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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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這幾天天氣一反常態的好,在無比明媚的陽光照射下,連淩冽的西北風都跟著暖和了不少。

姬遠這兩天精神頭不錯,一大早起來給捂了幾天的屋子通通氣,順便曬被子曬衣服曬鞋子……大部分東西還是虞畢出偷偷送來的,都是全新,就是委屈地蝸居在了他的酸枝木櫃子裏,於是又順便擦了遍櫃子,再順便整理了整個屋子……

人一幹起這種事總是越幹越有勁兒,畢竟麽,有點什麽能做的總比無所事事的自我厭惡要好。

等他把院子佛堂都整理完,已經快日上三竿。姬遠喝完水探了探日頭,決定去看看他爹娘。

這天諸葛韷也起早了,他出門見三兒在院子裏曬草藥,問了句,“什麽時辰了?”

三兒說:“您起早了,辰時還不到呢。”

因為瘦下來的諸葛神醫始終不改懶惰本性,一直是偏正午才起的床。

諸葛韷伸了個懶腰,也覺自己起早了,不過難得起個早感覺還不錯。

他深吸了幾口氣,出院去廚房找吃的。

早飯都是三兒做的,諸葛韷很少吃,孝順的三兒還是會每次留心給他爹剩兩個饅頭或者一碗粥。

叼著饅頭溜達回來的諸葛韷就碰上了在墳前拔草的姬遠……

“大年初拔墳草,姬遠你是哪裏想不開?”

“……”本來正打算打個招呼的姬遠被他一開口憋得啞口無言。

諸葛韷走過去,絲毫沒有給人尷尬了的自覺。他低頭盯著姬承忠磕磕巴巴的墓碑,問:“你爹娘怎麽死的?怎麽就不找塊兒好點兒的地?”也省得你沒事逛逛院子就心血來潮不分時間地來拔草。

“……不知道。”姬遠的聲音又沈又啞,隨手將拔下來的草扔到一邊。

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目的是什麽。他也莫名地不想去追尋。

“不知道就不知道唄,反正天下枉死的人多了去。”他蹲下來,一本正經地瞅著,“但你是不是好歹給他們換個像樣的石碑?又不是窮得揭不開面兒。”

姬遠無聲笑,他失憶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只是覺得現在的感情不如當時的真摯,哪怕換了昂貴的石碑也只是裝腔作勢,還不如讓這鄙陋的破石頭記著他泯然的初心。

“沒事,反正他們也用不著,還不如逢年過節多燒點紙錢呢。”他說。

“得,反正是你爹你娘,你說了算。”諸葛韷不予反駁,“對了,你這兩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挺好的,”他拍拍自己的腿,“昨天蔣絳讓人送了藥貼過來,這樣就不用勞煩您總是給我施針了。”

諸葛韷嗤笑一聲,“那東西治標不治本,也就有用一會兒,等過了時間無效了,看你怎麽來求我。”

可您也沒治本的法子呀。姬遠心說著,突然想起來,“先生,我有本東西你可能有興趣。”

“什麽東西?”

“難說,我有點看不太懂。”他拍拍衣服站起來,“就在我屋裏,我拿給你。”

姬遠說的就是丁騰之大宅意外著火那天“意外”撿到的書。

那天他從卿樂居離開,閑逛了一陣……想起來也是蠻神奇的,姬遠想,那時候他還沒恢覆記憶,什麽情況也不了解,可是一看到類似那人的背影就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沒錯,那人就是他們在圖木拉爾遇到過的藍袍道人。至於天下這麽多穿藍袍的道人,為何他就一眼瞧中了那一位,也許真是什麽冥冥之中註定的事兒。

藍袍道人的身影幾乎是一閃而過,又像故意引誘,領著他在巷子裏轉了幾圈後就消失了。等他最後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一直跑到了城南的偏巷裏,然後撿到了那本書。

姬遠把書交給諸葛韷,不悲不喜地說:“裏面提到了金蠶,還有一些非常巧合的……都發生在了我身上的事。”

諸葛韷粗略翻了幾頁,眉頭慢慢皺起來。

“雖然先生說過很多遍認命,但是我相信,世上不會有人真心認命,尤其還是您這樣和閻王搶人的人。”他頓了一下,右手抵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想笑看起來又有些悲傷,“這本書……實在太巧合了。不過我還是不信命,也不想認命。”

諸葛韷把書收起來,姬遠說的或對或錯那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真正的東西一旦擺在那裏,便不容置喙。

只是有一句話他讚同——世上不會有人真心認命。

“篤篤。”

姬遠沒關門,聽到聲音一驚一乍立馬回頭,就見黎鸞倚著門框站在那裏,揚了揚下巴,“有空嗎?”

諸葛韷一臉胃疼地抿抿嘴,意圖臨陣脫逃,奈何沒門沒洞。

黎鸞見他那副模樣左嘴角扯了扯,哼了一聲,“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就是問點事。”

“什麽事?進屋坐,來。”姬遠無視倆人間的氣氛,若無其事給黎鸞搬凳子,擺足要盡地主之誼的模樣。

黎鸞不廢話,坐下就看著諸葛韷問:“黎袏是不是見過你了?”

諸葛韷不認識黎袏,姬遠給他解釋:“就是她二大爺那個孫子。”

這句很像損人的話被諸葛韷認真聽進去了,黎鸞則是一臉果然見過的表情,同時慶幸,問姬遠:“看不出你這個小破屋子還藏了高手,黎袏從小精修武藝,天賦又高,放南疆也沒幾個人能制住他。”

姬遠訕笑,默默感謝安烜讓他的小破屋子長臉了。

諸葛韷沒說話,黎鸞說完又盯著她,姬遠忽然後知後覺,自己在這兒他們說話是不是不太方便?

“額……”可是現在出門好像也挺尷尬的。

“你這趟……”諸葛韷癟著嘴開口。

“我沒想找你和三兒麻煩,”黎鸞說,“本來是沒想,可誰知讓黎袏碰上了……果然帶著他到哪兒都沒好事。”她一臉頭疼的表情。

“所以就是不能輕易放過我們了是吧?”他撩起眼皮,“你這趟本來是幹嘛的?”

黎鸞直接跳過前一個問題:“取晦玉。”

晦玉?好奇怪的名字?就是黎芪的那個嫁妝麽?姬遠心想。

“晦玉?你們的晦玉不是丟了嗎?”諸葛韷驚奇。

“一直以為丟了,後來查出來,是當年被黎芪偷偷放嫁妝裏帶進了宮。”

姬遠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都過去快一百年的事兒了,黎族是多大能耐把這查出來的?

諸葛韷也是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真的,”黎鸞也無奈,“因為一直沒有你和三兒的消息,所以我們只能轉為找晦玉的消息。這是從多年前在宮裏做過丫鬟的子孫那兒得來的消息。我也就聽了結果,不知道他們怎麽找的人。”

聽著還是很扯……

“萬一是假消息怎麽辦?”姬遠忍不住問了句。

“能怎麽辦?老實回去唄。”本來是這樣,可是誰知道諸葛韷和三兒就在虞都,還被黎袏給碰上了。

諸葛韷則是註意到另一點。黎鸞說這些年一直沒有他和三兒的消息,說明她沒把在平南碰上他的事情告訴她家的大爺們,否則以他們查那丫鬟後代的事兒,鐵定能找的到他。

姬遠猶豫了會兒,問:“我本來不太想摻和你們的私事……淮斛線之禁也是黎芪那代的事兒吧,我能不能問句為什麽?”

黎鸞的表情更無奈了,坦言道:“黎袏只是個借口,長老們只是不希望再有族人遠嫁,”說著看了諸葛韷一眼,“再出現像她一樣不好處理的情況。”

聽完解釋,姬遠更加不明白了。

諸葛韷架起二郎腿,朝姬遠努了努嘴,對黎鸞道:“你再和他解釋解釋晦玉的事。”

姬遠本來想說自己知道,不就是些很扯的功用嘛,他也沒興趣。

黎鸞說:“晦玉是一種天然的藥玉,雖然說不上鎮族之寶,也是挺珍貴的,還能用來養蠱。”

石頭養蠱?藥玉還能養人呢,不新奇。

“不過叫‘晦玉’是因為它能在晦朔交替之夜占蔔。”黎鸞繼續說,發現姬遠不是一臉驚奇而是皺起了眉頭。

姬遠從小時候開始就對“道”和蔔算之類的很反感,尤其還是三番四次知道自己命由天定之後。

“我們黎族有個‘以蠱蔔天’的秘術,別拿那麽玄乎的表情看我,我不會。‘以蠱蔔天’不是按血脈傳承的,因為極其機密,又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繼承者一般都被上一任繼承者考察了幾十年才能接受傳承。而用晦玉養出的蠱再配合晦玉是最好的占蔔方法。”黎鸞攤手,“雖然晦玉失蹤百年了,但秘術一直有傳承。不過這些話我也是小時候當故事聽下來的,不知道真假。”

依舊覺得沒有可信度的姬遠問:“然後呢,占蔔諸葛先生和三兒在哪裏?”

“這應該是其中之一,具體的我不清楚。”黎鸞眼睛閃了一下,沒說實話。

姬遠:“……”為什麽要把目標寄托在這麽虛無縹緲的東西上而不是直接派人去找呢?

諸葛韷沈默,也許是黎芪那時的事情太覆雜,所黎族如此放大對三兒的忌憚。

其實那時的事,誰說不是他們自作自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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