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力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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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嵐站在蘆葦桿上,看著眼前勞作的祖輩們,熱血沸騰。

一種莫名的感動,讓她心潮澎湃,蠢蠢欲動。

於是,文嵐躲開了人們的視線,趁人不備鉆進一旁的窩棚裏,偷偷打開了如意門。

這一次,她沒有再心疼那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積分,果斷輸入米國的坐標,再一次打開定位門。一踏出空間,文嵐便飛奔沖進上次來過的超市,一口氣搬了十大袋白糖進購物推車。繞著超市跑了一圈,文嵐快準狠地抓了一堆食物和幾包奶粉,又快速從米國消失。

再次出現在蘆葦堆旁邊的文嵐,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只有文雅過來關切地問了幾句,並且再三交代文嵐下次去廁所一定要提前打招呼,免得讓哥哥姐姐們擔心。

文嵐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長籲一口氣,待文雅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後,再次鉆進剛才的窩棚,從裏面掏出自己的小軍用挎包。

回到水桶旁,文嵐趁人不備,借著年幼無人註意的優勢,打開挎包從裏面掏出一包糖,偷偷撒在每個開水桶裏,為辛勞的人們稍微補充一點能量。

當然,文嵐也不敢做得太明顯,只敢添加一點白糖,讓人微微覺得水比較好喝,卻又不能明確感知到甜味。

一行負責清淤泥的青年男子,提著大大小小的水壺過來灌開水。文嵐笑容滿面地拿起幾把幹凈的長柄竹水勺,快走兩步,直接遞到來人面前。領頭的黑臉大漢楞了一下,下意識伸出右手過來接,從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手拿到水勺的那一剎那,才發現自己從手臂到指甲都是臟兮兮的,不由地局促地往後退了一步,不自在地用衣襟擦了擦手。

文嵐微微側過身子,假裝沒有註意到男子羞紅的黑臉,徑直把剩下的長柄竹水勺分給其他幾個人,然後便轉身退回到原位。

黑臉大漢的幾個同行分別聚在五個大開水桶前,輪流舀了一杯晾涼的白開水,便咕嘟咕嘟地開懷暢飲起來。

一個穿著軍便衣的男子,用稍微幹凈一點的手背抹去嘴邊的水滴,然後晃了晃自己的水杯,疑惑不解地說到:“是我今天太渴了嗎?我怎麽覺得今天的開水特別好喝,隱隱約約有一股甜絲絲的味道,實在難得。”

“對,我也這麽覺得。今天的水真好喝,誒呀,得了,不想那麽多,快點動手,趕緊裝滿水,給大夥送過去。現在天氣開始熱了,大夥都渴得厲害,得趕緊補充水分。大家喝完水加把勁,爭取今天多挑幾擔泥。”說著,他便彎腰拿起一個一個舊軍用水壺,開始灌水。

文嵐見他們喝得開心,心裏美滋滋的,也湊過去幫忙。

文嵐年小力弱,基本幫不了什麽大忙,這一天便在不停地抱柴、燒水喝加糖的無限循環中度過了整個上午。

到了臨近中午時分,文嵐忽然聽到右邊遠處傳來聲聲巨響。

周圍的大人紛紛挑著草袋土石往同一個地方趕,孩子們也想湊過去看個究竟,被負責後勤的人盡數攔下。

文嵐靈機一動,展開迂回作戰,撒開腳丫子一路跑到不遠處的山坡,爬到樹枝上,踮起腳尖往外看。

右側河邊站滿了人,一群青年男子拼命往水裏扔鼓鼓囊囊的大草袋,試圖堵住中間的缺口。

不料,草袋剛被拋進去,便被大水卷走,河水一直往原有河道沖,把人們好不容易壘起來的泥墻沖得七零八落。

“快,再扔,快,趕緊的,快扔重的!”

“3隊,運草袋!”

“黨員們,加油!”

“啊,不行,又垮了!”

“再扔,快!”

忽然,一個男人脫下棉襖,直接跳了下去。

“姜主任,小心!”一個男聲大叫道。

接著,又有幾個人有樣學樣,脫下厚衣服,紛紛跳進河裏。

幾個男人手挽手,攔著缺口前,用身體擋住水流的沖擊。果然,起效果了,河水雖然依舊肆虐刮倒泥土無數,但攻勢明顯變緩。

一個年輕男子一邊脫外衣,一邊大喊道:“1隊的黨員們,跟我上!”說完,噗通一聲,跳進冰冷的河水裏。

一個清脆的女聲也高聲叫道:“共青團員們,輪到我們表現的時候了!”正說著,她便與身邊的小姐妹一起,手拉著手,原地一蹦,也跳了下去。

他們的身後,濺起無數的水花,朵朵潔白無瑕。

人們手挽手,在兩段河堤中間的缺口處拉成兩排人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滾滾而來的河水。

即便是被滔滔不絕的河水沖得東倒西歪,即便被拍打得看不清人臉,他們也只是稍微歪了歪身子,把借助身旁戰友的力量穩住了身體,繼續站立在冰冷的河水中充當人柱。

一個黃鸝一樣悅耳的聲音開始吟唱:“我是海鷗,我是海鷗。”

更多的聲音融入其中,一起高聲大喊:“我是海鷗,我是海鷗,海龍王你來吧,潮水你來吧!”

岸上岸下的人們一起接了下去:“你潮高一尺,我高飛一丈,我們高高地飛翔。”

大家的情緒非常激昂,完全無視眼前的艱難困苦,沒有一絲憂愁,更沒有一絲怨恨。

堤壩就這樣,在人墻的阻擋下,在人們齊心協力的填埋下,逐漸合龍。

河水被阻擋在泥墻之外,墻外依舊波濤滾滾,墻內卻準備進入鳥語花香的新時代。

文嵐站在樹上,探頭看向那些屹立在河水之中的挺拔身軀。雖然分辨不出他們的模樣,但是那一縱而下的矯健身姿和他們傲視天地的氣勢,在文嵐的心裏刻下永不磨滅的痕跡。此時此刻,想要參與盛事的渴望,瞬間把文嵐的熱血都要點燃,快要把文嵐的心都撐爆了。

文嵐跳下枝頭,飛奔回竈房,強行壓抑住內心的激動,繼續盡力為此間的人們作出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圍好堤壩,人們便開始全力開墾堤壩內的灘塗。

按照文嵐的觀察,負責的領導將工作分區,根據不同情況分別組織不同類型的人員進行專項作戰。

年輕的女性一般會被安排做些精巧的工作,例如割蘆葦、搬運雜物等;年輕力壯的男子,則多被安排去清淤泥和挑淤泥;力量弱一點的男性和身強力壯、力求表現的鐵姑娘們則背安排運淤泥、平整高坡窪地;其他非主力人員則背安排去做平整土地,挖排水溝,修整地壟。

至於最辛苦最勞累的活,則一般都是由領導幹部、黨員和共青團員主動請纓,多以攻堅戰的方式在互相比拼中完成。

像文雅這類小孩子,則屬於編外人士,散落在淤田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除了像文雅這種小孩子,編外人士還包括工作之餘臨時過來幫忙的以及利用休息日過來勞作的體弱多病無法進行劇烈運動的人士,譬如關博萱。

“文嵐,原來你在這兒呀。我剛剛從那邊過來,看見很多孩子在那邊撿石頭,卻怎麽也看不見你們幾個。你姐姐他們呢?”關博萱和一眾阿姨大媽們推著板車,挑著雜面饅頭走了過來。

文嵐快步迎了上去:“媽媽,姐姐他們現在在在山坡那邊的清理地裏的碎石頭。媽媽,你累了嗎,你快坐下來喝口水吧。”

“不用,我只是走多兩步,有點喘而已。文嵐乖,幫我拿一下紗布,謝謝你啰。”關博萱扶住板車,方便其他人卸下車上的食物。

隊長敲響綁在一旁的銅鑼,散在四處的人們分別列隊過來取食物。第一批過來的人一陣狼吞虎咽後,拿著剩下的饅頭邊走邊吃,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

文嵐給關博萱倒了一杯加糖的開水後,陪著阿姨們忙前忙後,兩只小腳丫基本沒有停下來過。

為了不誤農時,人們在剛剛圍好的土地上,分片操作,一邊繼續割除蘆葦清淤泥,另一邊已經開始興修水利,進入種植前的準備工作。

文嵐親眼所見,在包括家屬在內的無數參加義務勞動的人們努力下,縱地橫交錯的排水溝逐漸被人一鋤一鋤挖掘出來,蘆葦桿和雜草們一起被燃成草木灰,淤泥被一塊塊仔細敲碎,土裏撿出來的石頭被整整齊齊壘在新修的稻田邊作為田埂。

已經整修完畢的土地上,在自願加班加點參與義務勞動的工人們手中,在孩子們辛勤勞作的汗水中,成行成壟的菜地,整整齊齊的稻田,逐漸一一成型,舊貌換新顏。草木灰混合淤泥作為肥料,在流水的滋養下,化作養分一點一滴地孕育著新生的禾苗。

千裏之行,積於跬步。

只有靠著前期一點一滴的積累,靠著人們包含血淚的精耕細作,才能在秋天的時候感受到碩果累累的豐收的喜悅。

人們因地制宜,還在低窪地帶修整出兩大三小五個池塘。池塘邊種上了桑樹,池塘裏面放上四大淡水魚,撒上蓮子,養上水鴨。平時養殖增加產出,雨時蓄水防洪,旱時提供灌溉水源,一舉多得。

4月,張書記在廠裏召開的會議上傳達了上級精神:“我們要自力更生,不要往上要,不要伸手要,我們要用自己的雙手來解決困難。現在堤壩已經建好,農田已經圍起來。屬於我們這一片將由勞動服務部專門打理,家裏有家屬願意參加勞動的,會後可以到人事科古傳芳處報名。特別提醒一句,年齡不限,性別不限,我們將從優錄取,統一按照臨時工享受福利待遇。”

一時之間,應者如雲,把人事科的大門擠得水洩不通。

由勞動服務部專門打理後,淤田區一天一個新模樣,沿著山坡,人們陸續修建了不同的畜牧棚,養起了水牛、土豬母雞。

從此之後,這片人們用自己雙手一點一滴打造出來的農田,開始為廠裏提供糧食、蔬菜和肉蛋。食物源源不斷地供應職工市場,被裝進職工的米袋子和菜籃子裏,被端上家家戶戶的飯桌,養活了無數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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