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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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搜查遠沒有想象中的快,幾人在蔣沛菡宮中一坐便坐到了下午,虞畢出越等越冷靜,其他幾人越等越著急,大喬更是恨不得立刻身體力行加入到搜查的隊伍中去。

“皇上,”蔣沛菡張嘴猶豫了一下,低頭,“後宮不該僭越朝堂之事,可臣妾還是想冒昧一句,關於翊兒的事……”

“朕知道,”虞畢出擡手,“你爹的事還在徹查中,會給你們姐弟一個交代的。”

“不,臣妾想說的是……”她擡眼望虞畢出,“懇請皇上下旨遣送翊兒回平南。”

虞畢出怔楞,不解的問:“為什麽?”

蔣沛菡沒來得及回答,門外有宮女來稟報:“公主來了。”

此時尚彧就那麽一位公主,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方才的話題被收攬起來。

“沛菡姐。”虞玫玫不僅身材是女中豪傑,體質也是女中豪傑,挺著六個多月的大肚子來去如風,連個丫鬟都不帶就自個兒奔宮裏來了。

“大夥兒都在啊,好久沒見了。”虞玫玫被蔣沛菡扶著坐下,順便聽了幾句輕聲的數落,但笑不語。

小喬偷偷瞄她兩眼,把腦袋埋得更低。

“咦,沛菡姐,這是你做的?”虞玫玫旁若無人地拿起小襖看,笑道:“手真巧,我之前閑著試了怎麽都學不會。”說著,她轉向虞畢出,“哦,對了畢出哥,不對,皇兄啊,我想搬到宮裏住行麽,府裏太冷清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大夫說要保持適當愉悅的心情有益於生產。”

“好。”他當然沒意見。

虞玫玫謝完恩就讓蔣沛菡的宮女上她府裏搬行李去了。

就這時,餘茭來了,“皇上,有人見姬公子去過南面的狩獵場,後來轉去了宮門方向,侍衛沒讓他出門,但宮裏也沒找見他,應許是用別的方式出宮了。”

“我去調城軍全城搜查。”大喬率先站起來。

“不用那麽大動靜。”虞畢出也站起來,“他能去的就那麽幾個地方,我去找,你倆去守城門,低調點,別引起百姓慌亂。”

餘茭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就……就您一個人?要不要調些禁軍?”

虞畢出斜眄他,沒答話,徑直走了。餘茭連忙跟上。

大喬格裏也站起來告辭,小喬左右看了看,沖虞玫玫點點頭,慌忙跟著走了。

虞玫玫從餘茭嘴裏聽到“姬公子”三字後就呆住了,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第二個讓虞畢出緊張的人物。想完,她看蔣沛菡,對方不露端倪的臉明顯不想給她答案。

蔣沛菡倒了杯茶給她,“蔣絳對你不好?”

“不好還不至於。”她摸著茶杯,反正也沒有感情,不過她至今不清楚當初的決定是對是錯。

“那你這是……”蔣沛菡意味深長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什麽。

虞玫玫喝茶嗆了聲,抱怨,“沛菡姐,你能不那麽聰明嗎?多累人呀!”

蔣沛菡笑,“做母親的感覺怎樣?”

“不怎樣。”她頗為冷漠地說,“不過我更不想做男人。”

虞畢出半途打發了餘茭,換了便服一個人出宮。

不愧是與姬遠走得最近的人,他先去禇府周邊轉了一圈,然後直接去了姬府。

與姬遠不同,他是知道姬府大門被封了的,於是理所應當走了後門。

門沒闔緊,露著條不大的縫兒,虞畢出篤定了自己的想法,悄無聲息地進去。

院裏的十多只貓兒瞪著大眼睛瞧他,大概是這人感覺太端著了,根本不可能與他們為伍,便躲都沒躲,直接目視他穿過佛堂去了前院。

循著花園小徑,果真在墳前找到了他。

姬遠撇頭挑起眼角,說不出味道的目光,難以猜測他此刻的心情。

虞畢出心中舒了口氣,搭著他的肩膀在旁邊蹲下,“一聲不吭跑出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這話倒不是問句,更多抱怨一般的口氣。

姬遠自從醒來後就不太明白虞畢出對他的態度,太暧昧又太……模棱兩可了。他並不想自作多情,便斷了自己的想法,轉而嚴肅道:“我爹娘什麽時候死的?你怎麽沒告訴我?”

“我說了,”他的口氣挺無奈,“但是你睡著了。”

虞畢出見他一言不發,道:“三四年前,虞歏賜死的。”

姬遠還是沈默,他擡手,似乎想摸石碑,最後卻落在了露露頭上。露露“喵”了聲,虞畢出才發現還有一只貓在場。

“當時我知道嗎?什麽反應?”

“知道,”虞畢出坐下,與他一起盯著墳冢,“還是親眼看著他們由生到死的。”他停了一下,“當時反應很大,還非要找虞歏弄個明白不可,是我……把你打暈了送上去澎列島的船的。”

“那我原諒你了麽?”他轉頭。

虞畢出輕笑一聲,“你什麽時候真對人生過氣?”

姬遠低下頭。

什麽樣的人才值得人生氣?誰沒點身不由己,賭氣賭的不過是面上一點拉不下的薄皮而已。

何況心境明晰如姬遠。

“可是我現在有點難過,不知道為什麽。”他說。

虞畢出撫了撫他的背。

姬遠失笑,他握拳抵住自己的胸口,“平不了的,我這兒堵得慌。”忘記的經歷可以聽別人敘述,感情呢?他自己呢?要去哪裏找?

若是平常般心寬,他也許會想,反正都過去了,就算把事情都記起來也不一定能記起當時的感覺啊。而且那麽多事,太累贅了,都記著心多累啊,還不如忘了一了百了,就當免費重生了。

可是,感情由人嗎?親娘死了能安慰自己她是去極樂世界吃喝玩樂就開心了嗎?安慰能抵禦情緒的悲戚嗎?哪怕被人踹了一腳,說是被豬拱了就能腆著臉再爬起來若無其事嗎?

這些種平和情緒的理智只是另一層面的沒良心和犯賤。

輕易釋懷的便不配稱之為情感了。

但姬遠並不清楚這是一種怎樣的東西,就像人一樣,看得越久,越不知其為何物。

虞畢出沒有出演慰藉他,而是問:“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搬回來。”也許能想起什麽。他看著虞畢出的眼睛說。

“好,”他考慮了一下答應,又補充,“我陪你。”

“啊?”姬遠睜大眼睛看他,“你是皇帝啊!”

“皇帝怎麽了?”他的口氣就與多年前反問他“郡王怎麽了”時如出一轍。

“皇帝……皇帝……”他想不出什麽詞,就覺得這不正常啊,你說你堂堂一個皇帝,怎麽能住這種小宅子呢?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編了半天,他終於想出個理由,“你住這兒,上朝多不方便,要被人看到皇上每天從宮外回去,要惹閑話的!”

“我又不是從妓院回去,再說,從前虞歏不是常留宿煙花之地麽?幾個人明目張膽說過話?”他理由十分充足。

“那怎麽一樣?”人家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你是謀朝篡位來的!

“一樣的。”他摸摸姬遠的頭,直接將這事定了下來,“你還要在這兒坐多久,我一會兒找人去宮裏傳個信。”

姬遠:“……”

他默默抱起露露,覺得現在什麽心情都沒有了。

半個時辰後,姬遠看虞畢出累死累活地收拾佛堂的屋子,無言良久,突然道:“畢出,你究竟是個什麽意思能挑明了說嗎?”

“什麽意思?”他撣完床頂的灰,在床上鋪好新買的褥子。

“就是……”他有些怒氣地走過去,沒註意腳下,被剛扔到地上的舊被子絆了一腳。往前一撲,虞畢出趕緊接住他,沒來得及問句“沒事吧”就被姬遠雙手一掙推開。

姬遠口氣有些重,中途頓了一下,“你不覺得……我們關系太親密了嗎?”

“不覺得。”虞畢出說得很坦然,“以前一直這樣,是你忘記了。”

不知道是直覺還是第六感第七感的,姬遠覺得虞畢出在撒謊。

他見姬遠沒說話,以為默認了,道:“早點休息吧,你今天也奔波一天了。”

“那你呢?”

虞畢出遲疑了一下,“隔壁有房間嗎?”

“沒有。”

虞畢出笑,“那你介意擠一下麽?明天我再去買一張床。”

姬遠:“……”讓一個皇帝誰地鋪是不是不太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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