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生日禮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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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莞爾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獨自出門了。

雖然景時休了病假,但是莞爾這個做經紀人的卻還是有不少活計要做。

兩個人臨時搬進了新家,林星程和工作室裏的其他人倒是成了最後知道地址的。

又因為昨天景時生日,公司已經堆了小山一樣的禮物,莞爾不得不親自去一趟整理。

臨出發前她事無巨細的囑咐景時:“搬完禮物,我還要去孤兒院一趟,又到了每個月給孩子們過生日的時候,早的話過了下午也就回來了,但如果有些特殊情況,今天也可能就不回來住。”

**

看著那個穿著蕾絲睡裙,還能大喇喇的呈大字形躺在地毯上玩手機的“不羈美人”,莞爾知道這些話都估計都被她當了耳旁風。

但作為她最盡職盡責的經紀人,還是盡力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這附近可以送外賣的餐館不多,我挑了一些還過得去的把電話和菜系都抄在小本子上了。”

說著,將一個厚厚的皮質小本放在茶幾正中十分顯眼的地方,莞爾辦事的確精細,景時甚至一度覺得,如果自己有一天不當演員了,真應該高薪聘請莞爾來家裏當管家。

出門前莞爾又再三叮囑了幾句,“不要等餓得不行了才點外賣!也不要因為在放假,就放肆的吃些不健康的東西!”

景時:“好——知道啦——”

聽著她拉長了音的敷衍,莞爾也只能無奈的笑笑離開,最後揚聲留下一句:“記得一會兒把門鎖上!”

但正在瀏覽有關自己的消息、在地毯上笑得花枝亂顫的小姑娘顯然只當魔音穿腦,聽過就忘在腦後了。

***

只讓景時一個人在這幹凈整潔的大房子裏過了半天......

茶幾上赫然多出了兩個肯德基的全家桶,並上一大盒單點的整整八對辣翅,旁邊還放了兩大杯的冰可樂。

好在景時還有那麽一丁丁點在意形象,戴上了口罩才開門接收外賣。

但這樣的行為,也只是讓外賣小哥的內心活動從——景時原來是個邋遢又能吃的女明星——變成了——豪華別墅區住了一個邋遢又能吃的都市傳說之裂口女......

電視裏隨便放著暑期特供的小燕子和書桓的愛恨糾葛,吵吵鬧鬧的背景音裏,景時盤腿坐在沙發上,一手還抓著啃了一半的翅根。

竟然就翻到了那條一直被她忽略的熱搜——#易然山區教育捐款#

**

在看到那條新聞的配圖之前,在景時看來,所謂慈善對於易然來說,就像很多大明星一樣,有錢有名之後為了給自己樹立一個更高大的形象——撒錢而已。

最多,易然這一條熱搜買得有些不同,他正好趕在了景時他們等一個人將景時生日的那條熱搜頂下去的時候。

“易老師那邊要買熱搜,咱們這邊反而買不要上熱搜,渣浪這是賺了兩份錢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給易老師那條打個折......”——這是昨天景時看到時的第一個想法,而第二個就是感慨——“撒錢做慈善,還要掏腰包自己給自己宣傳,當個名人可是真傷財啊。”

其實縱然昨天熱搜榜單刷新的時候,景時的母親沒有坐在她們的對面,她大概也不會對那條熱搜有任何的興趣。

對於景時來說,她的那條被撤下去就足夠了,那是她想要的、也是唯一想看到的結局,別人做了什麽沽名釣譽的事她一點也不關心。

甚至在看到易然的名字頂替她的名字,出現在熱搜榜單第一位的時候,景時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這大概能算是易老師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了吧——接手我不想要的那個熱搜榜第一。”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搜索有關自己的實時消息時,看到那一條被她忽視的熱搜。

@景時小姐姐MUA:#易然山區教育捐款# 易老師真是全天下最善良兼最帥的男人了!順便悄咪咪說一句,米娜覺不覺得,視頻裏的小女孩長得超像向wuli景景喊救命的那個嗎?

底下配了一張小女孩開心的笑著,站在希望小學的牌匾前向鏡頭招手的照片。

易然捐款的那所希望小學為了表示感謝,拍下了孩子們嶄新的學習環境,而那張照片正是從那條短片中截下來的。

這條微博才發了一個多小時,下邊已經有了上百條評論。

熱評第一條就是兩張照片的對比,左邊的是女孩子在學校開心笑著的樣子,右邊的那一張雖然有些模糊,但也依稀能分辨出,兩張照片上的孩子都皮膚黝黑,穿著相似的白色T恤,紮著緊緊的兩條細細的小辮子。

他們在四處搜羅兩個女孩子是同一個人的證據,但是景時卻在看到她笑著的那張照片時就一下子認出她了,她就是那個那天趴在她父親肩上朝著她哭嚎“救命”的小丫頭啊。

**

景時終於點進了那一條熱門話題。

裏面都是易然的粉絲,從他們的描述中,景時將零碎的信息都拼湊在一起。

易然捐了五百萬給他們拍攝地附近的兩所希望小學,但沒有直接給他們一張張的紅票子。

易然出錢為他們建造了新的教學樓和操場、購買嶄新的文具教材,而且這五百萬還只是前期的投入,後期他還帶動了兩三個國內的大品牌,為孩子們每一季提供一身新衣服,並提供這兩所希望小學所有孩子們的一日三餐費用。

暑期檔他本有一部刑偵片正在上映,需要為了宣傳四處奔波,但在《雁回》劇組暫停拍攝之後,他依舊多次返回了那個小山村,親自聯系農戶,給學校固定提供食材。

一時間幾乎村裏所有的家長都將孩子送進學校,因為在那裏孩子們早餐有牛奶雞蛋,午餐和晚餐也都要比在家裏吃得好了很多。

在易然的帶動下,景時看到許多他的粉絲小姐姐,曬出了她們在那個村落的定位,不少人送去了玩具、衣服,甚至還有希望前去支教的粉絲。

景時突然有些難過,雖然心底還是為了那個小姑娘開心。

不論當初她是因為什麽原因向她喊出“救命”,但是現在——她應該不會哭了吧,她也會有新的娃娃、新的衣服,可以開開心心的讀書......

只是......這些都不是因為她。

仔細想來,景時除了沖動的拉住他們父女,然後將她的父親誤認為人販子之外,什麽都沒能為她做。

在景時摔下站臺之後,她再也沒有想起過那個小姑娘,甚至沒有試圖思考一下,她為什麽會哭?在她離開之後她還在哭嗎?

屏幕上那條短片循環播放著,孩子們開心的在新操場上玩鬧的鏡頭、拿到嶄新課本時候的笑臉......

景時不能自已的感到自責——她不僅在遇到“人販子”的時候,不能想出妥善的辦法;她還是個很沒用的人,抱著一顆想要幫助別人的心,卻什麽實事兒也沒能做成。

**

門鈴一聲一聲的響著。

或許是笑笑回來了吧,不過反正她也沒有聽笑笑的話將門反鎖上。

景時就那樣安靜的抱著腿坐在沙發上,低垂眼睫。情緒低落的看著視頻裏的孩子們,一幕幕全新的校園生活.....

聽著慢慢靠近的腳步聲,景時的睫毛輕輕的扇動了幾下,兩行淚從白皙的臉頰滑落,滲進蕾絲睡裙的紋理中。

她低落的聲音中有些許哽咽和自嘲,“笑笑,我是個錘子的善良小姐姐,易老師忙前忙後出錢出力,我除了折騰出一場鬧劇,然後就把她丟在那裏再也不聞不問什麽也沒做!”

景時:“我做的事情對於她來說,本質上和利用她炒作有什麽區別呢!為什麽會有人喜歡我啊,連我自己都討厭這種偽善的樣子!”

莞爾雖然並不知道有關於景時全部的故事,但她知道——景時的心裏有個心結,她和林星程是一樣的,都是最心軟善良的人。

但他們對於自己的要求也都有些病態的苛刻,所以才會像這樣,突然的情緒爆發——自我厭棄。

很多情緒,景時只敢自己埋在心裏,哪怕在最親近的母親、哥哥、甚至以前的秦錚哥哥面前也不敢表露。

但她卻相信林星程,也相信喜歡林星程的笑笑,他們都是被允許、看到她心底最柔軟最隱秘那一部分的人。

景時積攢的情緒突然爆發出來,對她來說這是只屬於她和莞爾的小天地,她是像姐姐一樣了解她、安慰她的人。

一只溫熱的手輕輕的落在她單薄的肩膀,景時可以感覺到那掌心的熱度,微微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卻在淚眼婆娑間看到了一雙筆直的包裹在合體西褲中的長腿......

緊接著一個低沈的男聲從頭頂傳來:“你確實該回去看看她。”

那一瞬間景時所有的情緒都被嚇回了她的小心臟裏。

腦子裏只有一個瘋狂的女聲喊著:“NO ONE SHOULD HAVE SEEN THIS!”

那種感覺,就像是美國電影裏,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撞破時,然後那個人搖著頭,滿是悔恨的說著這句臺詞——“你不該看到這一切的!”

但還是不得不一臉痛苦與抗拒的——擡手利落的一槍崩了那個撞破秘密的人——“只有死人不會洩露秘密。”

從某種角度上看——景時真的很適合當個演員——一身戲骨全是戲......

在看到那雙不屬於莞爾的腿的一剎那,景時思維已經狂奔到太陽系盡頭,超光速繞了一圈又沖回她腦子裏。

可惜在現實裏,景時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甩開肩上的手,尖叫著突然從沙發上蹦了下去。

更淒慘的是,在現實裏,景時自己才是受到重創的那個——她重傷未愈可憐的腳踝,再次被重重的墩到。

景時直接腳踝吃不上勁兒的拍在地上,這才看清了站在沙發邊的那個男人——她在腦子裏沖動的崩掉的那個男人——竟然是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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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裏的水汽被嚇得散了個幹凈,景時擡頭掃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易老師已經深深的皺起了眉頭,薄薄的唇也不悅的緊抿著。

作為一個自清晨起床後還沒有梳過頭的女明星,面前還擺了半桶雞骨頭和一桌子的辣翅脆皮渣渣.......

景時現在只希望易然可以趕快從他那一身看著像拍007一樣的西服裏,掏出一把槍將她立刻擊斃!

可是易然卻皺著眉頭單膝跪了下來,輕松地抄起她的腿彎將她抱回沙發上,幹脆的語氣裏是明顯的不悅:“藥放在哪裏了?”

景時歸根到底還是個很慫很慫的小丫頭,尤其是在氣場三米八的易大影帝面前,乖巧的像是只小兔子,忍著痛叫都不敢叫一聲。

雖然形象已經崩了,但是她不能放棄啊!說不定,影帝會以為這些都是莞爾吃的!

柔柔的擡手指了指門口那間客房,細聲細氣的說:“在房間的架子上。”

不一會兒易然就拿著那瓶褐紅色的藥酒出來,但臉上的神情卻更是無奈了。

語氣裏有幾分不確定的意味,“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藥的味道?還是?”

景時這才意識到,易然當時送給她的時候,那藥酒就是八分滿的樣子,而現在——一點都沒有改變,難怪影帝會這樣問了。

在“順著影帝說下去,然後傷害易老師的情感”和“雖然羞恥,但還是要為了保護易老師的情感,坦誠相告”中,景時羞恥了幾秒,選擇了後者。

景時幾乎羞愧的要把頭紮進沙發坐墊裏,“不是的......因為是易老師送的,所以......沒舍得用......”

易然聽著小姑娘低著頭悶悶的聲音,再想起剛剛自己走進她的房間,看到這瓶藥酒被擺在一排排精致漂亮的香水瓶中間,很是無奈的笑了。

易然:“剛剛扭傷的時候是不能用這個藥酒的,會加重患處的腫脹情況。我想問的是你家有沒有雲南白藥噴霧?或者冰塊?”

景時依舊很小聲:“冰箱裏有些冰塊......”

易然安靜的取了冰塊包在一小塊毛巾裏,輕輕的貼在她又有些腫起的腳踝上。

兩個人都十分安靜,但這並不代表景時就忘記了最初的、也是最尷尬的那部分——她把易然當做莞爾,讓易老師撞見她矯情的自我厭棄的情節......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可以消除人的部分記憶該有多好......景時快速轉著大腦,想要趕快說點什麽緩解這個暗暗尷尬的情形,易然卻先開口了。

“因為昨晚的事,商陸想請你們一起吃個飯,我按了幾次門鈴,看到你坐在這裏情緒不太對,所以才冒昧直接進來了。”

**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是,對於你剛剛說的——你什麽也沒有為那個孩子做,我不太讚同。”

景時不解其意的擡頭看向他,而易然依舊語氣平淡,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從你的視角,你將她父親誤看做人販子,因此你不能讓有嫌疑的人把孩子帶走,但當那個男人的身份澄清之後,你視角中的他們就不再存在問題。這樣來看你不是不聞不問,而是你能做的已經都做完了。”

“你不該從結果去反思自己沒有做到什麽,因為沒有人能將任何事情都做的足夠完備,你也沒有辦法完全了解他們父女的情況和背景。”

易然就那樣蹲在沙發邊,平視著她的眼神十分真誠,用著那樣認真的語氣告訴她。

“你過分苛責自己了。”

那種感覺——有一個人能夠心平氣和的告訴你、把所有的問題都條分縷析的說清的感覺——比景時和父輩們的交談要平和得多。

“但是我卻和你不一樣,我得到了更多有關於他們父女的消息,所以才會影響我在之後產生幫助他們的舉動。”

易然微微調整了包著冰塊毛巾的位置,擡起頭就撞見景時,睜著微微泛紅的漂亮眼睛,像是在聽老師講課的好學生一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易然竟然一下有些沒抗住那樣的眼神,心慌了一瞬假裝繼續照看她的腳踝,偏過頭去。

“那一天圍觀的人中有個認識他們父女的村民,他向我證明了他們的父女關系,而且他還知道不少有關他們的消息,只可惜我還沒聽清,你就突然摔下站臺。你離開之後,我又找到了那個人,才知道——”

易然想起那天的混亂的情形,不禁滿心都是疲憊的感覺,頓了頓:“他們家裏非常困難,女孩兒的母親因為難產去世了,早產的孩子現在還在醫院裏,父親為了嬰兒能繼續接受治療,必須外出務工,可家裏只剩下一個女孩子,上不起學、吃不起飯,那一天他本想一狠心將女兒送到城裏的孤兒院,然後就被你拉住了。”

“所以,我才會跟著張導一起坐車去了城裏,我希望還能來得及做些什麽,但是我們出發的晚了些,路上遇到塌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到市區......”

景時聽著眼睛裏又泛起了水霧,他急著返程——原本希望的是還來得及保護孩子吧,讓她免遭被拋棄的經歷。

“但是我去了市裏的兩家孤兒院,都沒找到那個孩子。我又聯系了一個還在村裏的劇組人員,打聽過才知道——他那天並沒有帶著孩子上車,他們回家了。”

景時好奇起來,“他沒有把孩子送走?”

易然嘴角微微有了一分笑意,認真的看著她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當天回去了,找到了他家,給了一筆錢作為孩子的醫療費用,也從他那裏了解了一些那個村子的教育情況,所以最後才會決定資助他們的希望學校。”

“有機會,你也可以回去看看。那位父親很感激你在那一天拉住了他——是你最終讓他改變了主意,你並不是什麽也沒有做到!恰恰相反,因為你,那個孩子才沒有失去她的家。”

聽著易然的話,景時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真的幫到了那個孩子——真的是她?

如果她能早一天聽到這個消息就好了啊,那一定是她25年以來最好的生日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完畢,如有問題歡迎評論指出,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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