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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手劄裏的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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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澤這番話說的直白, 他唇邊溫和的笑意裏夾雜著幾分勢在必行的強硬,沈柏芝面上難掩不願還是同意了。

這似取悅了沈明澤, 他心情很好,將沈柏芝送出了大殿, 才止步,令王公公送她出宮門。

王公公面上掛著諂媚的笑容,替沈柏芝掀開了車簾, “大長公主殿下可真是找了個好面首呀,入了聖上的眼,以後定是加官進爵步步高升……”

他口中的吉祥話似說不完,沈柏芝笑容有些勉強, “不過是個面首而已,擔不起公公如此誇獎。”

她說著, 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王公公笑容不減,恭送道:“殿下慢行。”

馬車裏傳來女子的聲音, 沈柏芝不鹹不淡的嗯了聲,侍女招呼車夫出發,馬兒嘶鳴,向遠處隱沒了身影。

日頭漸漸偏西, 一日光景眼看著要到了盡頭,城門關閉的最後一刻,一身青衣的女子策馬疾馳沖進了皇城, 從街頭穿過,勒馬停在了景華長公主府。

“公主呢?”

女子擡袖擦去臉上的汗水,眼神死死的盯著府裏的管家,神色冷峻的令人心顫,管家不禁瑟縮了下,心中卻被傷感填滿,她吶吶道:“駙馬爺不在了,公主被聖上接去宮中住了,已經好久了……”

墨荷沒空聽她悲春傷秋絮絮叨叨,腳下生風,回到房間裏換了身衣服,洗把臉,確定儀容不會沖撞到宮中貴人後,鎖上門又匆匆騎馬出府。

緊趕慢趕,還是過了宮禁時間,還在她對皇宮熟悉,從偏僻的冷宮處翻墻進來,冷颼颼的破敗宮殿裏白綾飄飄,早已瘋了的宮妃在院子裏不知倦似游蕩著,低低的或哭泣或嬌笑……

墨荷無動於衷的沿著墻壁往外走,一道白衣白發的身影從白綾間一閃而過,恍若錯覺。

她迅速抽出武器,戒備的環視著周圍,目光犀利,但那身影並未再出現,反倒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宮妃發現了她,傻笑著朝她跑過來,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墨荷氣息微滯,揮劍斬落了那宮妃面前的白綾,白綾不偏不倚落在那人頭上。那人頓時停下步伐,面上的笑容忽然矜持嬌羞起來,墨荷趁機逃走,身後宮妃的聲音隨風遠遠傳入耳中,羞澀裏夾雜著幾分催促,“聖上,您快掀開臣妾的紅蓋頭啊……”

……

景華宮裏燈火通明,沈清洛披著白色長袍從浴室裏走出來,細碎的水滴從她腰間的墨色長發上滑落下去,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化為一朵朵轉瞬即逝無人在意的水花。

墨梨捧著長巾迎上去,她擡手接過,柔順的睫毛微顫,說不出的落寞,“梨兒,你可以下去休息了,本宮這裏不需要伺候了。”

這已經不是沈清洛第一次這般吩咐了,墨梨卻仍是失落挫敗的離開,她知道殿下不開心,只是殿下不再同她親近,也聽不進去她的勸慰之言,自駙馬離世,殿下她過得太孤獨了。

殿門關上,沈清洛梳妝臺前坐下,失神的擦拭著自己的長發,白日裏不敢顯露的思念,此刻傾瀉奔湧,她心中苦澀至極,若是宋辭聽到她要嫁與別人的消息,該有多難過……

心,撕裂般疼痛,沈清洛低低呢喃著宋辭的名字,唇齒間皆是揮之不去的苦澀,往日裏覺得皇姑母可憐,嫁給了心上的人,心上的人卻不曾真心相許。

今日見著皇姑母,忽覺自己才是可憐人,一朝苦盡甘來,轉眼卻是鏡花水月落得一場空,便是她能僥幸取了陳戈狗命,也無顏面再見她的宋君了。

門外的人,卻沒有給她太多時間喘息,墨荷一進來,便噗通跪了下去,“望殿下節哀,保重身體……”

沈清洛連忙扶她起來,長話短說解釋了一遍,墨荷心頭仍沈重,沈清洛一松手,她又跪了下來,“殿下,屬下求你,不要嫁給陳世子,駙馬爺才是您的良配。”

“本宮知道的,”沈清洛快要被無力感壓垮,她艱難擠出笑容道:“墨荷,”聲音裏已經染上了哭腔,“我也不想的,不想的……”

眼淚在下一刻肆無忌憚的湧出眼眶,她捂著嘴巴壓抑著哭聲,墨荷眼眶也不由紅了幾分,她望著沈清洛,祈求道:“殿下,你跟屬下離開吧,不要待在這京城裏,我們去找駙馬爺,她一定有辦法的。”

陳世子已不將聖上放在眼裏,又豈會善待公主,此舉,著實有些糊塗啊!

“墨荷,本宮是大涼的公主,那些話你不要再說了,本宮不想聽。”

聽多了誘惑,她怕自己忍不住會逃的。

墨荷依言禁口,心中卻打定主意要去婉儀府上,求助沈柏芝。

沈清洛緩和了下情緒,又恢覆到以往的神色,“辛苦你了,花煞宮裏可有收獲?”

險些忘了大事,墨荷心中懊惱,連忙從懷裏掏出一本紙皮泛黃的手劄舉至沈清洛面前,解釋道:“這是我們潛入花煞宮書房裏發現的,第一頁出現的昭旭四年乃南燕年號,屬下懷疑花煞宮與敵國有染……”

“昭旭四年十月初,吾兒悄然而至,娘親甚喜,恨不為吾兒摘星捧月祈願安年。”

沈清洛翻開,念出了聲。

“殿下英明,正是此頁,”墨荷拱手道,當時她打開看到此頁,直覺事關重大,便盡快安排事務往回趕。誰料,半路上又聽聞了駙馬爺被聖上賜死,殿下要另許陳戈的事,心中擔憂的很,一路快馬加鞭,路上還跑死了幾匹馬。

沈清洛翻到了第二頁,隨口問道:“後面的你可看了?”

紙上墨筆似飛龍舞鳳,霸氣的不似女子書法,“辰儀十五年春初,一路風塵仆仆,辛苦吾兒了,娘親向吾兒賠罪……”

“不曾,屬下只看了第一頁。”

墨荷幹脆答道,心中卻是一咯噔,莫非後面的內容證明那人不是南燕的人?

沈清洛沒吭聲,母慈子孝的流水賬她沒興趣看,只是牽扯到敵國,她耐著性子往下翻了一頁,“意兒那丫頭很喜歡吾兒,今日執意帶吾兒撲蝶,娘親著實累……”

“素兒亦有孕在身,邊關之急娘親無能為力,且隨它去吧……”

“煦他還想要什麽?吾兒,娘親只有你了……”

煦?莫非是南燕王鐘離煦?沈清洛心怦怦跳,她快步走至案前,細細翻閱。

“意兒要拿吾兒作童養夫,可娘親猜吾兒應是位乖順的姑娘家……”

本還嚴肅著的沈清洛不由笑了出來,連娘胎裏的孩子也惦記,花漸意真不愧是妖女。

她突然發笑 ,墨荷莫名其妙,心情卻是跟著放松了些,心中雖有幾分好奇那手劄上寫了什麽,不過,只是她並非墨梨,向來知禮,想歸想卻是不會問的。

“吾兒平安臨世,娘親甚喜。”

短短十幾字,並未提及性別,沈清洛微微皺眉,開口道:“墨荷,去端盆碳火來,此物不能留著。”

墨荷領命去,她又翻開了下一頁,“吾兒,娘親觀意兒她似是對宋霄巖起了心思,左思右想,還是將花煞宮留於你較為妥當……”

沈清洛看到這裏不由沈默了,妖女她所為委實過分了,別人她不知,這宋霄巖她豈能不知?算來,宋辭今年二十有一,辰儀十五年,應是還在宋夫人腹中……

還未翻閱下一頁外面忽然嘈雜起來,隱隱約約似是喊著抓刺客,沈清洛連忙起身,將手劄壓在枕下,墨荷便已在敲門,“殿下,外面有刺客,屬下……”

她話未說話,沈清洛打開了門,視線卻落在她身後,那道疾如閃電的白影上。那人速度極快,沈清洛只看到他朝東邊一晃而過,便連男女老少都未看清。

她微楞了下,忽然推開墨荷,神色驚慌邊跑邊喊道:“墨荷,刺客往東邊去了,皇嫂和煜兒的宮殿皆在那一處,你趕快過去看一看。”

墨荷追上去,不讚同道:“屬下要保護殿下您,皇後與太子殿下身邊不會缺暗衛的,您勿擔憂。”

沈清洛心頭焦急,不想與她爭辯,一路小跑著往那邊趕。

來到小太子的宮殿時,門外的宮女太監陳屍在地,暗衛接連從宮殿內被拋出了,沈清洛臉色頓時便煞白了,一邊喊著有刺客,一邊彎腰撿起來暗衛手中的武器,咬著牙往裏面沖。

墨荷哪裏還敢攔她,只求自己能殿下安危便足以,她護著握著手中長劍,精神高度緊張的踹開了門。

裏面一位白發老嫗正在誘哄榻下躲著的小太子出來,沈城煜親眼見到過她殺人的模樣,哭著不肯出去。

沈清洛眼神一狠,雙手握著刀便欲從那人背後偷襲,卻忘了墨荷踹門進去,那人早已察覺,且武功高深莫測,她怎能成功?

墨荷來不及阻止,沈清洛便被那老嫗掐住了脖子,那老嫗功力深厚,縱鉗制著沈清洛,她也近不了,還不時被打出去,宛如三歲小孩與二三十的壯漢過招,被打的毫無反手之力。

“既然你來了我便不與小孩子計較了,”那老嫗說著,手上越發用力,生生掐著沈清洛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任她撲騰也無甚用。

墨荷見著沈清洛閉著眼似乎無力掙紮,她一急,捂著胸口又爬了起來,“快放開我家殿下,殿下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傷她?”

“與那狗皇帝狼狽為奸害死我家少主,這仇怨深了,”沙啞粗糲的聲音夾雜著一股恨意,轉而又惶惶悲戚低喃道:“主子,奴錯了……”

她不該因主子之死遷怒少主,不管不顧致使少主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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