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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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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外面濕冷難耐,周邊也沒有什麽消遣活動,幾家人只好團坐在外屋,磕著瓜子閑聊。

外屋隔間裏面,彥濤坐在文彬腿上,壓制住其下半身,偏幫弟弟妹妹們,不讓其過多反抗。文榕鬧得最起勁,帶著玉祥和彥君,把文彬壓在棉被下面。文彬掙紮著,從被子裏面伸出一只右手,拼命撓文榕的癢癢。玉瓊坐在床腳,拍著手叫好,為哥哥姐姐喊加油,興奮的頭發都已經濕得貼在耳邊了。

倒是文雅和玉清年紀大了點,不願意跟小孩子們一起鬧騰,躲在裏屋幫文嵐紮辮子。

幾位大人看著鬧成一團、嬉笑不斷的一屋孩子,又是欣慰,又是頭疼。

何雅清輕輕撞了一下江鏡明的肩膀:“你瞧瞧,這些孩子可比我們小時候幸福多了。”

“那是自然的,他們運氣好,屬於超級幸運兒,能夠投胎在建國後。”江鏡明捏開一顆炒花生,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們這代人可是過五關斬六將,千辛萬苦才活下來的。相比之下,他們當然幸福啦。”

在坐的幾位成年人都是出生在建國前,那時候的孩子從一出生就開始闖鬼門關。民國時期,嬰兒死亡率是20%,也就是第一關就刷下去五分之一的人口,這遠高於世界正常水平。

生下來後,就要面對各種瘟疫的侵襲,要躲避天花、霍亂、鼠疫、百日咳、麻疹、腦膜炎、水痘、小兒麻痹癥等的接連襲擊。稍有不慎,非死即殘。嚴重的,更加會牽連家人,殃及族人。

即便是順利長大了,也有各種傳染病在後面埋伏著。例如,1932年的霍亂,單陜西省就被奪走了20萬條生命。與此同時,南方還有超過千萬人飽受吸血蟲的折磨,上億人每次入田、插秧、收割都要冒著被吸血蟲感染的威脅。另外,全國還有一千六百萬肺結核患者,在痛苦中掙紮度日。

就算足夠幸運,躲開了傳染病,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戰爭和各種饑荒。有天災,有人禍,更多的則是苛捐雜稅和貪汙受賄帶來的不必要的災難。1931年,時任漢口市市長兼兩湖防汛主任何葆華,將防汛用的麻包袋每個提價1.5元,同時擅自改變麻袋裏的豆和沙的比重,從中大肆貪汙。張公堤因此潰堤,長江大水沖入漢口市區。武漢三鎮淹沒在水中長達3個月,漢口直接變成一片汪洋,最深的地方淹到三樓。

除此之外,各地還有抓壯丁的軍閥和日軍,山上還有數不清的土匪武裝。匪患嚴重的湘西地區,在解放前後,土匪武裝和其他反動武裝,人數超過十萬人。據估計,當時國內土匪約占總人口的5%,抓不勝抓,防不勝防。其實,那時的很多土匪也都沒有什麽出息,連鹹菜都搶,多得是吃不上飯的可憐人。

何雅清看著孩子們,笑著讚同:“那倒是,相比之下,他們的確屬於幸運的一代人。自從全員註射疫苗之後,孩子們的健康情況真的改善了許多。”

自建國後,老首長非常重視醫療衛生工作,把防疫當做一項政治任務來抓。

1950年,衛生部就規定,境內的所有居民,不分國籍,都必須種痘。鼠疫常發地區,要需要註射疫苗,防範未然。早在49年10月,老首長親自致斯大林,請求空運400萬份疫苗、十萬人份血清,用於應對東北的鼠疫疫情。

關博萱想起之前在報紙上看到的新聞:“我看報紙上說,現在全國衛生機構大量增加,嬰兒死亡率已經下降到7%了。這可是大好事啊,基層衛生部門人手增加後,雅清姐,你們的工作應該容易很多了吧?”

“對啊,隨著衛生工作推進,基層的衛生環境的確是好了很多,很多小病可以在鄉鎮新建的衛生所解決。但是,現在死亡率降下去了,人口出生率提高得很快,我國人口已經到達6億人了,現在人均預期壽命是57歲。”

何雅清嘆了一口氣:“所以,即便是增加了數千個婦幼保健所,但依然趕不上人們的看病需求。之前為了平衡各地醫療失衡問題,從我們醫院抽調了很多醫生,甚至連電話員和病案室都調走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即便有新人補充進來,但人數不多,遠遠補不回被抽調的業務骨幹日常工作量。現在,我們還需要抽調人手去基層建立新的醫院和衛生防疫站,而培養一個醫生至少需要八年,從基礎培訓到真正上手,所需時間更長。所以,現在醫院手嚴重不足,我們這老職工時常需要加班加點,簡直不堪重負。”

江鏡明連忙轉移話題:“別說那些掃興的事了,難得見面,大家說點好事吧。60年5月,中央北方防治地方病領導小組成立,開始有計劃地推動鼠疫、克山病、大骨節病、布魯氏菌病等地方病防治工作。其他的病種,可能大家不太熟悉,但血吸病大家應該都聽過。最近幾年的疾病防治和清理攻關工作,在廣大群眾的支持下,血吸病防治工作效果顯著。58年6月30日,江西餘江縣率先消滅了吸血蟲病。老首長興奮得一夜未睡,連寫兩首七律《送瘟神》。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

這兩首七律如此出名,在場人士當然都有所耳聞。

但,血吸蟲病,而對於非專業人士來說,大多只是聽聞其名而已。

江鏡明見大家有興趣,便展開來講解:“你們可能不清楚,即便是在上海附近的農村,血吸蟲病也是非常嚴重的。實習期的時候,我們曾參與過血吸蟲病情的調研工作,到過上海西邊的一個小村莊。那個村莊20年間因為血吸蟲就有499人被奪走了生命,超過全村人口的半數。村裏,有121戶人家死絕,28戶只剩下孤零零一個人。一戶姓魯的人家,兩年就擺了13張靈臺,哭得眼淚都幹了。即便是剩下461,也有超過97%的人已經感染血吸蟲病,整個村莊已經有七八年沒有聽過一聲嬰兒啼哭。”

想起解放前見過的一些慘狀,關博萱忍不住面有戚容。

“雖然當時我們早已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依舊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很多女同志當場就控制不住眼淚了。那時候,無論男女老少各個都‘肚大如冬瓜,體瘦如絲瓜,面色如南瓜’,真的是骨瘦如柴,麻桿樣的細腿撐著鼓鼓的肚子。遠遠望去,觸目驚心。”

“是啊,我還記得當時有很多關於血吸蟲病的民謠,其中一首是‘東鄰白發嘆淒涼,西舍兒童失爹娘。田荒地白空屋閑,全村一片哭聲響。’57年,□□發出《關於消滅血吸蟲病的指示》記載著江蘇、浙江、安徽、湖南等12個省市患病人數約千萬,其中約50到100萬是晚期病人,他們大部分已經喪失勞動力,並且已經受到死亡的威脅。正是因為我們親眼見過,才知道血吸蟲病的危害。看到有地區已經徹底消滅血吸蟲病,我們真的是由衷的高興。”

說到這,何雅清見李文輝一直頻頻點頭,想起他們家也屬於血吸蟲病區:“對了,文輝,你們那現在情況如何?”

李文輝見大家的目光同時轉向自己,不由地往後縮了一下,然後想起什麽,又挺直身子回答道:“我們那邊現在還沒有徹底消滅血吸蟲病,但情況已經比往年好了非常多。現在每個公社每個生產隊都有專門的血防員主持滅釘螺活動,58年的時候縣裏還發動全縣人們舉行了超過十萬人的群眾性滅螺活動。59年,在三夏插秧前,我們鄉裏還組織對每塊有螺的稻田進行耕耙後,潑撒藥物,反覆治理。經過這幾次大規模的滅釘螺活動後,現在河道和稻田裏面已經基本沒有什麽釘螺了。聽我大伯說,血吸蟲病患新增人數年年減少,雖然時不時還有人得病,但形勢已經基本得到控制了。”

釘螺就是血吸蟲唯一的中間宿主,是傳染血吸蟲病的媒介。只有釘螺生長的地方,才可能出現血吸蟲病的流行。所以,當時各地組織青年男女培養成血防員,主持血蟲病防範工作。他們中有貧下中農的子弟,有中學剛畢業的城鎮知識青年,他們共同的特點就是識字、年輕、視力好。因為消滅血吸蟲病的關鍵點是查找釘螺並將其消滅。

釘螺是一種暗褐色圓錐形的小螺螄,它體型真的很小,一般只有不到一厘米長,寬度不超過0.4厘米,且其顏色較暗,所以查找起來難度比較大。所以,當時血防員們都是腳踩淤泥,彎腰弓背,剝開蘆葦或者其他雜草,在地面和泥縫中仔細搜索釘螺。發現釘螺後,便有浩浩蕩蕩的滅螺大軍跟進後續滅螺工作。有釘螺的河道顯示降低水位,然後用□□浸殺,再結合土埋,進行綜合性滅螺措施。

與此同時,衛生部展開的愛國衛生運動,也對消滅血吸蟲病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科研人員發現,血吸蟲病是通過糞便擴大傳染的。舊社會,農村的沒有特定的室內廁所,露天糞缸多放置在河邊,雨後糞便外溢,便汙染了水源。很多人習慣在水道裏洗刷馬桶,小孩子在戶外大小便,所以大量帶有血吸蟲蟲卵的糞便匯入水道,汙染大片地區。

李文輝繼續介紹:“宣傳隊來鄉裏,到各個公社表演節目,用小品、順口溜、花鼓戲、黃梅戲等不同方式,介紹血蟲病的防治工作。鎮上全部新建了清潔管理所,我們大隊也用土磚起來兩個很大的廁所,現在連馬桶也有專門的清潔員統一管理。技術人員在廁所那邊建了什麽無害化糞池,然後教大家用泥土堆肥,說是發酵過後的舊年陳糞肥力更好,還能減少病蟲害。哦,這個叫做“糞缸集中、搭棚加蓋、糞便入社、陳糞施肥”,聽說還是你們上海那邊發明,然後向全國推廣的呢。”

說到這些,江鏡明興趣盎然:“你們那現在新增病人數據大概如何?”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回家時間短,很多東西沒詳細了解。”李文輝捏著自己血紅的耳朵,“我們大隊這兩年沒有聽說誰得了血吸蟲病。旁邊杉木村,聽說去年有一個,再過去一點的老屋皁前年有兩個,其中一個是我同學的爸爸。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們那邊治療情況如何?”江鏡明繼續追問。

“我不清楚,他們說了,我也記不住,都是些專業名詞,非常拗口難記。我知道我同學的爸爸現在能吃能睡,還能下地幹活,沒聽說病得很嚴重。”說著,文輝看向關博萱,眼睛一直在發射求救信號。

關博萱知道文輝內向靦腆,眼下脖子都開始泛紅,便解圍道:“好了,明哥,時間也不早了。我們收拾一下,現在走去,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關博睿看了一下時間,連忙招呼道:“孩子們,快點穿好衣服鞋子,我們去看電影了。”

一群孩子,歡呼著,沖出宿舍區。

作者有話要說: 小的時候,報紙上還時有關於血吸蟲病和鼠疫等流行疾病的新聞。

現在,隨著居住環境和醫療設備的升級,現在已經很少聽聞了。

當然,這些新聞很難引起人們的興趣,也很少會出現在各大移動媒體或社交媒體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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