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衣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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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羅醫生確認後的外國藥物,早已加入關博萱的藥單裏面。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密切觀察,大家發現藥物的確對癥,關博萱的身體狀況明顯好轉。不僅咳得沒有那麽厲害,面色也明顯好轉,臉上開始明顯開始長肉了。當然,最近品質大增的食物也功不可沒。

關博睿欣喜不已,工作之餘,對利用如意門的事情更加上心了。文嵐自然沒有異議,努力配合,巴不得多出去幾趟。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李文嵐表現得無比乖巧,讓關博睿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這讓關博睿心有不安,總覺得文嵐會趁人不備,猛地出個大招。

春節前,一年一度特供花生、瓜子和香油等過年特殊物品開始上櫃出售了。

文嵐不顧勸阻,跟著哥哥姐姐輪流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終於進了糧店。一進店門,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大排米面櫃。長方形的櫃子,各個有文嵐那麽高,每組櫃子上裝有一個非常大的鐵皮漏鬥。

文雅報了要買的米面數量和雜糧數目,遞上糧本糧票和錢。收款窗口一邊算賬,一邊報數。然後,文雅拿著蓋好章的糧本,到了面粉售賣處。

頭戴白布帽身穿粗布白大褂的售貨員查核數量和印章後,舉手示意文雅把糧袋套上出面粉口。那售貨員換了幾個大的圓形秤砣,飛快舀出面粉。手起手落,大秤指針企穩後,紅色指針恰恰好停在正確的重量數字上。售貨員大聲報數,同時右手蓋上鐵皮罩子,一拉線,面粉便嘩啦啦地從出口湧進糧袋裏。

在買瓜子那等候時,文嵐發現售貨員們基本都是眼睛查數,右手倒貨,手停貨準,基本不用再額外添補。

“哇,好厲害,怎麽可以每次都剛剛好呢?”

“因為這是我們的基本功啊。”穿著粗布白大褂的大爺慈祥地笑著說,“在我們這工作,講究的是一口清、一稱準。要是來來回回地調整,那就得浪費很多時間,耽誤大家的工作。”

原來,不知不覺,文嵐居然問出了口。

文嵐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小臉蛋,回了爺爺一個笑臉。

輪到文雅買瓜子的時候,文嵐忍不住好奇心發作又多問了一句:“那為什麽賣糖果的爺爺,總是最後再一顆一顆地往上加呢?他不是應該也可以做到一稱準的嗎?”

文雅覺得非常丟臉,連忙拉了一把妹妹的手:“別瞎說,爺爺正忙著呢,別打攪人家工作。”

售貨員爺爺倒是好脾氣:“因為我們這是糧店,賣糖果的是供銷社呀。你看,在這買東西的是不是一般都是家裏的大人或者是比較大的少年?你再想想,去買糖果的時候,身邊是不是一般都站著小孩子?”

文嵐不明所以,回想了一下兩邊情況的確如此,便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嘛,因為我們服務的對象不一樣,所以工作的方式當然也會不同。”爺爺把稱好的瓜子倒進文雅糧袋,“小朋友難得吃到一次糖果,多一顆少一顆會看得非常在意。我從稱好的糖果堆裏往外拿糖果,就等於從小朋友的口袋裏面拿糖。反過來,如果我一點一點加糖,小朋友就會覺得自己口袋裏面的糖果會越來越多,就會非常開心。”

“哦,原來如此。”文嵐恍然大悟。

果然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這就跟後世營銷學說得讓手小的女子去賣茶葉蛋一樣的道理,為得是顧及顧客的心理感受,增加客戶滿意度。畢竟,即便是同一個茶葉蛋,在嬌小玲瓏的女子手掌中,與在彪形大漢手裏,觀感可就截然不同,顧客的滿意度可能完全相反。

文雅向爺爺道了謝,牽著文嵐,與彥濤等人匯合,背著過節食物,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回到家,生好火,坐上熱水,文雅把大家趕去寫寒假作業,自己獨自搗鼓午餐。文嵐守在一旁,端水遞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文雅削掉爛紅薯的一端,扭過頭來,看見妹妹依然乖巧地蹲在一旁,便勸道:“文嵐,你也回屋裏玩吧。今天一大早跟我們出去走了那麽久,你應該也冷了,上床上去暖和一下,玩玩你的小玩偶或者看看連環畫都行。要是困了,你就睡一覺,等媽媽回頭我再叫你。”

“沒有,我不累,我也不冷。”文嵐拿手背去碰文雅的臉龐,“你看我的手熱乎乎的,一點都沒有冷著,也沒有累到。”

晚上,大家剛吃完飯,收拾好飯桌後,正坐在桌邊閑聊。

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文嵐跑過去打開門一看,原來是隔壁棟的蔡阿姨。

“蔡阿姨好,您快進來吧,外面冷得很。媽媽,蔡阿姨過來啦!”文嵐把蔡阿姨請進門,然後轉身去拿幹凈的水杯。

關博萱迎了出來:“蔡大姐,快進來坐吧。怎麽,找我有事?”

關博睿把孩子們全部趕進內屋,免得來者尷尬。

蔡阿姨堆起笑臉,局促地搓了搓手:“小關,不好意思,冒昧過來打攪。嗯,是這樣的,我家小全三天後要結婚,本來我哥答應幫我找工友湊些購貨券,沒想到出了點意外,他們廠這個月的券一直沒有發,剛才臨時告訴我說那些券要下個星期才能拿到。這樣一來,就算拿到券,也趕不上小全結婚了。所以,我想看看你這能不能幫我湊一點。我一拿到我哥那邊的購貨券,就馬上還你。”

關博萱捋了一下頭發:“蔡大姐,你大概還差多少購貨券?你也知道,我們馬上就要搬走了,身上的票證剩得不多,可能幫不了多少。”

文嵐把杯子放上桌面,被關博萱也趕進了裏屋。

文嵐進了屋,把房門拉開一條縫隙,貼在縫隙往外看。

蔡阿姨的掌心在褲腿上擦了幾下:“不好意思,我也知道這實在冒昧。只是,我們這左鄰右裏的情況大家也清楚,這大過年的,很多人家的口袋都清空了。事出突然,弄得我們也是措手不及,實在一時半會湊不齊,所以,我才厚著臉皮過來看看你這邊是否方便挪點購貨券給我。我家小全進廠晚,還是學徒工,現在一個月只有21元,只能拿最低標準1.5張購貨券,我跟孩子他爸加起來一個月有5.6張。”

見關博萱理解的微笑,蔡阿姨不由地苦笑一聲:“為了結這個婚,我們東拼西湊,想辦得大氣一點。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我們自己家攢的和兩邊親屬幫忙湊的,加上剛剛借到的,現在還差16張。實在沒有辦法,現在一個大衣櫃就要34張購貨券,26寸自行車要15張,就連毛線每斤也要21張。我們家房子小,小全年資低,親家那邊不管怎麽說都非得要一些撐臉面的東西。這逼得我們沒有辦法,只能腆著老臉四處找人周轉了。唉,本來已經說好明天去買東西,沒想到我哥臨時拿不到購貨券,這一推再推,推到要結婚了東西都沒有準備好,親家那邊實在交代不過去啊。”

“這事發突然,蔡大哥肯定也沒有想到。嗯,我哥的票證也在我這,你稍微等一下,我進去拿。”關博萱安慰了幾句,便站起來,準備進屋。

蔡阿姨站起來,不好意思地問道:“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幫我問一下,關工那件新的藍色制服棉襖可不可以借給小全結婚那天穿一天?我見7棟車然軒結婚的時候,穿得就是關工那件棉襖,襯得小夥子分外精神。小全本來想自己直接問關工借,可他跟關工不熟,沒好意思開口。我想著,既然都上門求援了,那就一客不勞二主,幹脆都直接向你們借算了。小關,我保證只借一天衣服,婚禮結束後就還。我們一定會愛惜衣服,不會弄臟弄破一丁點的。”

“衣服是小事,我明天就拿給你。你稍微等一下,我先去給你拿購貨券。”

蔡阿姨連連道謝:“真是太謝謝你了,你這可真是幫我的大忙了。”

關博萱彎腰抽屜裏面拿購貨券的時候,文嵐拉下她的身子,伏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媽媽,難道你就不怕她借了不還嗎?我們馬上就要搬走了,不可能再回來找她要債啦。”

關博萱嘴角一彎,擡手在文嵐額頭上輕輕一敲:“傻孩子,你這是哪來的混賬想法?我們雖然要搬了,可始終還是同一個系統的,這關系可是斷不了的。不管怎樣,只要我寫封信實名舉報,工會、人事或者保衛科的人肯定要處理的。再說,管她要是敢昧了我的購貨券,她家的名聲可就要臭遍整個系統,以後不管是升學、求職,還是娶妻、嫁人,可都落不著好。沒有好名聲,在我們這個地方可就難做人。誰也不會那麽傻,為了這麽十來張購貨券,耍這種心眼。誒呦,你這孩子,整天自個兒胡思亂想些什麽呢。好啦,你還小,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明白了。”說完,關博萱在文嵐頭上揉了一把,拿著購貨券出來房門。

文嵐捋著被揉亂的頭發,還是沒有明白關博萱口中那些機構跟這些工人之間的私人糾紛有什麽關系。

幸好,文嵐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思維模式跟這時代脫節很大,也沒有打算多糾結。

門外,蔡阿姨拿著購貨券,站在敞開的大門前,再三道謝。

屋內,文嵐被文雅和彥君抓著,埋進棉被堆裏,聽她們背誦自家母親指定的詩詞歌賦。

三天後,蔡阿姨再次敲響了李家大門。

文雅打開門,看見蔡阿姨帶著一對新人專程過來致謝。

關博萱接過折好的藍色制服棉襖,把他們帶過來的花生和糖果推了回去:“蔡大姐,我們都知道現在糧食緊張,一戶人家只有在春節期間憑副食品證才能買到一戶三兩瓜子和半斤花生。你們手頭也緊,這些東西就留著過年吃吧。”

蔡阿姨又把東西直接放在八仙桌上:“小關,托你們的福,我們小全和小華的婚事辦得體體面面妥妥帖帖的。這又不是什麽金貴東西,推來推去的,沒什麽意思。再說,你們家孩子多,我們這做長輩的上來看看孩子,給孩子們帶點吃的,那不是應該的嘛。好啦,要是不嫌少,你就趕緊收著吧。”

新媳婦是個嘴巧的:“我們今天結婚,現在過來一是表示感謝,二來也是送送喜氣,三來當然也想沾點福氣。我爸媽都說嬸子您家的孩子都聰明伶俐,乖巧懂事,說是如果我們以後的孩子能像嬸子家的孩子一樣就好了。”

蔡阿姨連忙接話:“對啊,老人家說接了小孩的福氣,以後生的孩子就會像那個孩子。你們家孩子都好,男孩們都長得俊秀,女孩們都漂亮懂事。我們過來,也是想沾點孩子運,希望得個好子孫緣。”

說著,話題越來越歪,最後變成讓文榕到他們的婚床上坐坐,借點運道。

最後,文榕一臉懵地被牽走了。

屋內,笑倒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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