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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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小孩子被人牙子賣到山裏,人家父母窮盡一輩子去找,我卻要把自己孩子扔到孤兒院去,還算是個人嗎?我還不如讓那小姑娘把我當成人販子呢......”

景時聽著易然將那位父親的哭訴娓娓道來,心裏也多少對他家裏的苦楚也有些判斷,再不能狠心對他做什麽評判,只是默默的眼中溢滿了淚。

曾經只是在電視裏聽說過的,那些生活在極度困難中的人,突然真實的出現在眼前時,所帶來的觸動是更讓人心驚的。

很難想象,究竟要困難到什麽程度,男人才要在妻子難產亡故之後,為了讓醫院裏早產的孩子能活下去,不得不作出拋棄較年長的那個孩子的權宜之計。

“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也做得足夠好了。”易然的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溫柔的情緒,“我們只是演員,沒辦法真的做到像電影裏寫得那樣——端掉整片地區的人口販賣組織,只能是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小村落的艱難,然後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些忙罷了。”

***

莞爾走進家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驚人又和諧的場面。

穿著蕾絲睡裙的姑娘半躺在沙發上,眼睛濕漉漉的微紅著,旁邊半跪著一身正裝的影帝。

男人自然的從茶幾上抽出一片紙巾遞給景時——而茶幾上!堆滿了被景時那個“雞族殺手”消滅了八成的垃圾食品。

莞爾OS:“我不應該進屋裏,我應該在地基裏。”

莞爾輕輕的出聲,插.進兩個美人和諧對望的氛圍裏:“易老師......”

兩人這才註意到突然出現的莞爾,易然一臉坦蕩的站起身,扯了扯西裝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猶豫了一秒,最終決定將這段劇情的解釋權交給景時。

易然:“昨天晚上我犯了低血糖,多虧景時伸出援手,但是早晨因為要趕通告,道謝太過匆忙了些。況且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所以商陸和我想邀請二位光臨寒舍一起吃頓晚飯,不知兩位是否方便,願意賞臉?”

他說得客氣非常,一點沒有影帝的架子,莞爾卻更是承受不住了,她們兩個哪敢論及“賞不賞”影帝面子,趕忙答應下來。

莞爾:“我們後搬來,本該先去問候的,但因為景時生日昨天就耽擱了,易老師這樣說實在太客氣了,那還請您先回去,我們簡單收整一下很快就過去。”

易然帶著禮貌溫和的淺笑點了點頭。

就在易然將大門關上的那個瞬間,莞爾一下就收起了那張笑容甜美的“禮貌性後輩臉”,兩步跨到沙發邊,將依舊眼睫濕漉的景時撲在沙發上。

莞爾:“快點招供!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什麽了!”

景時抿著唇半晌,才終於開口招供:“我沒有聽你的,點了兩個桶、八對辣翅......”

話還沒說完,就被莞爾微微瞇起、眼睛裏的“兇光”嚇得停在那裏,“我早就知道你會吃炸雞!你覺得這是我想問的嗎?”

景時微微將她推開了些,兩個人依偎著坐在沙發上,景時摸出了手機,按開的時候上面還是那段希望小學的短視頻。

景時:“易老師給《雁回》拍攝地那個小村落的希望學校捐了不少錢。”

莞爾挑了挑眉,一臉“所以呢?接著說!”的表情。

景時點了返回,退出話題頁面,又找出那條她的粉絲發布的視頻裏小女孩的截圖。

景時:“她家裏非常困難,母親難產去世了,父親要外出掙錢養護她還在醫院早產的妹妹,家裏又沒有別的親戚,我們遇見的那天,他的父親本想要將她送去城裏的孤兒院。”

莞爾也差不多在那樣的年紀,被母親拋下然後進了孤兒院,所以聽到的時候一下子情緒低落了不少,“易老師把孩子領回去了?”

景時:“易老師追去了孤兒院,但那個男人改變了主意,遇見我們的當天就帶著女孩兒回家了。”

莞爾聽著景時話裏的意思,揣測間也帶了幾分笑意,“所以,其實是因為你?他才改變了主意?”

景時有些害羞的輕輕點了點頭,莞爾也笑得更明朗了。

看著景時微紅的眼眶,莞爾輕松的語氣裏又開始帶了些揶揄的味道,“易老師來告訴了你這些,所以你就在易老師面前哭了?”

景時羞澀的笑著推她,嘴硬的不願承認自己的丟臉行為:“是我腳踝又扭到了,疼哭的!”

起身單腿蹦著往屋裏去,莞爾見她果真敷著冰袋,忙跟上扶著她,她可是幾乎能比她親媽還了解這個別扭小姑娘的人,不管景時為什麽哭,總歸確定沒有壞事也就不再逼問她了。

莞爾將她扶著坐到梳妝臺前,忙前忙後的給她準備梳洗的東西,幾乎比景時的專屬管家都要操勞。

莞爾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一個女明星,讓易老師看見你這麽邋遢的樣子!你還敢說自己要當易老師的粉絲?我要是你,以這個形象出現在易老師面前,還不如趕快給我個痛快算了!”

景時小聲嘟囔著頂了兩句嘴,但想到要去易老師家裏做客,還是卯足了幹勁好好拾掇了一番,又換上了母親昨兒個新送來的一條粉白花呢小香風連衣裙。

因為邀約突然,來不及準備什麽上門的禮物,莞爾只匆忙做了些家鄉味道的蘇式點心,身邊跟著一臉乖巧的景時,歡歡喜喜的直奔對面的易然家去了。

兩人站在門口正小聲討論著,今日掌勺的人究竟是商陸還是易大影帝的時候,就看到商陸為她們將門打開。

而易然,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便裝,灰色的線衫裏穿了一件純白的T恤,底下配了灰色寬松的家居褲,站起身來,朝著他們紳士的淺淺笑著點了點頭。

半開放的廚房裏還有一個穿著英式管家服的大叔,也停下了手裏忙碌的活計,站的筆直朝她們的方向微微躬身。

商陸:“華視老總也住在這個小區,我們兩個都不會做飯,為了招待兩位小姐特意從他家借來了管家。”

商陸邊解釋著邊請她們進去。

這片別墅區果然是非富即貴,華夏影視公司是現在國內領頭的影視娛樂公司,也是易然背後的公司,據說老總身家超過百億美金。

這些人實在讓景時這種二線小演員仰視都仰視不到啊,人家還有專屬的英式管家,而她們家全靠莞爾一個人忙上忙下。

四人入席,一頓晚餐間也算是相談甚“歡”。

在這一晚之前,她們對於商陸的印象,僅僅存在於——一個雷厲風行、業務能力絕對全國頂尖的金牌經紀人。

一起吃了一頓晚餐,才發現這人私下裏,一點沒有工作中精明能幹的影子,是個非常好親近的人。

而對於影帝易然,雖然與他有過短暫同劇組的經歷,但工作中的一點點接觸,她們連了解易影帝的表面都算不上。

但在進《雁回》劇組前,景時和莞爾也略做了些功課,易然是個很在意分寸感的人,不需要過多情緒的時候,比如采訪或是其他什麽相似場合,絕對是一臉平淡的冷漠,但對於有交集的工作人員,從導演、女主角到劇組雜工、群演,又都是同一副溫和有禮的樣子,半點不多半點不少。

商陸:“易然這個態度好就好在,那些想炒緋聞的都沒處下手;至於這個性格的負面,也不能說是不好,我只是為他操透了心,怕他這個性格大概是要孤獨終老了。”

景時聽著商陸無情的扒易然的老底,近距離接觸真實的易然只覺得十分有趣,膽子也漸漸大了些,調侃易然道:“易老師這樣的性格,簡單又規整,不演戲的話一定能做個優秀的理工男!”

像是個在看著一個機器人一樣,所有輸出的情緒早已設定好,對待陌生人用一分親和九分疏離,一般的工作關系三分親和七分疏離,而商陸在他最親近的那一檔裏,也不過是不足五分的親和態度。

所以,公司在景時進組之前,給她們準備的那一本小冊子裏,才會在他的資料下面,寫上那樣一句,“絕對拒絕過分親近的關系,除工作需要外過分接近會引起反感!”

景時當時還只當那句是林星程隨便寫來唬她的,擔心她看到易然就臨時見色起意......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商陸聽了景時的話,很是爽朗的笑起來:“易然真的是個理工男!”

商陸:“這家夥本科真的是在P大學的數學!你能想象出易然像那些理工男一樣,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卡其色休閑褲的樣子嗎!”

景時對於易然小小的覬覦兩成沖著他精湛的演技和職業操守,剩下八成全是沖著他那副好皮相,至此還是第一次知道易然的歷史。

不過,縱然是那樣不講究的打扮,配上易然這個188倒三角的身材,還有這張經典得挑不出毛病的男神臉,應該——也差不到那裏去啦,張導當年去P大拍戲時,也一定是一眼就相中了這幅好皮囊。

景時看著易然,默默在想象中給他套了一件土氣的格子襯衫,又在那高挺的鼻梁上加了一副顯得很是笨拙的黑框眼鏡。

景時:“易老師這個長相穿什麽都好看!粉絲們都說,易老師長了偶像劇的顏值,卻偏偏當了演技派。”

商陸只當她是商業互吹,趕忙替易然謙虛兩句:“他也就是命好,一入圈就是張導電影的男主,起點高,你可是科班出身的,多演兩部戲過幾年也就沒有這個老家夥什麽事兒了。”

而他們話題中心的那個人,全程只是安安靜靜的夾著菜,默不作聲的幹掉了兩大碗冒尖的米飯。

他們說話間,自然的又將碗遞出去,讓管家幫忙盛一碗湯的動作,與景時形成了鮮明對比。

景時整整一頓晚餐只在米飯尖尖上挖了一個小坑,在莞爾的註視下,朝著大魚大肉伸過去的筷子也只能夾一兩根綠苗苗回來。

商陸是入行就跟了易然的經紀人,對女明星的飲食習慣只算是略有耳聞,真誠的勸了兩句,“景時,你才受了傷,休養的時候就別這樣克制自己了,多吃些吧。”

卻不料“克制”兩個字一下子引起了易然的註意,喝湯的男人默默的放下勺子,擡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景時幾秒。

“克制自己”——講個笑話,一個在受傷休養期間依舊克制自己的女明星,在一個下午茶的功夫裏,吃了別的女明星足足一年的炸雞份額。

商陸真誠的樣子,更讓景時覺得羞愧不已。

吃完晚餐四人又閑聊半晌,吃著莞爾拿手的蘇式糕點,易然的心情很是明媚,尤其有關演戲的話題上,也還算是活躍,多少提點了景時兩句。

在家裏的易然,很容易讓人忘卻他背後的影帝光環。

頭發不再是全部梳上去一絲不茍的樣子,軟軟的發絲散落在眼前,一身舒適的家居服,隨意的靠在純黑的沙發上,像只懶洋洋的貓。

略微調暗了些的水晶燈光線中,有那樣一瞬間,景時甚至有一種——她走近了易然的錯覺。

直到天色漸晚,到了她和莞爾該回家的時候。

景時走出易然家的院門,回身看去——他和商陸並肩站在門內,商陸看到她回頭,笑容燦爛的朝她揮手告別,而易然則保持著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只手隨意的垂在身側的姿勢,一動不動。

臉上又換回了像是用“笑容測量器”稱好的,那應該給予他同事兼新鄰居的——溫和的笑容份額——不多不少。

易然——果然還是那個影帝啊,還是那個可以精準演繹每一絲情緒的影帝,那個可以精準輸出自己情緒的易然。

景時以為他們有那麽一瞬間接近,但後來的一個多月也的確證實了,他們只在那一瞬間接近。

在那天晚餐分別之後,景時依舊做她的鹹魚,而她與易然——她新鄰居——的短暫交集,成了景時在未來長達一個月時間裏,唯一一次見到易然活體的機會。

原來影帝級的人物忙起來,是這個樣子的啊,和她這種鹹魚一點都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完畢,如有問題歡迎評論指出,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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