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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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幾次三番約不到人的容古只好親自屈尊來堵,可惜哪怕碰了對面,這位高冷的徐大人仍不給他一個正眼。

他心裏一邊鄙夷,一邊死皮賴臉地躥過兩邊轎夫的阻攔去拉轎簾。

大家閨秀似的蝸居在轎中的徐敬儒擡眼,一臉冷漠地問:“容公子有何貴幹?”

容某人一臉小人相地輕笑一聲,擺出一副十分友善的面孔道:“有位長輩托我約您吃飯,遞出的帖子太久沒回應,便委托晚輩來問候一聲,大人什麽時候有空?”

徐敬儒自覺與這個看不出高下的容古不熟,與他的長輩更沒什麽好談的,便想端著架子直接推了。

察言觀色的容古眼珠一轉,搶在他開口前道:“這位前輩並非我家中前輩,姓名不好外宣。您看,如今朝中人員雕零,原本粗枝大葉的士族被卷削得只剩如今三倆,若……”

徐敬儒三言兩語就聽出他話中態度,拒絕的話立刻堅硬起來。

“朝中事自有朝中人議,容公子既抽身又何必攙和。徐某既不認識你身後的前輩高人,禮部近期確又諸多事宜,吃飯類的閑事還是延後吧。”他擺擺手,落下簾子,“走。”

“哎——”被擠開的容古蹙眉撇嘴,樣子有些陰郁。他不清楚這姓徐的裝什麽孫子呢,明明拜帖提示了那人是誰,竟然裝不知道。再說,就現在朝中局勢,除了那人還有誰更有資歷?他們真以為送了個女人進宮就萬事大吉了?傅家不照樣落了個滿門紅麽。

他輕哼一聲,“唰”一下展開手中的扇子,大搖大擺走了,好似方才被冷眼拒絕的人不是他一般。

由於這段時間接連不斷的滅門慘案,徐敬儒把他一家老小以及丫鬟侍從一幹全部送出了虞都,之前的宅子空出來,只身搬去了他大伯徐凜家。

徐凜從姬遠出事,蔣絳開始徹查東海海賊事件後就一直坐立不安,心懷忐忑。可一邊戰戰兢兢的同時,又理直氣壯,他始終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明智之舉,應該被認同。

曾與他一起策劃這件事的官僚相繼被滅門,皇帝也不知是什麽心思,竟然將他獨留至今,實在難以揣度。

徐敬儒這段時間接受過許多人明裏暗裏的疏遠拉攏,疏遠是怕被殃及池魚,拉攏則多是容古那類要找他商量對策的。徐凜大概年長有先見之明,打從一開始就提醒他自恃,於是便不知對錯地相安無事到如今。

可沒想到,一直靜中求安的他大伯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叔,您這梨樹怎麽營養不良似的,都晚春了,才開出這幾朵稀稀拉拉的小花,今年能結出香梨嗎?”

徐凜幽幽斜了他一眼,“難不成你這麽大了還打算翻墻來偷我的梨?”

成年男人笑起來,兩邊因為傷疤而不對稱的臉顯得格外猙獰。他說:“誰讓您家的梨格外甜呢。”

下人端上一盤糕點,徐凜敲敲桌子,“你要的桃酥來了。”

猙獰的男人坐下拿起一塊品嘗,不笑的臉上莫名有些悲意。

“果然比我家廚子做的好吃。”他吃完一塊擦嘴感嘆。

徐凜瞧著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有些無奈,“放著手邊那麽多別人一輩子都羨慕不來的東西不要,偏喜歡外家蹭來的吃喝,也不知你怎麽想的。”

“我也不是一人,”他歪頭,一本正經得說:“叔,難道您不覺得費心費力弄到手的比別人雙手捧著奉上的好上千倍嗎?”

是這個道理,可……徐凜與他臉面相對,他是個老人,不那麽在意面上的虛飾,但總覺得這對於一個尚且年輕的人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嘆了口氣,“崢垣,你這次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剛從秀城游蕩回來的褚崢垣又在外面浪了幾日,打聽到一些消息,然後來這兒找了徐凜。

“我聽說,”他聲線微微沈下,有種蓄勢待發的壓抑感,“您十分厭惡姬遠?”

徐凜一楞,他的喜好甚少表現出來,對姬遠的事更是半字沒向外人提過。所以他率先想到的,就是計劃害死姬遠的事。不過他心中先是不解,褚崢垣為什麽會問他這個問題?又是從哪裏得知這個消息的?

褚崢垣松下眉眼,冷冷淡淡地說:“現在虞都到處飛著他的傳言,形容與魑魅魍魎無異。我與他自小結識,那小子從小就又呆又楞,除了長大後一點不頂用的小腦筋什麽也沒有,不知是什麽人給他扣了那麽高的一頂帽子。”

這一番話徐凜不知該從何應答。那些流言他也聽了,也確實覺得姬遠沒那麽大本事。僅僅針對這民間謠傳,他沒有上心。

“我還聽說姬遠是皇帝的男寵,這個消息真正知曉實情的人不多,叔,您似乎是其中一位。然後前段時間,就姬遠剛走,您不就領著百官奏請皇上納妃麽。”他看著眼中一閃而過什麽的徐凜,口氣輕松的眨眨眼,“我就想和您求證一下,那沒出息的姬遠……真的是?”

徐凜被他峰回路轉的調子拉得突然一轉,有種被戲耍的感覺,臉上立刻染了幾分怒色。

“皇上的私事哪是我們這些臣子胡亂傳論的!”

褚崢垣悻悻縮回腦袋,換了副頂委屈的面孔,“叔,您看我現在這副尊榮,連去個茶樓聽書都要遭人眼色,我家又是天天一副吊喪死人的模樣,好不容易找著點有趣的事……您說,就是我想與人亂傳,也得有個肯與我面對面說話地人啊。”

“你!唉……”徐凜對他瞬間跑偏的腔調簡直束手無策。

“這樣吧,叔,”他眼神明朗又認真地說:“您把這事告訴我,我也說一件保管您不知道的大事可好?”

徐凜心說你在床上躺了幾個月能知道什麽我不知道的大事。

他擺擺手,道:“這事也不是什麽秘密,朝中人大多都心照不宣。”

褚崢垣一臉認真地等他講。

“你聽說王泫的事沒有,他覺得姬遠以色侍君,還扯出先帝的事來,要求皇上處死姬遠,結果被遣往靜山,最後落了個半身不遂的下場。”

他點頭,這是鬧得沸沸揚揚,還傳出各種不同的版本出來,徐凜說的這事也有傳,只是大概很少人想到這最簡單的版本才是真實情景。

“那,皇上是自己承認姬遠是他男寵的?”

說到這兒,徐凜更無奈了,“沒有,皇上說,他是真心喜歡姬遠,從沒把他當過男寵,所以不存在色令智昏的情況。”

“啊……”褚崢垣楞住了,他這沒想到……這是真的,“那您為什麽還要觸逆鱗讓皇上納妃?”

若只是以色侍君就算了,人都是喜新厭舊的,用不著真等著色衰愛弛那一天。可是,他說真心啊,皇帝的真心,不就是天下的軟肋麽。

他搖搖頭,“皇上唯一的子嗣不理朝政,又因姬遠從不踏足後宮,這樣下去,我尚彧不就後繼無人了麽。”

可是你送堆女人進去他也不見得會看一眼啊。褚崢垣本能想,但他又立刻想到這不是自己操心的事,過了遍腦子就丟到一邊了。

“說的有道理,不過現在滿城風雨,大家都知道皇帝是個狠角色,不知還有誰願意把自家閨女往火坑裏推。”

聞言徐凜又想嘆氣,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換我了,我答應告訴您一件大事的。”

徐凜懶懶地擡眼,等著他胡編亂造出什麽東西來糊弄自己。

褚崢垣挑起兩邊嘴角,一字一頓地說:“我爹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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