才剛剛翻了個身,床板吱呀吱呀作響,但是伴隨著吱呀聲,還有別的聲音很快由遠而近,在夜晚靜謐的村子裏面格外清楚,一點點傳遞到白夜的耳朵裏。

——引擎轟鳴聲,並且不止一輛車的聲音?!

今天帶他過來的那個村裏面的人分明說過他們這兒不常來人,而且下了晚,山路崎嶇不平,連個路燈都沒有,開車十分危險,沒有幾年上路經驗的人,壓根不敢開夜車,更不要提現在還同時出現了好幾輛車的轟鳴聲。

白夜本能察覺到不對勁,他微微瞇起眼睛,立刻翻爬起來,走到了不知道積了多少層灰塵的窗臺邊,往外看去。

引擎聲當頭而至,令人耳膜一陣轟鳴作響,足足好幾分鐘動靜才消失。

村委會招待所本來就位於村子前面,此刻門前空地上停了好幾輛看起來性能極其優秀的越野車,間隙村子裏的狗吠開始狂吼起來,然後就聽到了陸續的呵斥聲,才漸漸地消下去。剛剛招待他的村主任此刻打著手電,站在幾輛越野車之間,不知道在說著什麽,

越野車燈將空地面前照得猶如白晝,車門打開,不少人影來回攢動,白夜細細數了一下,居然有十多個人,且全部都是統一的登山服飾,沖鋒衣,高幫靴。

這些人看起來顯然不會是當地村子的人,但是聽談話聲,感覺又不像是到了陌生地方的樣子。這麽一幫人,三更半夜的是打算做什麽?

夜間風聲大,轉眼間將雲層吹散,慘白月光投在通往村委會招待所大院的水泥路上,映出四五個人的身影,走在最前面打著手電引路的就是村主任。

他身後有兩個人差不多隔了半步距離,前面一人也是同樣的登山標配裝扮,一手插兜,不發一言。

白夜瞳孔猛然一縮,只覺得頭皮炸裂——是魏爻!

盡管白夜同魏爻只有一面之緣,而且當時可視條件還不怎麽優秀,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認錯的。且不說他只是掛名在恭海市局裏面,正常人都知道做刑警的人,基本技能就是絕不可能臉盲。雖然白夜他們的工作和市局做的事不一樣,但本質上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而稍微慢了他半步距離抽著煙的人,赫然是內網才剛剛發布協查通報不久的——趙冬冬!

白夜只覺得心臟像是漏掉一拍一樣,下意識覺得他們肯定是沖著他過來的。

但是轉念一想,他今天來這裏的事情,除了沈震,恐怕沒有別人能知道,再說了,即使是奔著他來的,也不應該如此迅速才對,更何況他連車都沒有開,不至於會暴露行蹤。那他們如此出現在這個地方,肯定是還有其他的事情?可是,這個地方能有什麽存在值得他們這麽大張旗鼓的來一趟?!

白夜無暇細思,迅速穿好衣服,裝好手機,隱匿在窗口旁邊,外面無法探查的位置,往外面小心覷過去。

村主任、魏爻、趙冬冬三個人在院子中央不知道說了什麽,聲音開始漸漸大了起來。

趙冬冬吸了一口煙,劈手扔在地上,狠狠地用高幫靴使勁摁滅,他那樣子分明就是在發洩什麽不滿一般,“你他媽有病是吧?這大半夜的還得跟著你進山?老子不去了,我他媽現在就要休息!”

魏爻長相本來就屬於看著極為冷酷兇狠那一掛的,此刻他眉目擰緊,死盯著趙冬冬,“趙昭,平常的時候也就算了,現在這一批貨不馬上解決,上面怪罪下來,罪責是擔還是我擔?”

白夜眼神一下變了。

趙昭?!

趙冬冬確實就是趙昭,可如果這個是他的真實身份,他為什麽還要將這樣一個身份進行存檔呢?

但凡換做別的人,被魏爻這樣盯著,肯定會背後絲絲冒冷汗。但趙昭不以為怵,他那平常永遠是松松垮垮的神色無聲消失了,他眉梢微微一挑,開口時語調透著冷冷的笑意,“你是為了你老板賣命,我可是只為了我自己。說什麽上面大哥老板怪罪的話?關我什麽事?你老板難道還敢怪我?”

不過他天生有讓人覺得討嫌的本事,這一點確實沒有怎麽改變。

白夜其實不怎麽看得清魏爻的神情,但他估計應該是挺生氣的了。

“趙昭,你搞清楚,上次如果不是我老板派人去接應你,恐怕你現在早就被關到大牢裏面去了。我可是聽說你們那兒的監獄出了名的嚴實,進去了不到刑滿一輩子可別想出來的。”魏爻這語氣意味深長,聽得旁邊那村主任都跟著心顫。

趙昭聳聳肩,“我的哥,勞煩你自信一點,把聽說去掉行嗎?別聽說,趕明兒有空你自己親自去感受一下。你直接跑門口把你真實身份一亮,保管立馬專車接送,喜提銀手鐲一副,還送馬甲,你要自帶也行,畢竟我們管理一向人性化。”

“呵!”魏爻冷笑,“什麽叫你們呢?你可別忘了,你現在是什麽身份。”

趙昭翻了個白眼,“挺會摳字眼啊?!”他語氣揶揄,自顧往招待所裏面走,“反正我現在就是要休息,再說了,著急這一時半會的嗎?難道你現在去了就能完工?實際一點,大夥這大半夜趕路多辛苦,休息一下。”

跟著魏爻和趙昭一起來的那幫人在後面等著魏爻發話,頓時也覺得趙昭這話說得有道理,紛紛點頭附和。

魏爻沈著臉,“休息一下,早上六點就要出發。”

村主任好不容易松口氣,看到趙昭往右邊那樓上去了,急忙喊道,“哎呀,那邊就一間屋子,都睡得有人了,而且條件不咋地,你來這邊,我讓給你騰屋子。”

魏爻本來剛想回車上的,猛然聽到這話,一下子步子就頓住了,神情開始無聲無息緊繃起來,“有人?”

他看向村主任,冷聲道,“是誰?村子裏面的人?”

村主任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村子裏面的人,估計是被怎麽忽悠了跑這邊福利院來看孩子的。咱們這兒不是響應政府號召,順帶給福利院時不時送點蔬菜啥的嘛,那院長看天黑了,就讓人將就在我們這兒待一晚上,也沒啥的。估計這會兒都睡覺了。”

魏爻瞇起眼睛,狐疑地看向村主任,“長什麽樣子?”

村主任大概是被魏爻的神色給嚇到了,一時之間支支吾吾說不上來,手腳並用來回比劃著,“就差不多……挺高一小夥子的,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吧?看著挺俊……也不像是擔心沒孩子的樣子,反正肯定是被忽悠了唄。”

挺高的?

魏爻向趙昭投去一眼,趙昭無聲點了個頭,輕手輕腳的往樓上去了。

“……”白夜無聲罵了句臟話,眉梢輕輕一跳,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移到門後。他們給白夜安排的房間在二樓,而且窗戶就正對著大院,完全就沒有辦法脫身。

白夜背貼墻壁站在門邊,他特意把被子裹成一團,凝神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半晌只聽到窸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吱呀——”門被人擰開了。

來人連手電都沒有打,走廊外面的白熾燈映射進來,形成一道方形光帶,直直照射在了淩亂看不真切的床鋪上。

其實從門打開的約莫一公分縫隙看過去,如果目力夠好的話,應該能夠發現那較之於平常的黑暗中更為濃墨的黑色——那是白夜的黑色風衣。

剎那間,白夜覺得除了自己的呼吸聲,連同來人的呼吸都一起消失了,冥冥中仿佛空氣突然被某種力量硬生生的凝固了一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像是電影裏面的慢動作情景一般,門木在緩慢清晰的吱呀聲中一點點合上了。只見那光帶消失,逐漸只餘門縫底下滲透進來的一線微光。

走了?白夜無聲呼了口氣,微許冷汗從他的額際滲透出來。

“不……不是,這陣日子真的沒有什麽外人過來,而且你看我們這兒四面都是山的,路又不好,平常誰閑著沒事過來啊。不過這人原先不打算過來的,就是那福利院院長說是讓捎帶一下。真的很久沒有陌生人來過了。”

趙昭下樓聽見村主任正和魏爻扯皮,不耐煩的擺擺手,“好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去給我騰屋子,我困死了都。”

村主任只見過魏爻,但是聽這人和魏爻說話的語氣,恐怕也是個人物,也不好開罪。那村主任掃了掃魏爻的臉色,發現他也沒有反對什麽,趕緊屁顛屁顛地跑去收拾房間了。

魏爻揚了揚下巴,那意思很明顯,上面情況怎麽樣?

趙昭打了個哈欠,“媽的,睡得跟尼瑪的死豬一樣,那呼嚕聲震天響。那房間就張硬板床,反正到時候收拾了我要睡房間,你不樂意睡車上,自己就上去把那人趕下來。”他漫不經心地說完,轉身跟著村主任去房間了。

魏爻眼神沈了沈,沒說什麽,也跟著他的後步走過去。

趙昭看到魏爻跟著過來,面色明顯不愉,“你幹嘛?老子不和你睡一個房間!”

魏爻臉色更差,“趙昭,我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什麽情況啊,你還挑三揀四的?”

“……”趙昭唇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魏爻?你底下帶的那些崽子怕你,我可不怕。而且要是真動手,你可不一定能在我這兒討到好處。我承認上次和懷歌交手,我能占便宜,是因為他手下留情,沒對我下死手,但是這可不代表你就是我對手。我警告你,別惹我啊。”

他現在是趙昭,並不是那個整天在市局和同事們插科打諢的趙冬冬,脫離了總是一副輕松嬉笑的模樣,他那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仿若淬著寒光的狠厲,足以令人心神劇震。

白夜隔著門縫斜覷過去,剎那間他以為自己是看錯了。轉眼間趙昭又恢覆了那平時總是嬉笑著的一張臉,他和魏爻站在樓道口,熱絡地拍了拍魏爻的肩膀,“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主要是你是什麽樣的人我也清楚,我這不是為了保險起見嘛,見諒,見諒。”

魏爻眼皮輕輕跳了跳,“你什麽意思?”

趙昭挑著嘴角,“誠然當時你們那樣做,特意讓我把那枚U盤放在周曼的嘴裏,只是為了提醒懷歌不要忘記自己的所作所為,並且記住自己的立場。但是你之所以選上這個女孩,完全就是因為在你眼裏,你覺得她挺像懷歌的。”趙昭離他近了一點,幾乎靠在他的耳畔,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我說得對吧?你這是為了滿足你自己內心那難以啟齒的欲望?!”

魏爻從鼻腔裏冷哼一聲,“那又如何?”

“不如何。”趙冬冬撤離了一點距離,無所謂的聳聳肩,“講真的,你不了解懷歌。當然,我和他接觸的時候,他叫謝景。怎麽說呢?你挑人的眼光是真的不怎麽樣,周曼除了也是個左撇子,我壓根看不出來她有什麽地方像我們小景的了。等回去了,你讓我幫你挑啊,我眼光絕對比你好。”

魏爻冷笑,自顧往前走去,“老板說得不錯,你這個人真的煩!”

“是嗎?”趙昭喃喃自語,偏頭無聲朝白夜所在的房間投去一瞥。

白夜在黑暗中向他望去,瞳孔微微壓緊。

——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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