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聞言，石閔的神色卻更加糾結了？之前慕容恪那摸樣，他們到不像只見了幾面之緣的樣子，又是什麽時候有機會見過幾面的？

石閔轉過眸，不再說話，婧弋卻是無奈笑笑，似乎很少看見石閔如此摸樣，便也道：“石閔，當夜我進廷尉府的事，你是知道的，對嗎？”

石閔看著她，黑色的眸無波無瀾。

“當夜我因調查宮中之事，夜闖廷尉府，可之後被發現，在逃離時有兩人出手相助，聽蘇亥說，那兩人是你們的人，對嗎？你所想打探的消息，是因為我嗎？”

石閔神色亦有些微變，卻並未否認，道：“是。”

婧弋微楞，心中微暖，而後垂下眸，淺聲道：“我記得之前我跟你提及過，我遇到了在大晉遇到的人，我雖能猜到他大概的身份，卻並不知曉他是慕容恪，而也是在當夜，他出手幫了我。”

“我知道他有目的，可卻不知他的目的是何，知道後，也已經晚了，若我早知曉他們的目的是你，必定不會那麽晚才趕過來。”

石閔一楞，道：“此事並不怪你。”

“不過石閔，此事我是當真覺得奇怪，你身上血魅之事，除了石虎，該沒有幾個人再知道，即便要打探，也是極難的，而慕容恪的消息得到的太容易了。”

“你想到了什麽？”

“不僅是這樣的消息，慕容恪在鄴城的行動太過自由，單是他自己，該不可能那麽容易做到這點。”婧弋說出了心中疑慮。

石閔眼眸微瞇，片刻間也知曉婧弋所指何意。“你是說，鄴城之中，有人幫他。”

婧弋淡淡搖了搖頭，道：“我不確定，只是有幾分不安，就像今日之事，糧草若毀對誰有好處此事不言而喻，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慕容恪曾跟我說過，你體內之毒發作，並非是他所為。”

石閔微微挑眉，道：“你信他。”

婧弋搖了搖頭，道：“談不上相信，只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而他，也沒有必要對我說謊。”

石閔負手於身後，目光看向遠處，久久亦道：“的確，他的確不屑這樣的手段。”

“你也懷疑嗎？”

“沒有什麽好懷疑的，不管是不是他所為，他始終有他要背負的，而我們本也是對手。”

婧弋微微頷首，有幾分擔憂道：“不管如何，若此事是故意為之，此役你也要小心點兒。”

“放心。”石閔看著她，道：“你傷還未痊愈，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的傷並無大礙。”

“好，明日跟我一起，不過有一點，不可離我太遠。”

“師傅他呢？”

“放心，老先生我自會讓人好生相護的。”

“好。”

夜，寂寥。

一支玄甲輕騎借著天色暗淡的便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暗處，石閔的行軍速度不算太快，怕也是照顧了婧弋的傷勢。

月色漸淡，天空緩緩呈現出一種暗青色，昭示著黎明即將到來。

婧弋此時亦換做普通將士的鎧甲，雖不算與石閔並駕齊驅，但相隔並不遠。

沿途路過一座邊城，所過之處斷瓦殘垣荒蕪滿目，顯然是曾歷戰火，幾乎已經廢棄。

想必原本居住在此的百姓不是喪命亂戰便是背井離鄉。

殘風蕭蕭，枯草敗雪，每一次權力的碰撞，無論孰勝孰敗，百姓皆苦。

石閔手握韁繩，卻也側眸對眼前的人道：“不管因何原因，不能離我太遠。”

婧弋心下亦是一暖，卻還是淡淡點頭。

天色越漸清明，三萬將士卻如突然出現的一般，遼西之地也想起了震耳的號角之聲，婧弋知曉，他們發現了。

而石閔似並未什麽作戰計劃，眸光冷冷的望著前方，卻也只冷聲吐了一個字。“殺。”

而便在此刻，沖起山崩地裂般的喊殺之聲，石閔看了婧弋一眼，婧弋亦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兩人默契點頭，卻也奔入敵軍之城。

石閔手中長戟寒氣襲人，勢如驚電，所到之處幻起層層光影，橫空出世，碎金裂石，亂軍之中似有急雨寒光縱橫飛瀉，北燕之中無一人堪為一合之將，擋者披靡。

婧弋在司馬身後，揮劍之下，亦無活口。

經歷的多了，殺人，這個詞不知何時開始竟變得不那麽陌生了，即便幫不了什麽忙，她也不想成為誰的累贅。

而石閔所帶的隊伍卻多是精銳之軍，即便沒有任何命令，卻早已結了雲梯，攀上城樓。

只是那城樓上亦有不少北燕將士，長箭巨石卻也是毫不客氣的招呼下來。

這本也是他們要做的，守護自己的城池。

婧弋眸光微緊，抽出馬背上的長箭，舉箭開弓卻也朝那城頭之上射去。

寒風呼嘯，箭無虛發，其速度亦是極快，還不待北燕之人反應過來，便也有不少北燕的將士上了城墻。

而底下的北燕之人亦是惱怒，毫不客氣的朝視線未在這邊的婧弋襲來，只是月牙彎刀還未靠近，便也被反手襲來的長戟要去了性命。

婧弋看著眼前的人，竟沒來由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箭矢卻也再次朝向城墻。

半空頻頻有冷箭飈射，白雪遮斷暮空，不斷掩蓋著戰火與血腥，清晨裏帶著濃重的殺伐之氣，舔噬著早已裂痕斑駁的城墻。

城頭接連不斷地墜落死傷的士兵，巨大的青石被層層鮮血染透。

斷劍殘矢，橫屍遍地，北燕之人彪悍兇殘，守城將士已然殺紅了眼，有你無我。

遼西城中一道道血光於火影之中交織成遮天蔽日的殺伐，血濺三尺給沙地添加了觸目驚心的猩紅。

血腥之氣瞬間便在冰冷的寒風下凝固成堅硬的一片，而後又被隨之而來的無情鐵蹄馳掠粉碎。

石閔與婧弋幾乎是並駕齊驅入的遼西城，戰火硝煙的氣息依舊濃重，而悍名軍的將士入城後，卻也迅速清理屍體，掌控要道，井然有序。

石閔亦看著她，道：“你先去行營休息，待稍作整頓，我去找你。”

“好。”婧弋未再多言，只是淡淡答了一個字，卻也看著石閔向其他地方奔去，她知道，需要他處理的事情還很多。

婧弋卻並未下馬，也未去軍營，而是直接去了傷病較多的地方。

大軍行軍，也會帶上軍醫，可傷員實在太多，而她也僅能在此幫一些忙。

“不是讓你去休息嗎？”不知過了多久，營帳中，一陣低沈的聲音傳來。

婧弋微微回首，看著那熟悉的身影，亦道：“這裏，我些許能幫些忙。”

“這裏會有人幫忙的。”石閔說著，便也拉著婧弋離開，絲毫不在意她此時滿手的血腥。

婧弋被石閔拉了營帳之中，石閔吩咐了人打來清水過來，便也出去了，婧弋凈了手中的血跡，換了身幹凈的衣物，這才走出了營帳，去了主營。

石閔獨自在主帳之中，已卸去鎧甲的他一身勁裝著體，幹練非常，一燈明照，投在他眼前的地圖之上，亦映的臉顏側影輪廓深邃，俊逸冷然。

婧弋舉步走近，石閔微微挑眉，道：“還有不放心的嗎？”

石閔微微搖頭，道：“並無。”

“蘇亥他們也沒事了嗎？”

“暫無大礙了。”

“那你為何……”婧弋接下來的話並沒有說，其實也是覺得問的有點兒傻，他本是一軍之將，本該比任何人都要謹慎些的。

石閔嘴角卻不著痕跡的輕揚，忽然低首，重新看向她，看似平靜的眼眸底處似乎有深淺的波紋湧動，竟浮動著水樣的清光，叫人無端的迷惑在其中。

他靜靜的一瞬不瞬的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道：“回來時路過一處不錯的地方，可想去瞧瞧。”

婧弋眸中亦有幾分疑惑。“什麽地方？”

石閔並未回答，將她帶出了行營，城內亦是到處巡視的將士，火光熒熒。

石閔忽然停下，道：“去了便知道了，等我一下。”

婧弋站在原處，不多一會兒，便聽到了輕快的馬蹄聲。

黑影閃過，石閔已到了他面前，朝著婧弋伸手，道：“上馬。”

婧弋一楞，看著滿城的將士還有些猶豫，畢竟她現在著的是男裝，與將軍共騎一騎的事只怕真的明天就會成為熱談了。

而石閔見他猶豫，未再多言，只是稍微俯身，便也抓住她的手，將她帶上了馬背。

縱馬前行，兩人很快就出了遼西，這遼西城雖不大，壞境卻是不錯，夜裏雖安靜，但也有種讓人靜下心的魔力。

倆人共乘一騎，石閔從後面握著韁繩，婧弋低頭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因微微用力所以骨骼分明，穩定而隱藏著一種力度感，手臂和胸膛在自己身邊形成一個環抱。

這樣的感覺並不陌生，安全，溫暖，因為知道有保護所以可以全身放松的倚賴著，絕對不會被松開。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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