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好久不見,我喜歡的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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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像蕭簫一般,可以在荏苒如刀劍的時光流影之中始終保持原本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長大了,跟以前已經很不一樣了,不知道,在蕭簫眼中的自己是否還是一如當初?

蕭簫看著齊霄,心想,他要是知道了今天要見的人,應該會很高興吧?

只是,她自己好像並沒那麽高興。

故人

兩人站在曾經校園的門口,路兩旁的合歡還是綠油油的,猶如一把把的傘擎在路兩旁,一如曾經他們在這樹蔭下奔跑著,趕著去上課時的模樣。

齊霄只是站在那裏,一股深埋已久的舊時光的氣息便席卷而來,一瞬間,便將他淹沒了。眼前的景物仿佛都旋轉了起來,凝成一張張昏黃的舊相片,又在他眼前重新清晰。他仿佛又看見那時熱熱鬧鬧的校園,活潑得像只小鳥的蕭簫,彼時還是個清秀少年,整日與他廝混的陸然,還有那所有人眼中的淑女學霸……她叫什麽來著?齊霄忽然覺得回憶就像一盤時過經年的錄像帶一樣,卡了……他記得,那女生好像……好像跟他還有點什麽關系……

“怎麽樣?這個書店環境還不錯吧?”蕭簫道。

“嗯”,齊霄應道,看向店外的馬路:“這學校門口不是有很多小吃攤嗎?怎麽現在一個也沒有?”

“沒到飯點啊!”蕭簫隨口道。她眼前雖然放著書,兩只眼睛卻不時地左顧右盼地觀望,看向四周,看向店外的街道,似乎在等著誰。

那時候,他們常常在校園門口買小吃,學校門口總是熱鬧的很。他記得陸然第一次看見他心目中的女神就是在某次跟他一起買了個肉夾饃,倆人邊走邊啃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花壇邊坐著等人的女神。那時候,齊霄走了老遠了,忽然發現身邊丟了個人。一回頭,那傻子正站在那發楞呢!可是,等陸然想把那女生指給他看的時候,花壇邊,哪還有什麽人!

齊霄忽然想起來,那個女孩兒的名字----齊巧兒。

“哦!”齊霄“噠”地一聲放下了手裏的咖啡,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正在裝模作樣看書的蕭簫一驚:“怎麽了?”

“啊……沒什麽。”

對!就是齊巧兒!那個女孩跟他一樣姓齊,剛開學那會兒,還有同學以為他倆是兄妹呢!因為,他倆,一樣的好看,一樣的成績好,又是一樣的姓氏。大家總覺得他倆用的是一套的遺傳基因!不然,怎麽優秀的如此讓人嫉妒,望塵莫及?

齊霄只顧著沈浸回憶,只顧著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絲毫沒有留意到蕭簫的異樣。她雖然眼前放著書,卻一會兒就得看一眼手機,似乎在跟誰發信息。手機時不時地在桌面上震得“嗡嗡”響。

不多時,一個女子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進來,卻沒有直接找地方坐,倒是一直站在門口看著,像是在尋找著店裏的什麽人。

蕭簫擡頭看著門口的這人,心中似乎有所疑問。她拿起手機,發了兩個字:“到了?”

一聲短信鈴聲突兀地從門口傳來,店裏所有人包括齊霄,蕭簫在內同時看往門口。是門口的女子手機響了。

店裏的人都朝門口看去,包括齊霄和蕭簫。

蕭簫看向那個女子,一眼就將她認出了。

原來……真的是她。

蕭簫看著她,微微一笑。心裏卻五味雜陳,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那女子看了看他們,溫婉一笑,緩緩走來。

蕭簫牌“紅娘”

蕭簫牌“紅娘”

約會

她那一笑,讓蕭簫不由再次感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落落大方,果然,是個女神!

“好久不見。”熟悉的聲音響起。

齊霄循聲回頭去看。

“你是……”齊霄問道,“齊巧兒?”

“齊霄。”兩人異口同聲。

蕭簫內心感嘆:真是郎才女貌,有緣的很。連說話都是一起的!看來,我今天做的,果然沒錯。不由的,她臉上還隱隱現出一絲“牛郎織女終相會”的感慨神情來。

“好久不見。怎麽這麽巧?”齊霄問道。

“是啊,好巧阿!這是……蕭簫?”

蕭簫趕緊點頭道:“嗯,好久不見,好巧啊!”

說完,她還不自然地瞟了一眼齊霄。不看倒還好,這一看,把齊霄看的十分詫異!齊霄眉毛一挑,心道:“有情況!”

果然,蕭簫不對勁。

三人坐在一起還沒十分鐘,才剛說了點陳年舊事,蕭簫的手機就響了。

但是她卻並沒有接。

洗手間裏的偶遇

蕭簫借口離席,剛一進洗手間,就趕緊給齊媽媽回電話:“餵,阿姨。成了!他們倆已經成功見面了,”

“哎呦!真的呀!真是謝謝蕭簫了!我還以為這回又沒戲了呢!那他們看起來怎麽樣啊?”

“他們……”蕭簫說得興高采烈:“看起來相處的還不錯!說不定……有緣分呢!”

這“緣分”二字以一出口,她的心裏忽然,重了一下。

“真的?”齊媽媽聽了這話,很驚喜。

“嗯。”蕭簫卻開始笑得有些勉強了。

“哎呀,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

兩人正相聊甚歡,蕭簫一擡頭,看到鏡子裏映出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

齊霄!!!

她心臟忽地“咯噔”一下,差點沒暈過去。只見他雙臂環抱,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他那傲嬌的臉上分明寫著:“被我抓到現行了吧?看你往哪跑!”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死定了!!!

“啊……”蕭簫張了張口,準備說兩句什麽,可嘴張開了,卻又忽然語塞了。

她眼珠子晃了兩晃,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最終,她故作鎮定地就尷尬地一笑,就假裝是偶遇一樣地看了齊霄一眼,向他走過去。

她想,不如裝作很隨意地打個招呼的樣子道一句:“來上廁所啊……”但,這“來”字剛出口,她忽然覺得來洗手間上廁所還要打招呼嗎?

於是,她十分自然地臨口改詞,話鋒一轉,在那“來”字後頭加了兩個不管在哪裏遇到誰打招呼都不會出錯的字----“了啊”。

但是,似乎,好像,還是有哪裏不太對。

才剛與齊霄擦肩而過,她緊繃的神經才剛剛松下來!

“嗯,來了。”身後就傳來齊霄的一聲回應。

蕭簫心裏忽的一空!

完了!這下,可要升天了!她覺得自己頭頂都已經冒煙了!

她下意識想要回頭,但她的理智相當及時地卡住了她正在轉動的脖頸!告訴她:不能回頭!

因為,她掐指一算,齊霄此刻的眼神,一定有毒!!!

“嗚……”

她心裏的眼淚早已流淌到泛濫,淌出了一片大海!

但是,她還是撫了撫胸口,故作堅強地離開了!

蕭簫座右銘之一 —— 關鍵時刻,打腫臉也必須充胖子!

回到座位上,蕭簫覺得如坐針氈,還沒一會兒就十分尷尬地故作匆忙:“欸呀!差點忘了,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啊!”臨走還不忘了牽紅線:“你們慢慢聊,咱們回頭再聯系啊!”

說完,站起來就走。

“唉,我送你啊!”齊霄道。

“不用了,我趕時間!”說完,就一溜煙逃出了咖啡館。

齊霄微微撇了下嘴,呲了呲牙,心想:蕭簫果然不適合當演員,這戲演的也太尷尬了!

無論如何,總算是出來了!她長舒了一口氣!

本來,今天的一切都在計劃之內的,怪只怪,她今天運氣不大好,都跑到洗手間打電話了,居然都能那麽巧地剛好碰到齊霄這個在她計劃中的“當事人”!

唉!想想剛才在洗手間撞見齊霄的自己,蕭簫忍不住在心裏為自己抹了一大把悲催的老淚!

唉!當個紅娘也是不容易啊!明明自己是為了他的終身大事,才不得不這麽地費盡心思的!想想自己大周末的,一大早剛一接到齊阿姨的求助電話,連習慣已久的賴床都放棄掉了,一路快馬加鞭的!可是怎麽到頭來,反倒好人沒好報地讓齊霄給嫌棄了呢?自己明明是為了他,好吧?

“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蕭簫在心裏暗罵了一句。

她偷偷溜到咖啡館外,偷偷瞄了一眼。看著齊霄跟他的女神齊巧兒坐在一起,兩人那麽地般配。蕭簫心道:“也算沒白忙活!不枉我一片苦心!唉!齊霄小哥哥呀,將來你要是和你女神修成正果了,可一定要好好感謝我呀!看我為你犧牲了多少呀!要不是我,你能見到你女神嗎?哼!要不是我,你現在不定還在哪個犄角旮旯裏自己犯相思病呢!哼!”

她看著那兩人坐在窗邊,他們彼此深情地註視著,心想,齊霄一定會深深的感激她吧?畢竟終於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即便是被騙去的,他也一定會覺得這是個十分美麗的謊言吧!

想到這裏,她忽然又覺得:唉!我怎麽這麽好!如果世界上到處都是這樣美麗的謊言,那該有多好呀!如果每天都能活在這麽美麗的謊言裏,那該有多好呀!

“唉!”蕭簫嘆了口氣,想:“什麽時候能有人這麽騙騙我呢?那該有多好呀!”

蕭簫還十分瘋狂地幻想了一下齊霄約會之後,看著她一臉感激的模樣……

她又偷瞄了兩眼,暗自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勞動成果實在是很不錯!臉上帶著一片欣慰光輝的大媽級“紅娘牌”專屬笑容悄然離開了。

意想不到,實在是意想不到!

齊霄怎麽也沒想到,他今天千躲萬躲,沒想到還是沒躲過齊夫人給安排的相親局,更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拜蕭簫所賜!

“唉!”齊霄嘆了口氣,從前那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又一點點地回來了!

他感覺到了,那是一種非常特別的感覺,就是那種……只要碰到蕭簫,所有的事情就必然會脫離原先的既定軌道,土崩瓦解,最後,總會出現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結局!而且,那個結局,無論如何,總是不在他的掌控之內!

對!就是這個感覺!

齊霄拍了一把方向盤!

“怎麽了?”副駕駛的齊巧兒疑惑問道。

“啊!沒什麽!”齊霄有些尷尬,心裏暗暗罵了蕭簫一句:“背叛者!”

老黃歷

終於回到家裏,齊霄身心俱疲,一頭撲在了沙發上。

想想今天的突發事件,他心裏暗自有些慶幸:還好,遇見的是老同學!還算聊的不錯!也不算太尷尬!

緩了一會兒,他站起來,習慣性地走到墻邊,將墻上掛著的黃歷撕掉了一頁!

其實,現在手機上都有日歷,他即便家裏放著日歷也很少去翻了,每次不經意看見從沒翻過的日歷上落滿灰塵,他就覺得實在是沒有必要再用這個東西了。但是近幾年,齊媽媽卻非要讓他把一本帶著黃歷的老日歷掛在家裏。說是什麽,這黃歷呀,都多少年了,老一輩的經驗總是會有用的,你掛在家裏,每天看著,總會有好處的!省得犯了忌諱,影響自己運氣!

齊霄心大,心想,掛就掛吧,日歷而已,何必計較呢!

從此以後,他就養成了每天撕掉一頁日歷的習慣。時間久了,他就覺得,這樣似乎也還不錯,至少可以以紙張的形式提醒他每天的日升月落,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讓他懂得約束自己,張弛有度。不至於虛度時光,也不至於讓自己變成工作狂魔,終日麻木不仁,不知今夕何夕。

他隨手撕下今天的日歷,隨便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只見上書:宜,治病,破屋,壞垣,餘事勿取;忌:諸事不宜!

諸事不宜!!!

怪不得!齊霄看著手裏的那頁日歷,瞪大了眼,怪不得他今天哪哪都不順!他想了想從今天早上醒來開始發生的所有事,在腦子裏捋了一遍:

一、早上被催婚;

二、緊接著就被蕭簫和他親媽倆人聯合下套被相親;

三、刷牙沒牙膏;

四、洗臉被水龍頭忽然失控噴濺了一身水

五、下樓梯又差點崴腳,還好他運動神經好,腳沒崴著,鞋崴壞了!耽誤他又回去換了一雙!那雙鞋,他明明很心愛!新買的呢!換鞋的時候,心裏還揪著疼呢!

六、出門開車雖然十分幸運地沒有遇到紅燈,卻居然在綠燈時遇到一只懷孕的母狗橫過馬路,害他多等了一輪紅綠燈!

七、拐彎又遇到一老大爺開三輪,差點擦到車!

八、好不容易結束相親,可以回家了,又莫名遇堵車,這明明不是高峰期,他竟在路上堵了一個小時,如今,回到家,卻早已過了飯點,可奈何他已餓過了頭,早沒胃口了!

直到看到這四個大字,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長嘆了一口氣:早知如此,今天就不出門了!早知如此,出門之前就先看黃歷了!

吃一塹,長一智。經此一事,齊霄暗暗告訴自己:黃歷果然還是有用的。以後出門,一定要先看黃歷!

他躺在床上,想想今天的事,沒忍住,給蕭簫發了條信息:“在幹嘛?”

齊霄嘴角勾起了一個邪惡的笑容……

陸然與女神

陸然與女神

自以為立下大功一件的蕭簫,正美美地趴在床上吃薯片,看電視,聽音樂,早就將白天的事情拋到後腦勺去了。

“叮咚!”

忽然手機響了。

她隨手拿起,一瞧是齊霄,登時像是拿了塊烙鐵,手一抖,差點將手機扔到床底下,薯片撒了一枕頭!

她好想已經看到齊霄那一副“你為何要暗害我”的狗咬呂洞賓的表情!

蕭簫不由打了個寒顫!

她自詡十分的冰雪聰明,十一分的高瞻遠矚,十二分的有遠見,是個智者!於是,她很有智慧地將手機調成了靜音!任憑你千呼萬喚,姑奶奶我就是不理你!哼!看你能奈我何?

蕭簫對著正在閃的手機屏幕吐了吐舌頭!

她心道:我可是為了你好!我千辛萬苦的,你早晚會明白我的苦心!

一轉眼,她又繼續肆意的自娛自樂,不可自拔!

只是,她不時地會瞄一眼手機,一看手機屏幕閃,就得打個哆嗦,捋捋自己豎起來的寒毛!

齊霄又是發信息,又是打電話!威脅,恐嚇,卻始終不見蕭簫有半點回覆,哪怕是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呵!躲我?!”

齊霄只能作罷,心裏盤算著,等明天再找你算賬!

可能是發信息太興奮了,本來白天那麽疲憊的,可這會兒,齊霄反而精神的很,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了。

他不免又想到白天與齊巧兒約會,不是老同學見面會的場景。這一次見面,讓他對“人生”這個東西又多了很多感慨。

其實,出了咖啡館的蕭簫藏得並不好,齊霄才剛喝了一口,就從咖啡館的鏡子裏看見了她在窗外探頭探腦偷偷窺探的身影。

“蕭簫還是和以前一樣。”齊巧兒看著蕭簫從窗外映進咖啡館鏡子裏的影子,笑了笑,喝了口咖啡道,“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活潑,恣意。”她心中還有話尚未說出口:她還是那個快樂幸福的樣子,像是從來都不曾歷經滄桑與苦難。

齊霄從鏡子裏看了看蕭簫,“嗯”了一聲,表示讚同。回來這座久違的城市之前,他也以為蕭簫會有很大變化,他以為,他曾經認識過的每一個人都會有很大的變化,畢竟,歲月不饒人。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麽一瞬都不曾停止變化,可又無時無刻都不曾有過任何變化的東西,那恐怕就是時間了。

“你也沒變。”

他二人居然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句話。

不過一瞬的驚訝,兩人相視一笑,當下便都了然。

“以前,我還以為,若是多年後,當時的同學如果再見,一定都會變得彼此都無法認出來。”齊霄道。

“我也是”,齊巧兒表示讚同:“還好,你變化並不算大,我還能認出你來。”

“看來時間也不是萬能的。”齊霄道。他稍微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你一直都在這邊工作嗎?”

“那倒沒有,這次只是恰逢工作安排,回來一段時間,不會在這裏待很久。”齊巧兒手指捏著咖啡杯的杯耳,有些出神,道:“有些地方,還是不要久待的好。”

上學的時候,齊霄雖然不愛多管閑事,聽人八卦,可是八卦卻難免有幾句會鉆入耳中。

那時候,他就有所耳聞,曾有同學說,齊巧兒的家庭……不大如人意。即便是身邊的同學談起,都難免為這他們心目中的女神唏噓,感嘆這女神生雖逢時,卻不逢地,雖得了這美麗的外表,強悍的大腦,卻錯投了這般命苦的胎。聊的起興時,有些人恨不能自己就是能主人生死的南鬥星君,為她更改命數。

後來,果不出所料,她高考時報了一個很遠的城市。好多同學感嘆,覺得她終於可以脫離苦海了。聽說,她工作以後也留在那裏工作了。

以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時候,陸然也曾不管家裏的威脅也要和她待在一個城市。只要,能常常見到她……

“你,和他,怎麽樣了?”齊霄不免發問。

因為,陸然,應該就是他與齊巧兒之間最大的交集了。

他知道,那年高考之後,陸然千方百計地打聽齊巧兒所報的學校,最終不顧家裏的阻攔,十分堅定地報了跟齊巧兒同一所城市的大學。他知道自己學習成績差,所以即便不在一個學校,但也可以在一個城市嘛!那時的陸然,年少氣盛,喜歡她也喜歡得十分執著。他始終堅信,她總會被自己感動,她總會知道,自己不是她想的那種紈絝子弟,而是那種可以陪在身邊的人。俗話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他堅信,他的願望終會達成。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錯了。那終歸只是他一個人的願望。他最終也沒能把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變成兩個人的花前月下。

他以為自己是烈火,即便他的女神是南極的冰山,他也有信心將她給暖化了。可後來,他才發現,他的確是烈火,她也貨真價實,是個冰山。

只是,他這烈火在非洲,而那塊堅冰在南極,縱然他火勢滔天,能焚天毀地,卻也是鞭長莫及,不能動搖她分毫。

這話是陸然徹底失望後,對齊霄說的。

都說戀愛中的人都是詩人,齊霄以前還對這話持懷疑態度,可在見識了陸然這幅模樣之後,才不得不服,服得還十分感慨:此話,有理!陸然這樣整天只知道半夜□□上網,大手大腳四處揮霍的紈絝子弟,俗稱富二代,他都已經有詩情畫意了,更何況其他人!愛情果然是個神奇的東西!

自那一晚以後,陸然卻依舊是從那副蕩不羈,愛玩愛笑的模樣,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就好像昨晚傷心又傷神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一大清早,把齊霄給驚得一楞一楞的,齊霄知道他受了刺激,也只當他是抽風。

只是從此以後,他再也沒在他面前提過什麽女神,更沒再提過那個名字。甚至之後,就連喊齊霄的時候都再也沒叫過全名。不是喊“大哥”,就是叫“小弟,”再不然就和齊霄的長輩們一樣,矯揉造作,妖嬈嫵媚地喊“霄霄”!

一開始,齊霄還沒在意,後來,時間久了,齊霄有些奇怪,就隨口問陸然:“你怎麽不叫我‘齊霄’了呢?”

正打游戲的陸然忽然就頓住了。

齊霄看到陸然映在他面前計算機上的影子,看到他低垂不動的睫毛,那副安靜得不同尋常的模樣,還有他因走神而被罵得體無完膚,敗得無可挽回的游戲,心中已然有數,不再追問。

那不同尋常的氣氛,已經告訴了齊霄答案。自那以後,齊霄就也再沒問過。

那個字,就像是陸然心裏的一塊疤,傷的深,愈合慢,雖然看上去早已結痂,可即便是如鴻毛輕拂般輕輕一碰,也還是會流出一碗血來。

那天,陸然走後,齊霄還想,還好自己跟他關系好,不然,他豈不是要和自己絕交?不!他應該是想跟所有姓“齊”的絕交吧!

唉!他當真傷得那麽深嗎?齊霄不由想到了元好問的那首千古名詞:問世間,情為何物……

“還有聯系嗎?”

齊巧兒搖了搖頭。

“我……”齊巧兒本來想說“我們”,奈何那個“們”字卻始終沒能說出口。她最終只道出了三個字:“不合適。”

“可他對你是認真的。”自始至終,齊霄都不知道他們兩個究竟是因為了什麽。陸然從沒提過。

“我知道。”

齊霄微微一笑:“那可能是真的很討厭他吧?”

他猜想,可能,他是真不符合女神的胃口吧?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麽呢?他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可沒想到,她當即否認了:“沒有。”

齊霄詫異。

“他很好。”她說。

她默了一秒,“只是,很多事不是認真就可以。”

她似乎也有些出神:“我與他,就像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最多,不過擦肩而過罷了。即便那時我答應他,也不會有好結果。他就像一個等待長大的小孩子……”

她沒再繼續說,只是心中殘存了這半句話:“而我,卻不會是等他長大的那個人。我沒辦法,陪著他,等他長大。”

齊霄當下便明白了,不再追問。

白天,齊霄送她的時候,齊巧兒問了齊霄一句話:“你知道你哪裏和以前一樣嗎?”

“嗯?”

“看她的眼神。”齊巧兒終於又像剛進咖啡館時那樣笑了。

齊霄的心臟,微微一震。

“你看她的眼神,和從前,一模一樣。”

齊霄的車,漸漸駛遠。

齊巧兒一人站在路邊,也轉身離去。

即便齊霄不說,她也知道,那時候,他是認真的。他經常穿過半個城市來找她,逗她開心,給她帶各種吃的,玩的。那時候,她很感動。甚至,某些時候,她真的就想這麽簡單地開心下去。可每當那個時候,命運卻總會旁敲側擊地警告她,不能縱容自己,你不是他,不可以活得那樣糊塗又恣意。

她差一點,差一點就要真的接受他了。可最終,她還是明白了,這件事,對他,是困難,對她,也是強求。

他很喜歡她,卻並不懂她。

她本想將這句話說出口,可是說了又能怎樣呢?

回到家裏,已經是晚上了。齊巧兒只覺得身心俱疲,想要早點休息。可她從書架走過時,餘光掠過,停止在一本舊日記本上。

她將本子抽出來,那是她上學時的日記本,好久都沒有打開過了。

她隨手翻了翻,那個熟悉的名字,就在紙張翻飛中,從她眼底掠過。這本日記,就像是一臺時光機,一打開便全是過去的味道。只是這樣看著它,齊巧兒都覺得自己似乎隨時就會穿越時光,回到過去。

她仰面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許久未動,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她窗戶忘了關,窗口的風吹動日記,紙頁搖曳,一些話匆匆閃過:“他活得太開心,太恣意,太讓人羨慕,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無法成為他的障礙,而我,卻始終只能在他的世界邊緣徘徊。可能我用盡一生,都無法像他那樣活著。我們終究還是不在同一個世界裏。”

“你是天生就幸福的人,而我的幸福,只有自己努力爭取或許才能得到十分之一的安心。陸然,你離我太遙遠了。陸然,再見。願……”

“再見。”

這個“再見”之後就真的再見了,之後的紙上都是一片空白。

齊霄困意襲來,他強撐起眼皮,撐出了一道縫兒來,瞄了一眼手機。手機屏幕還是暗的,蕭簫還是沒有反應!

哼!明天再說!

齊霄想著:看你怎麽跟我交代!

你的快遞?不就是我嗎?

你的快遞?不就是我嗎?

翌日。

經過了一夜的休息,又經過工作的忙碌,蕭簫早已把自己昨天做的孽拋到了九霄雲外。

“叮咚!叮咚!”門鈴響了。

“誰啊!”蕭簫踢著拖鞋,邊走邊喊。

門外無人回應。

“誰啊?”蕭簫又問。

“快遞!”

“快遞?”蕭簫驚喜得雙眼放光,差點跳起來:“我昨天才買的,今天就到了?這麽快?”

她一如既往地從門裏伸出一只胳膊來:“給我吧!”

忽然,她的手臂被一只手猛然抓住!

剛一抓住她就把她用力向門外拉扯!這大小,這力道,絕對是個男的!有賊!入室搶劫!劫財!劫色!無數個恐怖的詞匯從蕭簫的大腦裏閃電般閃過!

“啊!!!”蕭簫嚇得驚聲尖叫著掙紮!與此同時使勁扒著門!

隨即,門就被強行拽開!一個身影闖了進來!

“啊什麽?打你電話幹嘛不接?”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齊霄。

“……”蕭簫楞了。

太突然了,嚇得蕭簫呼吸都忘了。她站在那兒直發楞,還沒從剛剛的沖擊裏清醒過來。

“嘭”的一聲齊霄關了門。

蕭簫看著他,一時受了驚嚇還沒能反應過來:“啊……我……我的快遞呢?”

齊霄氣呼呼地道:“你的快遞?不就是我嗎?”

齊霄挑了挑眉,一臉傲嬌。

蕭簫一臉震驚!

剛剛的驚嚇還沒緩過來,這緊接著就發現自己被騙了,蕭簫登時各種情緒一並發作,快得不可思議,抓起一個抱枕就朝齊霄打過去!

“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這樣!!!你騙我!你騙我!!!”

“誰讓你不接電話的!我打了59個電話,你一個也沒接!你還聯合我媽來騙我……”齊霄,拼命躲避,奮力反抗,終於一把奪下了蕭簫的枕頭。

本來,他沒想到會這樣……

本來,他以為他會看見一個,張牙舞爪,渾身炸毛長刺兒的蕭簫……

可他剛奪下她的枕頭,就看見她站在那裏,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就滑落了下來。

齊霄本欲發作,來個興師問罪。可見她居然這麽就哭了,一下子就慌了。

“唉,你……你怎麽了?”他抖著手,戰戰兢兢地,小心翼翼地想要給蕭簫擦眼淚。

可他的手才剛碰到她的臉,就被她一把打開。

齊霄慌了,亂了。

一瞬間,無數個詞匯,語句像流星一般“唰唰”地從他腦海中劃過,腦海裏像是下了一場流星雨。他正胡亂地想著該如何來說些什麽,蕭簫已經進了臥室,“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齊霄抱著枕頭站在門外,終於,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本來,他是想問蕭簫幹嘛背著他跟他媽一起騙他去相親,自己本來是來興師問罪的,怎麽會這樣呢?

他怎麽覺得自己反倒成了罪人了呢?

“咳,嗯”,齊霄清了清嗓子,趴在門邊,嘴都結巴了:“唉,你……還好嗎?”

“你滾開!”蕭簫的聲音傳來!

然後齊霄就聽見有什麽東西“咚”地一聲撞在了門上!

是個枕頭!

此後,就再沒有任何聲音了!

“我……”

齊霄站在門口,不知該說什麽好。

裏面靜悄悄的,無聲傳來。

過來許久,“欸”,齊霄敲了敲門,還是沒有動靜。

他的手再次放在門框上,卻還沒碰到門,就又離開了。他一個人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臥室裏的蕭簫,自打進了臥室,除了一開始狠狠地瞪了一眼門口,就一直趴在被子裏,她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趴在被窩裏,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齊霄無奈,他看見臥室門上那個近乎透明的風窗,便心生一計。他搬來一個椅子,想著站在椅子上應該能看見臥室裏的情況。因生怕驚了蕭簫,他連搬椅子都是小心翼翼,從頭到尾,一丁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來。

他趴在窗邊,用力往裏面看,希望可以看到一點影子。奈何,什麽也沒看到,只得作罷。

“餵”,齊霄站在門口,對著門縫道:“我……”

蕭簫睜開了眼睛,往門口方向骨碌了一下。可最終,齊霄也沒說出什麽來。

“哼……”蕭簫很失望,趴在枕頭上翻了個白眼,繼續抽鼻子,抹眼淚,沒再搭理他。

“那個……我……我……”

“唉!”齊霄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我……”齊霄抿了抿嘴,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咬了咬牙,終於吐出了幾個字:“我……我……錯……錯了,好不好?”

“嗯?”蕭簫紅紅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她看向門口,翻了個身。門口傳來齊霄的聲音:“你……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蕭簫依舊紅紅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勾了起來,她依舊濕潤的眼睛看著門口,仿佛透過門縫就可以看到正在門口一臉躊躇無奈的齊霄一樣。她笑了,那笑比蜜糖還甜,她又重新躺回去,圍了圍被子,縮進被窩裏,將自己甜甜地蒙了起來。

被子外面傳來齊霄的敲門聲:“餵,你說話呀?我錯了,我以後不嚇唬你了,好不好?”

“我不跟你計較了,好不好?”

“唉!我……”

“呵呵,外面的聲音真好聽。嗯……那就……多聽他說一會兒吧……”蕭簫瞇著眼睛想著,想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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