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打算強求，孩子……狼人來勢洶洶，現在出任傲羅行動組組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擔風險，也更容易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之上。我完全可以理解，如果你不願意——”

“我明天就會去傲羅辦公室報道。”哈利下定了決心，“如果您真的需要我的話。”

有那麽一刻，哈利看到金斯萊深色的眼睛裏湧動著某種難以解釋的情感。

“和狼人的戰鬥將是艱苦而漫長的，而魔法部甚至可能拿不出足夠的資源支持你組建一支新的傲羅團隊……你……確定這樣做嗎？”

“是的，我做好準備了。”哈利平視著金斯萊的眼睛，意志堅定。也許他在今後招募和訓練新傲羅的工作中會遇到遠比今晚所能想象到的更困難的局面吧，但是他決心已下。

金斯萊沈默地舉起了魔杖，朝著哈利的方向輕輕一揚。一枚全新的閃亮的傲羅行動組組長專用徽章出現在了黑發青年的左前胸，在一片黑暗中也能不借助任何光源而熠熠生輝。

“明天早上七點鐘，加德文·羅巴茲主任會在辦公室等你……你對政府有任何要求，可以當面向他提出。”金斯萊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一言不發地收起了魔杖，轉身準備離開。周圍負責警戒的巫師緊隨其後。

“部長，請等一等……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哈利趕忙問道。

金斯萊停下了急匆匆的步伐，留給哈利一個難以揣摩的背影。“那要看我能不能回答你了。”

“為什麽您如此急於平定北愛爾蘭的狼人叛亂，以至於不顧實際情況地施壓前線傲羅……一味冒進？”哈利閉上了眼睛，索性下定決心，將心中的問題傾倒了出來。

金斯萊沈默了片刻，目光覆雜地看向了鄧布利多的墓碑，聲音低沈地回答道，“聖人也會犯錯……我很難，哈利……我真的很難……”

哈利看了看金斯萊，又看了看他正註視著的鄧布利多的墓碑，愈加疑惑地皺起了眉頭。“請允許我猜一猜……和狼人的終極武器有關嗎？”其實黑發青年起初只是抱著試探的態度隨口一問，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金斯萊再一次地陷入了沈默。他只是長久地註視著鄧布利多的墳墓。

難道那一方白色的大理石墓碑上藏著答案？

“你問了一個我恐怕無法回答的問題……”金斯萊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警告，而更像一種懇求，“也許你該收斂你的好奇心，哈利……遠離一些危險的謎團。”

“我只想知道真相。”哈利更進一步問道。他感到自己比以後任何時刻都接近事實的一角。

“真相是一種美麗而可怕的東西，因此需要格外謹慎地對待。”金斯萊回答道。哈利知道，那是鄧布利多曾經說過的話。黑發青年不由得陷入了沈思。

直到金斯萊和他的護衛全都幻影移形離開了，哈利·波特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問魔法部長：

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身在霍格沃茨的尖叫棚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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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紮比尼走進“伯爵夫人俱樂部”時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穿過燈紅酒綠的中央大堂，在巨大水晶吊燈的照耀下享受眾多出身名門的純血女巫的矚目，而是壓低了花邊女帽的帽檐，匆匆拐入一條隱藏在墻壁中的暗道。俱樂部的主人，瑪格麗塔·卡羅早已舉著施了熒光閃爍咒的魔杖在等候了。

“晚上好，紮比尼夫人。”卡羅露出了甜膩膩的笑容。

“晚上好，瑪格麗特。”紮比尼一面順著石頭階梯往下走，一面問道，“幾位純血家主都到了嗎？”

“都到了，在底下的房間裏等您呢。”卡羅女士禮貌地答道，“什麽事這麽神秘？”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瑪格麗特。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卡羅的臉上劃過了一絲緊張，“對不起……夫人。”

接下來的路程上，兩個女巫都默默無語。大概又走了三分鐘，石頭階梯到了盡頭，一扇鑲著孔雀羽毛和珍珠的木門出現在了兩人面前。門上沒有鑰匙孔。卡羅舉起魔杖，輕輕一揮，木門自動打開了。房間裏透出來的燈火瞬間將灰暗的石頭階梯照得通亮。

房間裏的人們或站著，或坐著，議論紛紛，無不神色凝重。他們全是紮比尼所熟悉的面孔：老帕金森夫婦，老格林格拉斯夫婦，老弗林特夫婦。坐在他們中間的則是魔法部副部長奧斯瓦爾德·伯斯德。

“晚上好，我的夥伴們。”紮比尼夫人露出了微笑，優雅地扶了扶自己的帽檐。但是在座的人中無人還禮。紮比尼似乎並不介意，只是對瑪格麗特·卡羅叮囑道，“謝謝你，瑪格麗特，你可以走了。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這個房間。”

在瑪格麗特順從地點了點頭，離開房間之後，紮比尼關上了門，同時順手施下了一個反竊聽的咒語。

“你遲到了，索菲亞。”帕金森夫人拉長著臉，不滿地斥責道。

“對此我表示抱歉，”紮比尼挑了一張仍舊空著的椅子坐了下來，“北愛爾蘭的局勢徹底失控了，現在到處都在戒嚴，所以路上耽擱了一下……你們聊到哪兒了？”

“我們正好談到北愛爾蘭的狼人問題，索菲亞。”伯斯德副部長說道，“傲羅辦公室在北愛爾蘭的行動完全失敗了，最精銳的傲羅A組已經消失在了暗無天日的地下狼穴。狼人暴徒來勢洶洶，大肆襲擊當地巫師，也侵害到了許多古老家族在北愛爾蘭的利益。”

紮比尼夫人用手指輕輕揉了揉額頭，“狼人作亂終歸是小事，是否真的有必要在這裏開會討論？”

“小事？”老弗林特睜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紮比尼，“你知道那些狼人在北愛爾蘭幹了些什麽嗎，索菲亞？他們不分血統貴賤地迫害當地巫師，不僅接管了混血賤民和泥巴種開辦的工礦企業，還霸占了我們這些純血門第在北愛爾蘭的莊園和土地。”

格林格拉斯先生的妻子迫不及待地補充道，“除了我們之外，老埃弗裏家的一套別墅、高爾和克拉布家族的舊莊園都被那幾個狼人首領給私分了，原本由羅齊爾家族壟斷的和麻瓜之間的肉類生意也被狼人兄弟會給攪黃了，還有——”

“可以了，格林格拉斯夫人，我是立法議員，不是管家。”紮比尼夫人舉起了一只手，打斷了格林格拉斯夫人，“這些只是蠅頭小利，被狼人暫時占了而已，不值一提。”

“說得可真輕松，紮比尼一家在北愛爾蘭沒有什麽利益，當然無動於衷了？”弗林特家的男主人刻薄地說道。紮比尼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這讓一直沈默的奧斯瓦爾德·伯斯德不經意間皺了皺眉。

紮比尼看了一眼伯斯德，繼續說道，“我說過。狼人之亂不足為慮。傲羅辦公室在北愛爾蘭的行動之所以會歸於失敗完全是因為輕敵冒進，而不是因為那群狼人的實力有多麽強大。狼人缺乏魔法教育，又沒有治理巫師社會的經驗，內部矛盾重重。狼人首領們憑著亂打濫殺和一點點運氣一時得勢，不想著怎麽鞏固目前已獲得的勢力範圍，反而忙於爭奪那幾套巫師度假的海濱別墅。這樣一群貪圖享受又無遠志，還不被國際巫師聯合會承認的野獸組成的政權，你們認為能維持多久呢？”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安靜中。紮比尼滿意地看到好幾個在場巫師都漲紅了臉。這些自恃顯貴的一流純血門第的後代們啊……她在心裏發出了一聲嘲笑。

“既然你不把狼人暴動當回事，那又為什麽來參加這場會議呢？”布雷斯·紮比尼的岳父，帕金森先生不滿地看著眼前這個妖艷的女人。

“當然是來討論對策的了，我們需要對付遠比狼人暴動更嚴重的危機。”紮比尼收起了嘲笑，變得嚴肅而苛刻。

比狼人暴動更嚴重的危機？在座的純血權貴面面相覷，無不感到莫名其妙。

“我聽說傲羅辦公室已經決定建立一支傲羅特遣組來應付北愛爾蘭的戰事，並由哈利·波特出任組長。”紮比尼剔著塗了鮮艷油彩的指甲，不緊不慢地問道。

“斯賓塞和我們說起過，據說是當年福吉的那個小跟班德力士在昏迷之前給沙克爾留下了一封舉薦書。”弗林特先生有些輕蔑地說道，“我倒覺得這是件好事，就讓那個浪得虛名的波特小子去和狼人拼個頭破血流好了。我們正好坐觀成敗。無論哪一方被重創，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我還真看不出來這其中有什麽危險？”

紮比尼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緊緊地盯著老弗林特，看得對方不自在地縮了縮身體，“一個在巫師世界有著極大聲望和影響力，同時又具有極其危險的革命傾向的親麻瓜主義者即將染指傲羅指揮權，這還不夠危險嗎？”

“別忘了，當年慫恿全體純血家族承認金斯萊·沙克爾建立的臨時魔法部，同時又主張把哈利·波特拉進傲羅辦公室的人當中，好像也有你吧？”帕金森先生說道。

“沒錯。當時這樣做，一來是為了確保我們的特權和財富在鳳凰社治下能夠繼續得到保障，二來也是為了將哈利·波特圈在魔法部中。這樣一個危險人物當然要放在倫敦加以監視和限制。若是放任他回到霍格沃茨或是高錐克山谷，今天我們的處境會比大戰剛剛結束時更加不利。”紮比尼不滿地說道，“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可以放任哈利·波特順著魔法部的等級鏈條逐步攫取權力。我們盡可以給他不計其數的勳章和英雄稱號，但絕不可以賦予其傲羅指揮權。”

“看在梅林的份上，大戰結束以後，我們默認了金斯萊·沙克爾掌權。現在整個國家都是鳳凰社的，哈利·波特當了某個傲羅行動組的組長又有什麽關系呢？”老弗林特不滿地評價道。

“那不一樣，女士們，先生們。”紮比尼夫人忍無可忍地提高了音量，“現在雖然是鳳凰社主政，但他們依然不得不和古老的純血家族分享統治權力以維持政局穩定。而且，鳳凰社成立的目的是推翻伏地魔，而非推翻純血統。哈利·波特則不一樣。看看他的鐵桿追隨者，赫敏·格蘭傑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吧。先是《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現在又是《狼人平權法案》，還天天鼓噪將麻瓜的奇技淫巧引入巫師社會。過去，赫敏·格蘭傑雖然靠著哈利·波特的支持十分囂張，但也不過是在立法會議這個小紙盤子上跳舞，法律可以頒布也可以廢除，一切都還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可是，如果哈利·波特掌握了傲羅指揮權，那英國巫師界的權力格局就完全不一樣了。”

“只是做一個臨時性的傲羅特遣組組長而已，又不是做了傲羅辦公室主任。況且他現在手下一個人也沒有，用不著這麽慌吧？”老弗林特不以為意地評判道。

紮比尼冷笑了一聲，“一個年輕人二十四歲就擢升為五級傲羅，接著又被準許破格擔任傲羅組長，你們覺得他再過多久就可以坐上傲羅辦公室主任的位置？”

沈默良久的奧斯瓦爾德·伯斯德終於開口了，“那麽你說該怎麽辦呢，索菲亞？”

“向加德文·羅巴茲施壓，收回對哈利·波特的任命書。”

“這恐怕不行，”伯斯德搖了搖頭，“要哈利·波特籌建特遣組是部長本人的授意。”

紮比尼夫人微微瞇起了眼睛，“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殺了他。”

“得了吧，索菲亞。哈利·波特還在北愛爾蘭的時候，你就派人去殺他，結果無功而返。”帕金森夫人仿佛發現了黃金一般，放聲大笑起來。

“一次不行就來兩次，兩次不行就來十次，十次不行就來一百次。”紮比尼的眼中流露出狠毒的神彩，“無論如何都要鏟除這個後患。”

“我反對繼續暗殺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紮比尼眨了眨眼，註視著格林格拉斯家的現任男主人，“為什麽，馬龍？”

“上次在這裏開會時我就不讚成你們用如此手段，我們是古老家族的後裔，應當以政局穩定為首要。‘救世主’或是‘萬事通’如果突然遇害，將在英國掀起多大的風暴？”格林格拉斯先生冷靜地說道，“眼下狼人□□如此猖獗，波特小子願意負責北愛爾蘭戰事，我們就更不能暗害他了，否則誰來替我們平定狼人叛亂？如果狼人沖進了威爾士或是蘇格蘭，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斯萊特林純血在魔法部經營了幾個世紀之久，除了哈利·波特，難道我們沒有別人可用了嗎？”

“是的，無人可用了。”格林格拉斯先生毫不避諱地大聲說道，接著他環視了一圈在座之人，“既然純血統圈子裏的人都羞於提及此事，那就由我來講吧。年輕一代的純血統，特別是斯萊特林純血統中，有合適的古老家族子弟能夠承擔重任，去同黑巫師或是□□的魔法生物作戰嗎？除了弗林特家的斯賓塞在傲羅辦公室歷練過幾年之外，其他家族一個都沒有。”

老帕金森夫婦似乎想要站起來反駁，但只是動了動肥大的屁股，又不動彈了。

“就格林格拉斯家族而言，我只有兩個女兒。達芙妮只知道關心香水和奢侈品，而阿斯托利亞或許有些膽識和才智，但也僅限於維系家庭，教導子女。”馬龍·格林格拉斯繼續說道，“兩個女婿還在忙著洗刷食死徒的嫌疑，在巫師社會立足猶嫌困難，更別提進入傲羅辦公室工作。至於高爾、克拉布、塞爾溫、羅齊爾、羅爾、亞克斯利家的幾個孩子，都是裝腔作勢、貪圖享受的碌碌無為之輩。又或者說，紮比尼夫人，您的公子布雷斯·紮比尼有能力和膽識在傲羅辦公室一展身手？”

索菲亞·紮比尼冷冷地“哼”了一聲。

“所以，任用哈利·波特是無奈之舉。”格林格拉斯先生用一句話結束了他的發言。

“純血子弟好逸惡勞，只知憑血統作威作福，難怪傲羅指揮權會旁落到一個早該絕嗣的二流門第的混血種後代手裏。”紮比尼夫人恨恨地說道。

“說話註意點兒分寸，紮比尼。”老弗林特看起來憋了一肚子火。

“別說話！”紮比尼像是發現了什麽，突然拔出了魔杖，看向了房門方向，猛地一揮魔杖，房門立刻打開了。瑪格麗特·卡羅正站在房門口。

“你在那兒幹什麽，卡羅？”奧斯瓦爾德·伯斯德警惕地問道。瑪格麗特卻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紮比尼輕揮了一下魔杖，解除了房間中的反竊聽咒語，“你在那兒幹什麽，瑪格麗特？”

“我準備了一些瑞士甜點，想請各位先生和太太們嘗一嘗。”說著，卡羅微笑著一揮魔杖，形形色色的糕點漂浮在半空中，排著隊飛進了房間中。

伯斯德陰沈著臉回答道，“謝謝你的點心，瑪格麗特。從現在開始，我們不需要任何服務，不要打擾我們，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個房間——包括你。”

卡羅楞了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退出了房間。房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了。紮比尼重新施上了反竊聽咒語。

“我想你不必過於擔心，索菲亞。我們只是暫時借助哈利·波特的力量對付狼人而已，用完他之後，自然會重新把他趕到底層去的。”伯斯德平靜地說道。

“如果波特小子在北愛爾蘭一戰成名的話——”

“我會讓他這麽順利地成功嗎？”伯斯德臉色陰沈地反問道。

“希望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吧。”紮比尼嘆了口氣，推開了飄在面前的一塊巧克力點心，“應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我先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此處的“金”為金斯萊·沙克爾的昵稱，應譯為Kin，區別於金妮·波特的昵稱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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