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宇宙是一個大的臭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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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澤丟下這句話,起身進了臥室,江玉初一挑眉,對陸十九說了句“吃完放著我一會刷。”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夜空炸開了無數的煙花。

顧長澤背對著他,開口問:“為什麽突然和秦曉楓走得那麽近?”

身後沒人回應,顧長澤知道他在,閉了閉眼,聲音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惹不起秦家,離他遠點。”

江玉初抱胸靠在門上,下巴略微擡著,十分慵懶,琥珀色的瞳孔裏映出大朵大朵絢麗的煙花。

“嗯。”

沒錯,他惹不起。

從他給母親的面容打碼,沒有交給警方而是直接發到網上,竟然一點波瀾都沒掀起來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於秦家來說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他能仰仗的,依靠的,只有一個什麽異常都沒發現的案件號,和一段視頻。

而現今這兩樣都石沈大海。

秦家一直對他虎視眈眈,甚至明目張膽的威脅。

他被幾個陌生人很“禮貌”地請到了秦家,身上來回來去被搜了好幾遍,才被放進去。

出來談的不是秦家老爺子,反而是顧立文。

江玉初當時看著他好半晌,而後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自顧自地拿起一個蘋果,叫了聲“老頭”。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很順從地把內存卡抽出來遞了過去,對顧立文微微一笑,眨眨眼,頗有些孩子氣,說出的話確是客套又疏離。

“感謝您斷了我所有的路。”

顧立文的目光閃了閃,皺著眉讓他別瞎折騰了。

江玉初對著室內的監控舉起了雙手,做了個口型——我輸了。

秦老爺子拄著拐杖走出來,一臉慈祥,對結果很滿意,表示願意賠償,末了還問了句有沒有備份。

“我說沒有,也得有人信啊。”

秦老爺子只是笑,像個大肚彌勒佛,有些語重心長地說:“究竟是法律和制度會改變人們的價值觀,還是人的價值觀會牽引著法律和制度的改變。”

他把拐杖在地上輕輕一敲。

有了勢力什麽事都能辦,一個人是有罪還是無罪不過是理論上的問題罷了。

江玉初自始至終沒有再看顧立文,直接忽略了對方的暗示,好像這個人壓根就不存在,也好像從此兩清,是一種橋歸橋路歸路的默然。

顧老頭為這行付出了一輩子,不會到老了的時候突然做點什麽晚節不保的事,江玉初就算再瞎,也知道他那邊暗地裏進行著什麽。

何況自始至終自己還欠著人家一條命,就算老頭真的……

那自己的事也不能給他添亂。

秦老爺子慢悠悠地指了下自己的頭,“看在你這裏有問題的份上,我不告你誹謗。視頻的事就算過去了。”

過去嗎?

未必。

江玉初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微微瞇起眼睛。

還有一樣,他還能控制。

秦曉楓葷素不忌,男女通吃,沒什麽本事又愛臭顯擺,長著一張富家子弟的臉,卻凈幹些智障般的事,經常混跡於市的裏各大酒吧。

接近他很簡單,可就是因為太過簡單,才會讓人心裏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無所謂了。

江玉初發現自己原來對巧言令色虛與委蛇是那麽得心應手,原來自己不過就是個吮癰舐痔披著皮囊的臭蟲。

十幾場的酒會,魚餌慢慢放著,秦曉楓終於上鉤了。

喝到胃粘膜撕裂也值。

而現在自己要收線了,顧長澤突然跳出來攔他。

江玉初倚在門上,無所謂地和他對視。

兩人都不會退步,這是個註定了的死局。

人心各異,這個大年三十誰都沒過好。

時間重得都拖不動,初五以後,年就徹底沒了。

江玉初關上手機,對著病人微微一笑,輕柔又平緩地解釋起對方的病情,聲音在病房被放得極低,生怕吵醒了旁邊熟睡的患者。

現在是淩晨三點,這位剛入院沒多久的患者似乎覺得醫生必須在這個時刻處理好他的慢性濕疹。

江玉初又一次找到了烏雲鑲嵌的銀邊,他只當這是在磨耐心,也沒什麽脾氣。

最終還是患者先熬不住了,說著說著自己竟然睡了過去。江玉初眨眨眼,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居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所有的人都像臭蟲,宇宙是一個大的臭皮囊。

他一歪頭,擡起胳膊對著熟睡的病人比劃了個槍的手勢,瞇起一只眼睛,手腕輕輕一擡,同時上下唇一碰。

砰。

江玉初轉身出了病房,對擦肩而過的小護士比劃了個“噓”,然後擡手地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撥上去,動作極盡溫柔和耐心,眼神並不像在看一個異性,反倒像在看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小護士不光沒覺得臉紅心跳,反倒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心裏直發毛,道了句謝慌忙走開了,末了還小心地回頭看了眼——

江玉初靜靜地站在慘白的燈光下,臉上面無表情,見她回頭,慢慢地咧開一個笑,還沖她擺了擺手,動作機械又僵化,好像銹住的身子都在發出卡啦卡啦的響聲。

小護士一聲驚叫卡在嗓子眼裏,像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野雞吱了一聲,左腳絆右腳摔了個狼狽不堪,倉惶回頭的時候發現走廊上已經沒有人了。

明明還供著暖,可她就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玉初從拐角探出半個頭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然後又慢慢地隱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腳搭在桌子上,閉著眼睛打著節拍。

放在一邊的手機還亮著屏,上面是秦曉楓之前發的一條消息。

“美人邀約,盛情難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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