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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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孟祁軍與肖雲齊的差別,除了相差半數多的年紀外,大概就是這歲數落差中積攢下的魄力。

什麽叫魄力?

形象來說,不怒自威是其中一種形態。但是,有關註才有影響。

所以當孟祁軍跨馬出現在人前時,確實在目光所及範圍內的一部分人得到了震懾,但更多的,依舊在混戰狀態。

肖雲齊來與這位老前輩打了個照面,順眼瞄著他身後不到五百的精兵,不是說撥了兩千人嗎?怎麽就這麽幾個?

孟祁軍朝他點點頭,不算傲慢,也不算親近。

他問:“全部包圍起來了?”

“沒有,城西巷子缺口多,跑了幾個。不過皇上剛傳話不用所有人都逮起來,就沒分人追。”

他點頭,翻身下馬。肖雲齊還沒弄清他要幹嘛,就見十幾人一個拎著一個大麻袋過來。

“這是什麽?”肖雲齊不明所以。

“鼎技閣根據號角做的擴聲筒。”孟祁軍伸手拿起一個扔給肖雲齊,“對小頭喊話試試。”

肖雲齊看了他一眼,將所謂的擴聲筒放到嘴邊,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個字。果不其然,另一頭明顯滲出低沈渾厚且被擴大了數倍的聲響。

他震驚又欣喜地睜大眼睛,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孟祁軍指揮那幾百人每人拿一個,去指定位置呆著。然後轉回頭對他道:“肖副統,把你的人盡量往回撤。”

肖雲齊楞了一下,答:“是!”

所有事物安排完畢,孟祁軍就在原地等消息,其他什麽也沒幹。

約莫兩個時辰後,肖雲齊回來,見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馬也不見了,有些奇怪。

“孟將軍,百姓穩定下來了。”他說得盡量平淡,卻掩不住其中的喜悅。

孟祁軍淡淡“嗯”了聲,問:“被抓的人都救出來了麽?”

“都救出來安排妥當了。”他答。

他依舊只是冷淡地點頭,“剩下就交給你了。”然後轉身欲走。

“額……孟將軍!”肖雲齊三兩步追上去,從孟祁軍出現到現在他一直不明白,這人怎麽和傳言中一點都不一樣,處事也太漠不關心了,雖然也可以歸結為淡定從容。

“什麽事?”他停下腳步斜眼睨他。

“……”被這一眼看的,肖雲齊突然感受到的自己的輕浮不穩妥,頓時換了個口氣逼自己冷靜,還是有些口不擇言,“您……您的馬呢?”

“叫人牽走了。”小小虞都,騎什麽馬,他暗自腹誹年輕人的不懂事,頭也不回徑自離開。

肖雲齊沒再追,一轉身,一個下屬來匯報情況,說主犯跑了。

“什麽?你確定沒漏掉?”他不敢相信,因為之前孟祁軍問了句是不是全部包圍起來了,他怕突生差池,特地加密了人手包圍圈,怎麽可能有漏網之魚?

“……屬下不知。”雖然普通百姓都是一個個盤問過的,但真有裝傻充楞的誰能察覺,況且這麽多人,說多嚴密的審查也不切實際。

“知道了。”跑就跑了,憂慮也無濟於事,還是先把眼前事處理好。他盡忠職守地想。

……

宮中,諸葛韷不知第幾次為糟心的姬遠看病。為醫的嘴厭惡的就是那種不愛惜自己身體,以身犯險的人。盡管姬遠每次都是被動地受外界迫害受的傷,但每每一面對這人,諸葛韷就有數不盡的無奈與憤怒。

“沒大礙,就一些皮外傷。”他沈著臉站起來,一點不想看見姬遠嬉皮笑臉的模樣,對三兒道:“你給他上藥。”說完去寫內服的藥方。

三兒是很熟悉這位病人,只是時間越久越說不上好感。他熟練又冷淡地上手敷藥,愈來愈有獨當一面的味道。

虞畢出瞧見活的姬遠才松下口氣,一直不自覺緊繃的神色在姬遠“沒事”的眼色下松懈下來。

他舒了口氣,走到諸葛韷身邊畢恭畢敬地小聲問道:“先生知道多少關於金蠶的事?”這事他一直知道,卻是第一次開口問人。

諸葛韷頓筆瞥了他一眼,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地說道:“不多。”

被駁面子的虞畢出沒惱火,更耐心地問:“先生知道回春脈嗎?”

聽到“回春脈”三個字,不畏強權的諸葛韷的眸子終於閃了一下,一瞬間的表情像是被勾起了什麽回憶。很快,他又鎮定地看向虞畢出,“回春脈是南疆一種蠱術的後延癥,也屬於秘術的一種,很少外傳。”說著他看了姬遠一眼,“和他有關?”

虞畢出也跟著他瞥了姬遠一眼,無言在他面前坐下,一五一十地道:“之前姬遠有過一次假死的癥狀,給他看病的老太醫回去查閱資料時失事死了。朕後來派人詢問他的妻兒,就問出了回春脈的事。”

他見諸葛韷一副沈思的樣子,好一會兒才打斷他,“先生知道二者間的聯系嗎?”

聯系?姓諸葛的行醫半生,從沒聽過這麽好笑的問題。一個南疆秘術,一個極北極域的怪力亂神之術,倆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能有什麽聯系?

他到底沒敢挑戰年輕帝王的底線,將幾句含諷帶刺的話憋進喉嚨裏,陰陽怪氣地說:“草民學識淺薄,沒聽過皇上說的。”

虞畢出語噎,暫時放棄與他溝通。

三兒麻利地給他上完藥,擡頭見姬遠耷拉著眼皮發呆,有些不明所以往他胸口瞄了眼,又速速收回目光,收拾剩下的東西。

姬遠回神,簡單說了聲“謝謝”。三兒習慣性地臉紅,默默走回他爹身邊。

“這個藥煎服,一天兩次。”諸葛韷和著站起來,叮囑了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虞畢出屏退眾人,走到床邊,見姬遠又在走神,伸手推他的腦袋,“想什麽呢?”

姬遠仰臉,一雙眼睛看不出情緒,有些茫然。

兩人相互對視,虞畢出扯了下嘴角,攬過他的脖子坐下,“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聽聞此言的姬遠依舊沈默,好一會兒,突然道:“畢出,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以前?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虞畢出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自覺僵硬了一下。

“所以……”他順手將他推開,抿嘴,口氣輕描淡寫又冷淡地道:“抱歉,放過我吧。”

虞畢出心裏咯噔一聲。

如果姬遠說的是“我還是不喜歡你”,他說不定會憤怒地將他囚禁起來。或者他的情緒再激烈一點,他也能更激烈地反駁。

但是軟軟的棉花,任誰打下去,都只是無關痛癢。

姬遠咽了口口水,緩緩出氣,誰也不知道他此時心臟狂跳,緊張得幾乎癲狂。

更久的時間,虞畢出問:“你真的決定了?”

姬遠:“嗯。”

“你就不怕我再殺你一次?”

“你若下得了手,”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自信地微笑,“不妨再試一次。”

“你——”虞畢出真是被他氣得有力沒處使,一把撲上去貼著嘴唇就啃。

姬遠不回應他,也不反抗,就是篤定了他對自己下不了狠手,因此態度顯得更為冷淡。

人猜不透人,感情戰勝不了現實,憤怒永遠輸給理智。

這是姬遠二十四歲時總結的。

後來,虞畢出還是放姬遠離開了。

一個人,不看也就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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