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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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對年長者而言,不論輝煌壯闊或是不堪回首,都只成了一段消散於過去的回憶。很多人,哪怕不後悔,也不願再經歷一次過去。至於那些追悔莫及的人,哪怕真正回到過去,又能挽回什麽?

畢竟,過去與現在,無論改變多少,始終都是同一人。

諸葛韷對黎族的舉動盡管一直表現出憂慮和防備的姿態,其實心裏並沒有多擔心。一來黎鸞下不去殺三兒的手,二來……有人算過,三兒是長命百歲的命相,絕對不會夭折於此。

但是,長命百歲的日子裏會發生多少意外就不得而知了。

黎鸞那天來找姬遠主要兩件事,一是諸葛韷和三兒的,二是小五的。她實在厭為人師,小五又整天心不甘情不願的,兩看生煩,還不如一拍兩散還個痛快。

小五的事就臨走前提了兩句,主要談的還是三兒……然後,因緣巧合的,被三兒聽見了。

任何一個人,從孩子時期就不斷聽到有人想殺自己是什麽樣的體驗?而且那些人還是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

一般人難有這樣的經歷,姬遠大概能懂。不過姬遠和三兒的氣場不太和諧,性格差異也大,沒有彼此交流分享的契機。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倆人應該也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唯一值得言說的——大概就是十五歲之前長期沈默憋聚心中的厚積薄發。

他鼓起勇氣單獨去了驛館。

外使駐留的驛館守衛森嚴,不是想進就進的。雖然他和諸葛韷被接回虞都時見過肖雲齊,但肖雲齊不可能整天守在驛館門口,即便恰好碰上也不一定能行方便。

被拒入的三兒在門口徘徊了很久,時不時擡頭望眼門內。他腦子裏一直混亂著,滿心只在思考見到黎鸞時說些什麽,卻一點沒想怎麽進去的問題。

被保護的過好的人哪怕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傷害,心裏卻仍自然地希冀著會有天上掉餡兒餅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黎鸞很少出驛館,恰巧碰上的幾率很低,但黎袏可是個喜歡四處亂晃的主。

三兒低著頭隱藏在門邊石獅子的陰影裏,目光隨著兩個說著聽不懂語言的外族進了門,停滯一會兒後,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來。

這一幕正好被回來吃飯的黎袏看到。

黎袏砸了一下嘴,目光沈下來。

他繞到後面故作冷漠地拍了一下三兒的肩膀,三兒被嚇了一跳,撞到石獅子的棱角上,生疼。可看到叫自己人的模樣時,頓時又什麽都不疼了……他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黎族輕蔑了看了他一眼,笑得有幾分不屑,“怎麽了?這麽慫還來找我給你爹報仇?”

三兒楞了一下,趕緊搖頭。同時他有些疑惑,這個人好像不打算對自己怎麽樣。

“那來幹嘛的?”他松開對三兒的禁錮視線,看起來真沒把他放在眼裏。

三兒整理了一下句子,大膽又誠惶誠恐地開口:“我……我來找黎姑姑。”

黎袏哼了一聲,往前帶路,“跟我來。”說著,大搖大擺地進了驛館。

三兒看著左右的路,心中弦繃得緊緊的。

過了幾個轉角後,黎袏穿過一扇石拱門,到了一個綠蔭蔽天的院子,忽然轉身說:“哦,我忘了,小鸞今天進宮去了。”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朕已經讓人吧藏珍樓找遍了,沒發現你說的晦玉。”

黎鸞想了想:“或許是與□□一同陪葬了。”

虞畢出失笑:“就為了找塊玉,你讓朕去翻祖先的陵墓?”

黎鸞說得理直氣壯:“皇上金口玉言,既然答應了,怎麽好反悔。”再說,你一個謀朝篡位的還冠冕堂皇地裝什麽尊重先祖。

虞畢出嘆氣:“那朕可要加條件。”

“除了黎族力所能及的事外,我不知還有什麽能讓皇上多加條件?”黎鸞心裏翻了個白眼,暗罵他貪婪。

虞畢出擺擺手,餘茭將一個金色暗紋的錦囊遞到她手上。

“回去再看吧,不是什麽過分的條件。”

原本還在迷惑的黎鸞聽到這話正色著將錦囊收起來。

不一會兒,餘茭回來稟報,“皇上,黎族長,馬車已經備好了。”

歷代皇帝的陵墓都在綿淮山背面,馬車慢行約莫要一個半時辰,不是很遠。

行程無聊,虞畢出問:“為什麽你們非要找回這塊晦玉?別說知天命這種事不靠譜,就是真算出來又能怎樣?你們能改命嗎?”

相對而坐,原本居高臨下的等級被打破,黎鸞說話愈發不客氣,“既然皇上覺得不靠譜,又何必讓我們算尚彧的國運?”

那是尚彧的國運,不是我的。虞畢出心說著,嘴上輕描淡寫的,“大勢所趨之下到底該怎麽順勢而為也不是尚彧一家的事,否則你又為何來和我談條件。”

禍亂既生,危及的必定不只一兩小家。鹹杞野心勃勃,只是一個尚彧怎麽夠它胃口。而那麽大的蒼沢……

……就能拉到許多對手的對手了。

“那都是後話,說說黎芪的事吧。她應該不知道你所說的秘術,為什麽要偷走晦玉?”

“秘術也都是人創的,只是一代代傳承所以才顯得神奇機密。除了那位祖先之外,黎族歷史上也有很多精通這方面的人,比如說黎芪。”還有黎黜。

她悶了一下聲音,道:“具體怎樣我也不清楚,反正她就是算出了自己的命,然後就設計偷了玉然後嫁到了尚彧。”

未蔔先知這種事虞畢出不是太驚奇,他問:“史書記載她是流產後身體不調虛弱身亡的,可是據說對她情有獨鐘的□□連陵墓都沒有給她建,更沒有記述她葬在何處……”

書上記載黎芪的部分到她流產就戛然而止了,細細看過初代歷史的人一般都能發現違和感,所以虞畢出讓人找了同樣那個時期黎族發生的事,那可叫他大吃一驚。

黎鸞並不太願意提那段事,雖然和她無關,卻又在各方面牽制逼迫她做著一些事。

真正歷史上的黎芪並沒有因流產而死,她不知怎麽從□□皇帝虞宗謹的眼皮底下逃回了黎族,並幹了一番石破天驚的大事。

虞畢出只知那時黎族鬧得人仰馬翻,幾近覆滅,而禍起之源是個毫無記載的女人,至少黎族沒有對外公布那個女人的身份。

黎鸞知道的也不全,族書中沒有記載那場大亂是因何而起,又是如何平息的。後來是一個期頤老人給他們講了一段當年的故事,但究竟真假就無從知曉了。

“黎芪之所以小產是身邊人給她下的毒,”黎族人人精通□□,黎芪更是當時的佼佼者,能讓她吃進去的□□必定非同一般。而且她身邊貼身侍候的兩個丫頭也是黎族的,那麽這藥出自誰手是一目了然。

“其實不借助晦玉單單的‘以蠱蔔天’也是挺準的,”她說:“不然長老們也不能算出她是擾亂黎族的禍患。”只可惜繞了個圈子最終還是回到原點,對誰都沒造成好處。

聽了一路故事的虞畢出有些犯困,本來這就不是他感興趣的東西,只是有人想知道又打聽不到就只能委屈他問了。

皇帝的陵墓是開鑿在山裏的,虞宗謹是平民出生,又崇尚佛教,講究的就是個返璞歸真。後幾任皇帝將陵墓翻修了幾次,也堅持著這個傳統一直沒棄,便一直沿用至今。

□□皇帝的陪葬物不多,大概也就五六箱東西。虞畢出把黎鸞帶進來,讓她自個兒看著找,自己則是四處看了起來。

黎鸞覺得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完全摸不透心思。很快她又秉著與自己無關的想法,仔細找起晦玉來。

虞都冬天很幹燥,山窟裏卻很潮濕,修飾過的山壁摸起來潤潤黏黏的,讓人有些不舒服。

他走到了葬□□皇帝的主墓室。

主墓室更簡單,除了一副棺材外什麽也沒有。虞畢出走到那兒,站了一會兒,忽然一時興起推開了棺蓋——裏面自然只有一副化成枯骨的骷髏架子。

不過他的目光被枯骨右手拿的東西吸引了……一塊鋥亮鋥亮的黑色石頭。

他大逆不道地伸手從開國皇帝手中拿過了那塊石頭,才發現那是塊極為稀罕的墨玉。

雖然稀罕,但有什麽值得虞宗謹死了還拿在手裏?

而且這和黎鸞形容的晦玉也不像,應該沒什麽特殊用處。

他翻了幾轉,才看見側面刻著兩個極小的字……

“青……雎……?雎還是唯?”

聽到外面有動靜,他把墨玉放回原處,闔上棺蓋,匆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南疆的事是BUG,當初沒考慮到那麽多因素……我會盡量圓……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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