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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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凜從他那句驚世駭俗的話中回過味兒來,才驚覺什麽。他倏地繃起臉:“你胡說什麽!”

被認為是胡說八道的褚崢垣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只好面無表情以表示自己的嚴謹。

徐凜與他大眼瞪小眼片刻,正想說什麽,有不長眼的下人急匆匆來稟報,說是徐敬儒有重要的事找他。

褚崢垣正好趁機抽身,告辭轉身。

“等等!”徐凜甩開一邊急不可耐的傳話人,走過去抓住褚崢垣的肩膀,卯足氣又刻意壓抑地在他耳邊道:“這事開不得玩笑!到底是真是假?”

褚崢垣掰開他的手,神秘莫測地一笑:“您信則真,不信則假。”

他拍拍屁股離開,末了又回頭補上一句,“叔,別稍人去府上找我,我正離家出走呢。”然後便邁開大步走了。

徐凜溝壑縱橫的額頭擰出兩道粗紋,許久轉身有些不耐地說:“讓他去書房。”

來也瀟灑去也瀟灑的褚崢垣出了徐府,背後大門“吱呀”一聲關上,他頓了頓腳步,瞥了眼往來行人投來的異樣目光,神色陰郁,微微低頭,快步進了路邊的一個巷子。

面上風光總是別人看在眼裏的,真正的茍且只藏在心裏。

褚崢垣混跡官場這些年,縱然是褚家嫡長子,也少不得各種曲意逢迎的場合。而那些他曾經覺得十分違背本心的痛苦放在如今,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垂著眼,盡管人前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模樣,心裏卻時時刻刻想著,別人眼中的自己究竟多醜陋……而越想,越不想低下頭。

他爹狼子野心過頭,想盡一切辦法動用一切可動用的力量。原本是盤不露聲色的好棋,可惜不知安著什麽心的虞畢出節外生枝,打亂了所有的步調。

所以在同盟一個個死去的時候,走投無路的褚有康大概黔驢技窮,拼著最後點兒不為無米之炊的蠢勁兒,讓褚爭鳴去找容古搭手。

反正褚崢垣覺得這法子蠢透了,不管是他那天生少腦子的弟弟,還是一看就沒多大出息的容古,和在一起更是是雪上加霜。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在他爹眼裏,他已經差不多是個廢人了。

上無臺面,下無本事。

褚崢垣苦澀地想,又忍不住自嘲,難不成有點本事就跟著他爹去造反了嗎?

呵……說白,不過是針對現實的自我安慰罷了。

他轉過彎,在一間普通民居前停下。這是幾年前為一個窯子裏的姑娘買的,那姑娘從小被賣身,雖然習慣了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的虛華,但心中一直存著小時候樸素實在的回憶。他也是一時興起,聽那姑娘說起脫離苦海的申訴,便替她贖了身,順便耿直地送了她一間樸實無華的小房子。

大概也是那時年輕,分不清嘴上的向往和實在生活的差別。反正那日日念叨老家的姑娘在這兒住了半月不到就嫁給了原來的一個常客做小妾。

也得虧了那姑娘,否則他現在在虞都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他推門而入,沒走幾步就聽屋裏傳來接連不斷的怪異聲音。他面目全非的面孔表現不出又青又白的尷尬神色,楞了片刻,便退出去。

世道再如何,總免不去心寬之人的淫/亂欲求。

無家可歸的褚崢垣轉身,對上一位素衣女子,他怔怔然,立刻轉往另一個方向離開,素衣女子驚詫之餘追上來,“褚公子!”

被道破廬山真面目的褚公子無奈,笑盈盈轉身,“難為你還認得我,絕瑩姑娘。”

素衣女子雖然保養得當,遠看十分年輕,湊近了,還是能瞧出眼角與嘴角的細紋,是個年紀不小的女子。

絕瑩走上他近前,仔細端詳了一番,又左右看看,輕嘆了一聲,沒將自己的感慨說出來,只道:“公子有空麽?去我那兒坐坐?”

褚崢垣失笑,實誠地聳聳肩,“別說我現在身無分文,就是有銀子,這幅樣子去也不怕把你的客人都嚇跑了。”

“呵……”絕瑩笑,“姬遠那廝天天來我這兒吃白飯都沒吃垮我,不差你這一頓。再說,現在青天白日,有幾個人來,姑娘們和你也都是熟人,不怕的。”

對方都這樣說,褚崢垣沒有再推脫的道理,便跟她走了。

另一頭,因他一句話猶疑不定的徐凜被徐敬儒今日的經歷狠狠敲了一記定心錘。

說完容古的事,徐敬儒又拿出那份暗指容古背後人的帖子,直接指名道姓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褚有康無疑。”

徐凜心中凜然,頓時對褚崢垣的話確信了幾分。

他拿著那份帖子,沈默半晌。對徐敬儒道:“若有人再來找你,你就答應。”

徐敬儒不解,徐家與褚家淵源不深,朝堂也是非重大事件互不幹預的狀態,他大伯這是什麽意思?

“此事絕對不能外宣!”徐凜想著想著,忽然坐立不安起來,壓根沒註意處在懵懂狀態的徐敬儒,激動又壓抑地說:“皇上獨留徐禇兩家必定意義深遠。敬儒,你沈住氣,借此機會混到他們內部,一定要抓住切實證據!”

“……”徐敬儒獨自思考半晌沒想出什麽所以然來,只好厚著臉皮問:“大伯,禇有康到底唱的哪出?”

被拉回神的徐凜看了眼不成器的侄子,正要脫口而出的話在千回百轉的腸子裏一繞,頓時冷靜下來。

“禇有康面上告老,私底下卻在拉攏勢力,你以為他的目的是什麽?”

簡單不過的暗示,徐敬儒立刻明白。

“那……”

徐凜擺手,“皇上必定心中有數,我們不用多嘴。”

可是……徐敬儒對這位變臉如變天的皇帝心有餘悸。皇帝既能用卑劣的法子不動聲色鏟除異己,為什麽要在意這種地方的名正言順呢?

他心中猜疑,嘴上卻沒說。

……

虞畢出打了個噴嚏,問南面情況怎樣。

“小喬將軍已經與梅溪叛軍對上,但人數上差距甚大,只能用噴炮暫時抵擋。”傳話的人頓了頓,“皇上,餘人舒餘大人擅自派人去黎族求援,據報黎族軍隊已經在整頓出發的路上。”

聽聞此事的虞畢出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又問:“西北那邊有什麽新變故?”

“格裏與族內人員發生了幾次沖突。西北各國也暫時相安無事,沒有大變故。”

虞畢出點頭,似乎想讓他下去。想了會兒又說了句,“蔣絳把繆同安在小喬身邊……算了,玫玫生了個女孩兒,讓他身體好點進宮看一眼。退吧。”

離汶應聲,轉身退下。

虞畢出剛喝一口茶,門外人來報說:“皇後來了。”

前段日子皇帝納了幾個新妃,皇後倒是毫無微詞,倒是那幾個做場面的新人找了她幾次麻煩。蔣沛菡不是為這種事在意的人,虞畢出一時沒想出她來找自己什麽事。

“皇上,女仕法已準備完善,這是考題,請您過目。”

哦,這事兒。虞畢出接過草草掃了幾眼,不甚重視地點頭,“行,就這樣吧。”

正事說完的蔣沛菡沒有要走的意思,虞畢出掃了堂下一言,讓餘茭他們都出去,道:“過來。”

蔣沛菡曼步走上臺階,在龍案邊站定,一時沒有說話。

虞畢出擡起下巴與她對視。

“皇上可還記得臣妾向您提的將翊兒遣回平南一事?”

虞畢出挑眉,“記得,但是蔣翊不願意。”

“所以臣妾今天來想托皇上替翊兒找件東西。”

蔣翊果然是在找東西,虞畢出心道。

“什麽東西?”

“一塊玉,上面刻著我蔣家先祖的名字。”

蔣家先祖……蔣雎青……

虞畢出聽著有點耳熟,忽然想起來,不就是□□皇帝手裏攥著的那塊麽!可是為什麽蔣雎青的東西會陪□□皇帝下葬?

蔣沛菡見他出神,想必是有線索,心裏松了口氣。

果然,沒一會兒,虞畢出就說,“朕知道那玉,不過現在還被□□皇帝攥在手裏,你確定要強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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