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求美好

關燈
當晚,洗塵宴的菜式極其豐富,規格比李家的年夜飯還要高。

海鮮排骨湯,材料豐富,小火慢燉,理所當然占據八仙桌正中央位置。

排骨是關博睿一大早趕去去市場買的,海帶、幹魷魚片、蝦米、海虹幹都是文嵐利用如意門在外面弄回來的。海陸空,三聚二,熬出來的湯汁鮮香可口。排骨肉酥爛,每口都滲透了濃濃的海鮮甜味。微燙的甜香,一一暖透腸胃,那種滿足感無以言表。

桌上的菜式,契合60年代的現狀,素多葷少。聊聊無幾的肉伴著數樣素菜一通清炒,充當半葷菜。幾個碗裏都有肉沫,已經實屬難得。

而肉沫,是文雅帶著弟弟妹妹們好不容易買回來的。

計劃經濟時代,幾乎所有的商品都需要對應的票據,但總有些商品例外,肉沫便是其中一種。當時,每人每天只能買2兩肉沫,不需要任何票據,單憑錢買。當然,每天供應的數量極其有限,稍微晚一點,自然就買不到。

今天一大早,天蒙蒙亮,關博萱便帶著孩子們排在肉沫攤前面。早市開場,孩子們便輪流付錢,7個人一共買回來一斤4兩肉沫。

回了家,關博萱熱了鍋,煸出油留著以後炒菜用,剩下的肉沫打散了用來炒菜。這樣一來,蔬菜粘上油,有了肉味,好吃百倍。

至於旁邊那碟魚,那稱得上純粹機緣巧合。

關氏兄妹趕著回去上班,先帶著買好的菜式回去了。文雅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市場閑逛,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發現菜市場一頭熱鬧了起來,一群人往賣魚的攤位湧了過去。文雅福至心靈,下意識覺得那邊有好事發生,讓文彬看好弟妹,自己拉上彥濤沖了過去。四個小的站在菜市場出口處,面面相覷。大家都是一臉懵,根本沒明白發生什麽事,市場那頭已是一片火熱。

過了十來分鐘,文雅和彥濤喜氣洋洋地提著幾條魚走了回來。

文嵐認真觀察了半天,發現自己與這種魚素未謀面,見面不相識。

文榕扒拉著籃子,直流口水:“哇,太好了,又有魚吃。姐,我們不是沒帶魚票嗎,你們怎麽能買到魚呢?”

文雅得意地一揚頭:“仙人自有妙計,爾等凡人是學不來的。”

彥濤掩嘴偷笑,見文彬的拳頭伸了過來,只得解釋道:“我們也不知道,但我看那麽多人沖過去,肯定是有什麽便宜可以沾的,就也過去湊個熱鬧。我們排隊的時候,問了其他人,才知道原來這是橡皮魚,是唯一一種不用魚票就可以買的魚。只不過橡皮魚很少出現,菜市場什麽時候有橡皮魚來,完全是憑運氣。所以,一看見送貨的運來的是橡皮魚,大家一窩蜂沖了過去,搶著買。”

至於其他的白菜、南瓜、豆角幹什麽的,都是關氏兄妹近期攢下來的。只有那盆雞蛋西紅柿的來歷,最出乎文嵐的預料。跟著去了趟菜市場,文嵐才知道原來這個年代居然還有冰蛋票。過年的時候,天氣冷,母雞一般不生蛋,所以市場上很難買到新鮮雞蛋。市面上雖然有冰蛋供應,可是冰蛋的凝性不如新鮮雞蛋,很多南方過年的特殊食物很難用冰蛋制作。所以,如果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冰蛋往往會被剩下。於是,菜市場的售貨員就會多準備幾種盆菜,搭配暢銷的商品,把滯銷的冰蛋或者西紅柿等一起賣掉。

很多東西,文嵐之前一直以為是後世商業化時代的發明,沒想到原來此時就已經有了,盆菜便是其中一種。文嵐問了家長才知道,原來50年代國家號召解放婦女,家庭主婦們都要參加掃盲,爭取走出家門參加工作。所以,菜市場就對應發明了盆菜,可以減少主婦們買、汰、燒的時間。

盆菜就是由售貨員直接搭配好幾種小菜,裝在特定器皿中,顧客買了就可以直接回家烹飪。盆菜的花式品種、分量、配料搭配什麽的,售貨員都會預先為顧客考慮好,準備了不同的規格。

隨著這項業務的推廣,盆菜業務還出現了升級版。如果家裏需要招待親朋戚友,主婦們可以直接到盆菜攤位,告知售貨員需求和預算。售貨員可以幫忙配置出一桌菜,有葷有素,還會搭配好時令蔬菜。這樣買回去,就可以直接烹調。盆菜,不僅相當方便,而且還比自己選配更經濟實惠,深受雙職工家庭歡迎。

晚餐吃得賓主盡歡,何雅清看著滿桌的蔬菜感慨萬千:“小萱,南邊的溫度高,蔬菜品種果然就比我們那豐富許多。今年冬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蔬菜供應緊張得要命,有一個月多月每人每天只能供應二兩蔬菜。那麽小小一把蔬菜,上鍋炒一下,就是縮水縮到沒有了。幸好,前兩個月,市面上終於開始供應大白菜。報紙上沒有公開,我們也是聽內部人說起才知道,說是因為上海蔬菜實在太緊張了,所以我國自制的第一艘萬噸級遠洋貨輪東風號的第一次出海任務就是到天津青島那邊,一次性搶運回來幾千噸大白菜。多虧了東風號,我們才有了蔬菜吃,要不然我們醫院腸胃科的病號得翻倍增長了。”

孩子們對蔬菜什麽的完全不感興趣,大家的筷子勺子都是沖著肉丸、肉沫和海鮮去的。江舅舅家的玉祥和玉瓊年紀小,估計最近也沒有吃上什麽好東西,見了桌子上的東西就眉開眼笑,吃得那叫一個歡啊。

玉瓊用勺子把自己碗裏的飯菜吃得一幹二凈,連不小心掉到手上上的肉沫,也心疼地身出小舌頭,舔得一幹二凈。吃完了,玉瓊用小肉手一拍何雅清的左手,遞上自己的小碗:“媽媽,我還要喝湯。”

關博萱連忙站起來,接過小碗:“玉瓊真能幹,自己吃得真好。來,阿姨給你選點蝦幹和海帶,哦,這還有一塊魷魚,也舀給你。來,阿姨幫你放在凳子上,你慢慢吃。”

一頓飯下來,何雅清衣服手上被孩子們弄出不少汙漬。看著身邊黏黏糊糊的孩子,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

關博萱低聲勸道:“孩子還小,都是這樣的。等他們再長大一點,就好了。我們這幾個,小時候都一樣,整個皮猴子似的,你家玉瓊跟他們相比那真的叫做乖巧可愛了。”

吃過飯,文雅端出熱水,讓何雅清簡單洗漱一下。待何雅清用熱毛巾擦完臉,彥君連忙遞上一罐友誼雪花膏供何雅清塗抹。

何雅清看著鋁盒子,笑著說:“哎呀,看到這雪花膏,我就想起來,我給你們帶了百雀羚,裝在包裏,忘了拿出來了。文雅,不好意思,明天我再拿給你們。”

“舅媽不用客氣,我們有雪花膏用,您留著給玉清妹妹他們用吧。”文雅接過毛巾,順便把文榕的臟手也擦拭幹凈。

何雅清手指在臉上塗抹:“你們姐妹也大了,是時候得保養起來。我給你們帶的百雀羚,都是那種圓圓扁扁的小鋁盒,可以隨身攜帶,非常方便。不要說冬天天氣幹燥,皮膚容易開裂,即便是夏天,你們最好每次洗完臉洗了手,也塗抹一層,潤潤皮膚。女孩子的皮膚一直要保養好,做好日常保濕工作,要不然容易開裂、起疹子。不做保濕,久而久之,就會皮膚日益變差,容易滋生很多皮膚問題,積重難返。”

何雅清從自己隨身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我給你們帶的就是這種小鋁盒裝的百雀羚,放在兜裏或者包裏都行,簡單方便。用完了,也不需要去買新的,直接去街頭小店零拷,哦,就是拿盒子或者罐子去裝些散裝的。平攤下來,花不了多少錢,還能節省掉以後很多功夫。我們在醫院工作,經常看見過來看病的小孩子長滿濕疹,或者是臉上兩塊大紅雲,有些年輕姑娘臉上紅一片白一塊的,其實大多數是因為平時沒有做好保濕工作,弄壞了皮膚。你們幾個現在年紀還小,等以後就會知道一身好皮膚的重要性了。”

“舅媽,你的劉海卷卷的,真漂亮。”彥君一臉的羨慕。

何雅清把剩下的雪花膏在手背上搓勻:“你喜歡,要不要明天舅媽幫你也卷一個?”

“好呀,好呀,我也要像洋娃娃一樣。”彥君直接拍手叫好。

文嵐也湊了過來:“舅媽,我也要,幫我卷個吧。如果能夠卷成秀蘭.鄧波兒那種最好,要不,把我的頭發打薄之後往內卷也行。”

“誒呀,小家夥還挺有想法的嘛。嗯,我的技術有限,估計只能弄個小卷發了。不過,舅媽盡量滿足你的要求。”何雅清轉頭問收拾洗漱用品的文雅,“文雅,你要不要也卷一下,把頭頂這一圈稍微卷一下,整個人的氣質就會完全不一樣了。你要不要試試?”

“可是,現在不是都是要抵制小資什麽的。去年,廠裏有個女工因為化妝,就被人說了一通,很久都不好意思見人。”文雅猶豫了一下,婉轉說明自己的擔憂。

“嗨,這怕什麽,我們上海那邊都是這樣的。現在市面上很少化妝品,大家就各出奇招。比如,把火柴劃燃,稍微燒一點,熄滅後前頭一段不是有一點炭質嘛。就用這個來畫眉毛,對準鼻梁鼻翼,點出眉頭眉峰,然後用火柴棍輕輕一劃,整個眉形就漂亮起來了。用火柴棍畫眉,非常自然,顏色也一點都不突兀,很好看的。回頭,我給你畫一個,讓你看看效果吧。”

說話間,關博萱走了過來:“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何雅清擡頭一笑:“沒啥,跟他們說怎麽畫眉毛,燙頭發。誒,小萱,明天沒什麽事的話,我幫你燙個頭發吧。你瘦得很,臉上的肉都消了,燙個頭發能夠看起來精神一點。”

“好啊,我也很久沒有打理自己了。先謝謝你了,雅清。”關博萱摸了摸自己的齊耳短發,點頭同意。

“媽,可……”文雅想說什麽。

關博萱當然明白女兒的顧慮:“沒事,又不是什麽出格的事情。再說,我們馬上搬去新地方,要認識很多新朋友,也要見你父親,打扮一下自己,也可以給人留個好印象呀。雅清你們今天累了,明天休息一下,睡到自然醒,然後過來我這吃飯。至於頭發嘛,有空的話,你下午的時候先幫幾個丫頭弄,晚上再幫我弄吧。”

“好咧,沒問題,保證幫你們弄得漂漂亮亮的。”說著,雅清抱起找了過來的小玉瓊,跟著關博萱回到桌邊。

第二天,午飯過後,看著燃燒的煤爐,文嵐堅決要求退至二線。可惜,文嵐終究沒能拗過大人的鐵手,戰戰兢兢地坐在小板凳上,充當江舅媽的第一個模特。

彥君見文嵐那緊咬嘴唇的小模樣,不由地樂開了花,一邊安慰文嵐,一邊暗搓搓地讓文雅留意文嵐的表情。

文雅忙著準備家什,都沒有註意,直到彥君戳了一下她的腰,才看到妹妹害怕得雙手扭成麻花:“文嵐,你平時不是喜歡漂亮嘛,你看舅媽這一卷頭發多好看呀。你想一下,你的頭發已經剪短了。現在只需要燙得微微往內卷,不就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了嗎?哦,這發型真的很適合你,顯得你超級可愛的。好了,文嵐乖,坐著不要動,堅持十分鐘,很快就好了。”

何雅清見文嵐緊張地腰肩僵直,小拳緊握,笑著安撫:“文嵐,你別怕,來,吃顆糖果,放松一點。你要知道,舅媽可是外科醫生,動手能力超強的。而且,這火鉗燙頭發是我們那女孩子的基本技能,你長大了也要學會哦。舅媽一定幫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你成為我們社區裏面最漂亮的小姑娘。”

何雅清叫過文雅和彥君,讓她們留意火鉗的溫度:“你們看看著煤球爐裏的火鉗,是不是已經微微有點變紅了,這就可以了。如果太熱,就得用冷水沁一下。這個火鉗如果在火上放太久,溫度就會太過。火鉗太熱,一碰到頭發,頭發就會焦掉。但是火鉗也不能太冷,如果太冷,熱度不夠,頭發根本就卷不起來。”

冷水碰上火熱的鐵鉗,騰起陣陣白霧。

“而且,你們一定要記住,卷的時候,手勢一定要幹凈利落,絕對不能拖泥帶水。卷得時候,用力要均勻,夾住頭發微微往外翻。你們記好了,絕對不能碰到頭發,如果碰到了,頭皮就會被燙壞。當然,萬一真的燙到了,也不要慌,連忙把燙到的部位用流水沖洗,或者直接浸泡在涼水裏面,泡上半個小時左右,盡量減輕灼燒的傷害程度,然後趕緊去醫院。”

說話間,何雅清已經手腳麻利地把文嵐的外層頭發卷出一層小小的弧形,然後梳通頭發後,再一次微調。再用剪刀,修正了頭發尾端,讓它形成自然的內卷。

“哇,這麽一剪,文嵐真可愛。舅媽,我也要!文雅姐,我先弄,你可得看仔細了,以後再幫我弄頭發。等我再長大一點,手勁足了,我也幫你弄。”說完,文嵐剛一站起來,彥君就坐了下去,自動自覺披好毛巾,做好準備工作。

文嵐好不容易等到何雅清說好,舅媽話音未落,文嵐已經沖到鏡子前面。文嵐站在關博萱的大鏡子前面,再手拿一面小鏡子,反過來照自己的後腦勺。左看看,右瞧瞧,摸著耳邊的卷發,換個劉海,再又重照一遍。

在等待火鉗的間隙,文雅他們也走了過來,看見文嵐這麽個小小的人兒居然關註自己的儀表,實在是忍俊不禁。

文雅直接笑道:“文嵐,你再照下去,鏡子都要被你照穿了。”

“糗,雖然做不了沈魚落雁的大美女,但我們也不能輕易放棄自己,好好拾掇一下,我們還是有機會變成一個小美女的。再次,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這也是遵從人的天性,不虛偽,不假裝。”文嵐對著鏡子,比劃著劉海,頭也不回地耍起了嘴皮子。

何雅清被文嵐的小大人逗樂了:“我們的小美女,對你今天的發型還滿意嗎?”

“滿意,這卷發的效果超出我的想象。對了,舅媽,你能不能幫我把這留海打薄一點,然後也燙得往裏面卷?”文嵐用手指比劃了幾下,然後卷個大概的效果,展示給何雅清看。

這一下,何雅清的興致被提了上來,一大一小,站在鏡子前面,比劃著改進方式。

徒留呆坐在凳子上的彥君滿腔不樂意:“舅媽,火鉗好了,你先幫我弄嘛。”

“好,馬上就過來。”何雅清難得遇到審美觀相同的人,雖然這個年紀小了點。

兩人一同交流,馬上有了新的靈感。

經過改進版的留海配合小卷發,襯得文嵐愈加白皙可愛,贏得大家一致稱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