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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替補吧。”

回到基地後，祁瑞又跟阿七提出了這樣的要求。這一次，顧霖均確定自己沒聽錯，他確確實實說了要主動放棄首發地位這樣的話。

他幾乎都要大笑出聲。如果在他見到祁瑞的第一天和最初幾個月告訴他，有一天祁瑞會放棄他曾那麽看重的首發地位，他一定會嘲笑那個人真是個傻逼，居然能說出這麽蠢的話來。

“為什麽？”

從最初的震驚裏走出來，阿七皺著眉不讚同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因為我做不到。”他疲憊極了，仿佛無法再承受更多。“我不知道我能給我的隊伍做什麽，我很沒用，同樣的錯誤重演了那麽多次都無法吸取教訓，這樣的我你還要繼續給我機會嗎？”

他停下來，固執地偏過頭。

“我不敢相信。”阿七輕聲說，暴風雨的前奏，比前幾天更甚的怒火在平和的語調下堆積。“你居然這麽輕易地就放棄了自己，在我們誰都沒放棄你的現在，你就第一個放棄了自己。Rex，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有多麽任性，多麽無理取鬧嗎？”

“我知道。”

像個哭著鬧著求關註的小孩子。祁瑞偏過頭。他變成了他曾經最痛恨的這種人。

“你知道？”怒極反笑的阿七愈發咄咄逼人。“替補？你覺得小火會感謝你嗎？他最崇拜的前輩因為輸了一場常規賽就自動退出，將首發的位置讓給他。這說出去要我們教練組怎麽做，要連同何鵠在內的管理層怎麽做人？你覺得小火能上來挽救你留下的爛攤子，你還真看得起他。那麽我收回前言，這麽玻璃心又這麽脆弱的家夥真的不配和LCK那群家夥比，你開心了一點沒有？”

“我很抱歉，我……”他停住，面對一個狂怒的教練似乎說什麽都顯得多餘。“我讓你的期待落空了，對不起。”

“你從來沒這麽傷我的心過。”阿七閉上眼，深呼吸一次。“我都不知道我是該朝你發火還是該嘲笑我自己。我知道贏很難，但是你不應該放棄，放棄你就什麽都沒了，至少再多嘗試幾次，求你了，Rex，你還年輕，你不該把這裏當成你的終點……”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在懇求這名年輕的選手鼓起勇氣，來面對前方的道路。

“夠了。”這次出聲的是顧霖均。他看不出是憤怒還是別的，至少臉上一片平靜。他叫停了自己隊伍中單和教練之間的爭執，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你們都出去，我來跟他說。”他幾乎是往外趕的把阿七、何鵠還有趕來充當背景板的高曉陽和小火都趕了出去。“都走遠點，不許偷聽。相信我，我會處理好。這是我的責任，我既然承擔了就會做好。”

顧霖均知道，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不論是好還是壞，都應該由他們來親自做個了斷。

是的，了斷。

他走到祁瑞面前，蹲下，讓他們的視線保持同一高度。

祁瑞看起來迷茫極了，他自己也不一定好到哪裏去，可是他起碼知道自己該做的和不該做的。

“對不起。我們都不應該再逃避了，Rex。”

門被從他顧霖均這邊反鎖上，咯嚓一聲響，也將室內的空氣盡數冷卻。

最初的幾分鐘他們誰都沒用開口說話，沈默像霧氣，安靜的將他們籠罩，然後靜靜地等待著有誰能打破僵局。就在顧霖均準備開口前，他以為不會說話的祁瑞就先出聲了。

“我們有什麽好說的？Lin，我們就不能繼續相安無事下去嗎？”

他靠在沙發上，長得太長了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閉的雙眼。

“對不起。”顧霖均並沒有因為他刺人的話語放棄。“我發現我做錯了事，用錯了方法。我不想再讓這個錯誤繼續下去了。”

“錯誤。”祁瑞仍舊沒有正視他。“你想說什麽是錯誤的？我們過去的關系還是你選擇了我，這些都是你所說的錯誤嗎？”

“這些都不是。”顧霖均察覺到自己有一點激動，放平了音調。“我從來不覺得和你在一起會是一個錯誤。”

他們不是來吵架或者糾纏這些沒用意義的事情的。顧霖均凝視著窗玻璃上他們二人的倒影，鏡中水月，蒼白又虛無，輕輕一擊就碎了。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盡力維持的某種平衡已經被打破。“相安無事”對於他們之間沒有完全被解決的那些東西來說永遠都不可能。他早該知道，他們誰也無法真的忘記誰。

那麽，他都幹了些什麽？

“那我們有什麽可說的。”

祁瑞轉過頭來看他，仿佛在看另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知道你很想去S6，我也會盡量不成為你的絆腳石，Lin，我們還有什麽可說的？”

“不要再說謊了，我想聽你真正的想法。”

這樣的話語恍若在鏡花水月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濺起無數水花，也終於打碎了所有虛無完滿的假象。他們之間的裂痕遠比旁人看到的要深，只不過他們一直以為放在那總有一天會愈合的。

“真正的想法？在輸給SINCE時，不管多麽不願意承認，我們都是慘敗。我們真的能贏過他們嗎？我想，我連你都放棄了，再放棄對冠軍的執著好像也沒什麽。”他兀自說著，說到最後竟然笑出聲，長久以來堆積在心裏的某些情緒在這一刻終於失去了控制。“這聽起來好像很難，但是我發現並沒有那麽難，我們都沒有那麽堅定不移的心，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不論我有多麽不想，多麽不舍得，只要忍一下就好了。”

曾經將他留在這裏的兩樣東西都化為了一縷輕煙，他從未如此困惑過。

——你知道的，讓我留在這裏的，只有冠軍……還有你。

他過去說過的話語已然成為了一個魔咒，但束縛的不僅僅是顧霖均，還有他自己。

“我真的恨過你。”即便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要一點點幹擾就能消散不見，可在顧霖均聽來，依舊那麽清晰響亮。“憑什麽只有你一個人能看起來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任性，又固執，我發現退讓並不是我的風格。但是你看起來並不在乎。”

說到最後竟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迅速地擡起手擦了一下發燙的眼角，是幹燥的，他在以為對方看不見的地方長舒一口氣。

“我以為你並不在意，或者說至少你並不後悔。你甚至告訴我，你要和我做朋友。看起來就像是只有我一個人在承受著這些東西，你不在乎，已經能開始新的生活。你在賽場上表現得越好我就越恨你，越恨你又越覺得這樣是沒道理的。我們都應該走出昨天的陰影，只有我一個人做不到，這太可憐了。”

他很少這樣長篇大論的敘述自己是怎樣想的，甚至還有點語無倫次。在他們的關系還在維持的那幾個月裏，他即使是直率的，卻也是孩子氣的。

“我後悔了。”就在祁瑞還沒反應過來的那一刻，顧霖均就又一次走到他身前，蹲下，將他緊緊地抱住，即使遭到了掙紮和反抗，他也沒有松開手。“我以為這樣對你是好的。我快要退役了，我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來看著你了，如果有一天我成為你在賽場上的牽絆，我會痛不欲生的。你值得最好的，而我，是個懦弱膽小又自以為是的人。”

漸漸停止了掙紮的祁瑞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裏，灼熱濡濕的觸感幾乎要將他燙傷。可是顧霖均知道他不該去看，他得繼續說下去。

“我幾乎什麽都給不了你，我不知道要怎麽把你留在我身邊。我沒有信心，因為我們誰都不知道賽場以外的世界。我不想自私的束縛住你，讓你在未來的某一天後悔。”顧霖均差一點要說不下去，但是他明白，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他錯過了祁瑞的上一次懇求，他再也不能繼續逃避下去了。“我沒有辦法去承諾，我只能說我會為了你去嘗試……即使是這樣的我，你也要和我在一起嗎？”

“你居然告訴我你想要反悔。”

他們稍稍分開了一點。不知道是誰先開這樣一個頭的，但是親吻的感覺真的太好了。他們應該早點這麽做的。

顧霖均溫柔的舔舐掉還未被體溫蒸幹的淚水。微鹹的味道在舌尖融化開，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苦澀。他們額頭相抵，呼出的氣息交融，靜靜地享受著這麽多天以來最為難得的平靜。

“我真的想離開你了，Lin。”祁瑞幾乎是貼著他的嘴唇說出了這句話。“我都搞不清我該愛你，還是該恨你。”

“可是我離不開你。”

他們又一次親吻了對方。牙齒輕柔地啃咬著柔軟的嘴唇，舌尖卻霸道不可抗拒地撬開牙關，纏繞住另一個人的。顧霖均的手指緊緊扣住祁瑞的後腦勺，不讓他從這樣濃郁熾烈的親吻中脫身。

窒息一般的情熱讓他們都一陣下腹發緊。

好不容易在徹底脫離正軌以前松開彼此，顧霖均沒忍住又碰了一下祁瑞有點腫了的嘴唇。

他有很多話要說，比如不要放棄自己，比如對不起，比如我想你……他們需要坦誠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不可思議。

但是這些都可以先放到一旁去。

“我愛你。”

他伸手蒙住祁瑞因為震驚而睜大的眼睛，湊過去，又說了一遍。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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