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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顧霖均進去時，前面的高曉陽正要出來。他們默默對視了一眼，不言而喻的都是對方的同情。五場比賽就贏了兩場，一場是春季賽的保級隊，全隊都又菜又謎，一場是靠著對面ADC的送一個不夠就送十個，教練能高興得起來才有鬼。加上他似乎是終於受不了每天在訓練室裏湧動的暗潮一般，開始把一個個罪魁禍首拉到小房間裏做促膝長談。

“他跟你說了什麽？”在門外磨磨蹭蹭的顧霖均開始變著法子沒話找話。

“沒什麽，就是聊了下我最近的狀態，和版本更替的問題。” 不太願意對這個話題多做討論的高曉陽光講了個大概。“倒是你，你和他怎麽回事？別跟我說沒事，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你們兩出了點問題，阿七剛就套我話了。”

腦子連彎都不用轉就知道“他”是誰的顧霖均輕笑一聲。

“我說沒事也不會有人信。”他伸了個懶腰，似乎還聽到了骨骼被拉伸開的脆響。這段時間以來，他很少起得這麽早。“我進去了，再不進去裏面的估計要出來抓我了。”

“快點滾，看到你就煩。”

顧霖均推開門就看到阿七坐在沙發上滿臉興師問罪瞪他。看起來他是聽到了門外面的對話。顧霖均不在意地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一點都不像即將接受拷問的人。

“知道進來了啊？”

果然還是阿七率先發難。

“有什麽事快點說，說完下午還有訓練。”

每天組織訓練的教練就坐在對面，還能面不改色說要去訓練的顧霖均似乎壓根沒註意到邏輯上的問題。阿七被他氣得都笑了，抄起筆記本就想照著腦袋來一下，管他能不能打傻先打醒了再說。

“看看你們，把好好的隊伍搞得一團糟。”最後還是沒有打下去的阿七坐回位子上。“我以前也是選手，知道你們會有多大的心理壓力。但是你們的項目和我過去的不同，星際二是單人項目，英雄聯盟不是。你們不僅要處理好自己的問題，更應該明白如何和你的隊友相處。”

因為無法處理好和隊友之間關系而導致隊伍螺旋爆炸的反例在LPL乃至其他賽區都數不勝數。顧霖均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他和祁瑞之間的問題已經嚴重到影響了隊伍的未來。

而有的東西並不是說放在那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的。

“我認可你們的操作，也認可你們過去的默契。”阿七翻到了某一場的記錄。“記得嗎，春季賽打VE，Rex只說了句他有傳送，你們就打出了一波上了top10第一名的配合。我到現在還記得，你沒閃現被對面波比近身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所有人以為你死定了，Rex就閃現過來幫你定住波比和你一起完成了擊殺，甚至最後一個人頭都是靠著他E過去減速才成就了你的五殺。”

他們曾經是LPL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雙C位。

“我會……試著和他談談。”

“還有個問題。”阿七翻著自己的本子，努力從一堆潦草淩亂的字跡裏找到某些關鍵性的詞句。“水銀魔抗裝砍了，AP刺客加強了……總而言之ADC越來越難玩了，一個不小心就被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翻不了身，我想說就這麽個條件你還要繼續指揮嗎？”

一般來說隊伍裏最適合指揮的位置是輔助：輔助需要的操作量比其他位置要少，需要更加註意場面上的局勢和更好的大局觀。但這就是通常來說，並不是其他位置就不能指揮了。不同的隊伍以不同的位置為核心，中單打野指揮的戰隊成績不見得比輔助指揮的要差。

這也造就了不同的戰隊在招人的時候總會附帶各種要求：習慣了某個位置指揮的隊伍在招那個位置的選手時，總是下意識地傾向於選擇可以指揮的選手。

“我不指揮了，你覺得誰能指揮？”顧霖均反問道：“阿陽？阿希？還是Rex或者Kazuki？”

如果是趕鴨子上架的讓他們去指揮，他們肯定也能指揮出點東西的。畢竟這麽多年的選手不是白當，真要連節奏和套路都搞不清那說出去也太可笑了一點。可是顧霖均知道，他們做不來指揮的事。

不是說他看不起他們，而就算他太看得起自己的隊友才知道他們肯定做不來。

“現在隊伍本來就不是很穩定，再換個指揮，我們要適應到什麽時候去？”夏天的腳步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一，再換個指揮，臨時調整隊伍的整體進攻方向，在強敵環伺的B組他們估計就真的要去準備保級賽了。“我保證……不會再出現讓Rex和隊伍脫節這種錯誤了。”

“最後一個問題。”合上了小本子，阿七直視著他。“你和Rex到底怎麽了？”

他們默默地對視著，一方堅決不松口，一方就非常有耐心地和他僵持到底。

最後顧霖均喪氣似的抱住腦袋，似乎是屈服在自家教練的淫威下。

“我做了很錯的事，我……很後悔。但是後悔和道歉都沒有用，我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他，我很抱歉，我不應該這麽對他。”

“那麽你不應該對我說。”阿七不為所動。“你該去和Rex說。”

“我說過了。”事實上他說過不止一次了，可是祁瑞沒有任何好的或者壞的表示，他看起來像是根本沒有放在心裏。

“因為你只是說說，而沒有真的有想過要怎麽去解決。”

“你們都不應該逃避，逃避和害怕永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在逃避真相的問題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晚飯後又是每日慣例的訓練賽。

今天的訓練賽是和某支臺灣隊伍打的，BO3，前期雙方打得有來有回，看不出來到底是好還是壞，不過中後期還是PND略勝一籌靠著運營實力把對面按在地上摩擦。

上午的時候，最後一個被阿七找過去談心的是祁瑞，談了什麽沒人知道，不過他出來時臉色不太好還讓其他人好好擔心了一把，連一貫不靠譜的楊卓希都察覺到有什麽東西徹底改變了。

“好了，去打你們的Rank吧。”訓練賽的結果是PND2:0擊敗了對手，阿七拍拍手，簡略地誇獎了他們一番就讓他們去繼續補完今日的訓練量。“多練練我跟你們提過的那幾個英雄，拿不到也不用強求。”

走出了前段時間的連敗陰霾後祁瑞的Rank分數又打回來了一點。韓服那邊一上線就收到了幾個組排邀請的他選了個經常一起排的某LCK打野，上了車才發現隊伍裏除了他和這個年輕打野還有另外幾支LCK中流隊伍的人。

因為英語是另一門母語，加上和Kazuki在一起學了幾句韓語，祁瑞和這群韓國選手交流起來不存在太大的問題。

打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開了直播，順便還開了百年難得一見的攝像頭。這都是何鵠告訴他的，不管他有多麽想要保持低調，總要照顧到那些喜歡了他那麽久的粉絲的心情，直播和攝像頭只是其中的一種途徑。

直播間的人數很快突破了六位數，房管不斷地替他謝謝那些送出了價值不菲禮物的觀眾。

高曉陽在和Kazuki雙排。似乎是因為高曉陽出現了一波操作上的失誤導致Kazuki打野的節奏被打亂還順便送出了雙Buff，高曉陽一直在喊sorry和阿西吧試圖獲得諒解，而Kazuki則是堅決不松口地狂喊去死吧。

楊卓希在國服死亡轟炸碰到個知名噴子主播，好不容易打出點優勢全被這智障ADC團戰站位靠前被秒送了出去，兩個人頓時天雷撞地火吵得不可開交。目前來看，楊卓希恨不得順著網線過去掐死他。

基地裏吵吵鬧鬧的，像是以往任何一個夜晚一樣充滿了生機。

打完了兩場，上單的那個誰被隊裏的人召喚導致這邊的五排進行不下去而散夥。剛好準備下樓找點東西吃的祁瑞感到有人站在他後面用冰涼的瓷碗冰了他一下。

顧霖均站在他的身後，遞給他一碗加夠了糖的紅豆湯。

“謝謝。”

小火慢慢熬出來的紅豆湯撈去浮著的一層豆皮，熬化了的豆沙沈澱在碗底，和暗紅色的湯汁明顯地分了兩層。祁瑞接過勺子，壞心情地攪拌了一下，很快，上面清澈的那部分也變得渾濁起來。

“我……”顧霖均道歉的話語才說了一個字就被祁瑞屏幕上的字給抓住了註意力。“別看。”

因為祁瑞是摘了耳際順便把椅子轉過去對著他的，所以看不到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顧霖均抓住他的椅背，先他一步握住了鼠標開始操作。

有人在祁瑞的直播間裏送了數量足以用橫幅刷屏的禮物，不過ID都是類似於“SarieL滾出PND”這種。

對方肯定是有預謀的，房管封了一個IP還有另一個冒出來繼續刷。

顧霖均一眼就看出來對面是什麽來頭：某些喜歡他喜歡到瘋魔的粉絲，曾經因為某女主播公開表示過對他的好感就去女主播直播間刷屏噴人人身攻擊轉頭又萌萌噠地說喜歡他的那種。現在，她們因為覺得祁瑞的表現阻擋了他“夢想”的道路，就將對那個女主播做過的事又重來了一邊。

顧霖均很快找到了麥克風的位置。祁瑞也掙脫了他的束縛，看清了自己直播間裏發生的一切。

“如果你們還不懂得收斂，那就給我滾，我不介意你們轉黑或者別的什麽，因為我不需要不懂得尊重我的隊友的粉絲。”

顧霖均很難得聽起來這麽冷酷，亦或者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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