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舒悅一直看著手裏的水晶球。

“你怎麽把它修好的？”

周敘言溫聲，“翅膀是一點點黏上的，玻璃是到玻璃廠請別人幫忙粘合, 但缺的那一塊不好補, 找了好些玻璃都不合適。”

他企圖從別的碎片替補，但每次不是多了就是少了，要麽就是厚度不同, 他想找到最完美的一塊，但最終也只能找到最大程度接近的。

舒悅將水晶球放在掌心, 對準頭頂的燈, 天鵝笨拙的載著公主飛翔，雪花不再下。

她看了會兒又把水晶球放進盒子，“查到那個營銷號的信息了, 我明天要去一趟。”

周敘言點頭, “我和你一起去。”

舒悅沒拒絕。

到小區門口, 舒悅摁開安全帶正要下車, 手腕被攥住。她擡眼，俊臉在眼前放大，他吻了上來。

一觸即離。

“明天見。”

在所有道別的話裏，沒有哪句比明天見更讓人期待。

舒悅彎眼，“明天見。”

周敘言笑著, 松開她的手, “進去吧, 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舒悅下車, 站在路邊跟他告別, 周敘言看著她進了小區才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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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周敘言慣例買好早餐到樓下等舒悅。

“你下次直接進來就是。”舒悅說。

物業的人臉識別也沒刪。

周敘言接了杯溫水, “怕嚇到你。”

舒悅撩眼，“你是我男朋友有什麽被嚇的？況且，我們之前不是同居過？”

周敘言手頓了一下，“好，我明天直接上來。”

他們要去找引發輿論導向的營銷號，吃過飯，前往陳雯發來的地址。

很標準的學區房。

對面是幼兒園和小學，附近還有個初中，價格並不便宜。

周敘言將車停好，兩人一齊上樓。

營銷號的實名認證叫丁賀，三十二歲。

到達門前，舒悅按了門鈴，屋裏傳來腳步聲，但並未開門，在貓眼看。

舒悅又按了一遍門鈴，“丁賀。”

裏面的人聽她說了名字，將門打開。

開門的是丁賀妻子，穿著絲絨睡衣，皮膚保養得很好，女人先是看到舒悅，接著看到周敘言，驚覺自己穿著不妥，連忙回屋換衣服。

“他帶孩子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們先坐。”

舒悅和周敘言進屋，掃了眼茶幾上空掉的煙盒，還有玄關掛著的某高檔品牌的包。

周敘言坐在她身側，兩條長腿交疊，手裏拎著舒悅的包。

女人很快換了衣服出來，渾身上下的名牌，不好意思的對他們笑笑，詢問他們喝咖啡還是茶。

舒悅問，“有什麽茶？”

“白毫銀針。”

舒悅：“那就這個。”

女人從櫃子裏拿出茶葉，動作嫻熟的給他們泡茶，沸水沖泡銀針，茶葉沈澱的時間拿捏得剛好。

“手法很專業。”舒悅說。

女人笑笑，“丁賀喜歡喝我泡的茶，這些年熟能生巧了。”

泡茶需要一些時間，舒悅很平常的跟女人閑聊，“你們孩子多大了？”

“十一歲了，下學期就上初中了。”

舒悅：“就讀對面？”

“對。”

對面是重點中學。

舒悅：“那成績很優異。”

當父母的聽見孩子被誇都難免開心，女人笑得愉悅，謙虛道：“馬馬虎虎。”

“茶好了。”

女人將兩杯茶端到面前，舒悅剛抿了一口，門口傳來說話聲，丁賀抱著一個小男孩進來。

女人站起來，笑著迎上去，“回來啦，這兩位貴客到了。”

丁賀看到沙發上的兩人臉色一變，“他們怎麽在這兒？”

“不是你說今天會來貴客嗎？”女人有些疑惑。

舒悅放下茶杯，“看來我們比你口中的貴客來得早。”舒悅看著手裏拿著玩具槍的小男孩，“你兒子都這麽大了。”

丁賀如臨大敵，讓女人帶著孩子下樓去玩。

客廳裏只剩他們三個，舒悅也不急，很有閑情雅致的品茶，還跟周敘言說一說這個茶水的火候差了點。

周敘言彎唇，就著她的手喝茶，“回去我給你泡。”

兩人動作落入丁賀眼裏。

他當然認識周敘言，更知道周敘言是不能惹的人。表面上他看起來只是一名大學的教授，好像跟商界娛樂圈都不沾邊，但與他來往的那些人無一不是非富即貴，甚至為了讓他出面開個講座，不少企業家恭恭敬敬的伺候著，完全不敢怠慢。

這樣的人比擺在明面上身價不菲的更讓人忌憚，因為你摸不清他的底細，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張牌在等著你，隨時一張都能將人壓得喘不過氣。

他們不是分手了嗎？

怎麽現在如此親密？

丁賀到底也是經過不少風浪的人，已經很快冷靜下來，在一旁單人沙發坐下。

“舒總周教授今天突然上門，為了視頻的事？”丁賀說，“視頻我都是原封不動的發出來的，只是交給大眾評判，如果兩位想要刪除視頻，只能是白跑一趟。”

舒悅將剩下的茶水倒掉，沒接他的話而是反問，“你不是淮川人吧？”

丁賀不懂她為什麽問這個，“不是。”

“你是三年前來的淮川，一開始靠分享免費付費電影積攢粉絲，後來又做了視頻博主，現在改做營銷號，職業變得挺快。”舒悅笑說，“短短三年，在淮川全款買下學區房，你的老婆全身名牌，用著名貴的化妝品，你的兒子出去吃個早飯就能玩著幾百塊的玩具，營銷號發家倒是容易。”

丁賀：“這些是我的事，跟舒總好像沒什麽關系。”

舒悅點點頭：“的確，只是我想告訴你，你以為的那些小秘密，不過是雕蟲小技，實話實說的話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她扔掉茶杯，“或者你想你兒子在學校被人指指點點，說他有個不分青紅皂白的父親？”

“這跟我兒子沒關系！”丁賀一聽聲調拔高，“就算你告上法庭，我也是實事求是，我相信法官會還給我一個公道，不是什麽時候錢都能捂住別人的嘴。”

舒悅聽他一番正氣凜然，笑出聲來，“錢是不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但讓你們一家在這裏待不下去，你的兒子在學校受人白眼，還是能做到的，到時候你要怎麽回答你兒子呢？”

“我想想，是告訴他你收了錢，明知道視頻有問題還發出去，還是告訴他，他能過上現在這樣的生活，都是靠你誣陷造謠？”

她笑得雲淡風輕，好像故事中的人不是自己，但每一句都精準戳到丁賀心上。

從進屋開始，舒悅便知道丁賀是極其看重家庭的人，怎麽舍得讓他兒子受別人白眼，成為別人飯後的閑話。

丁賀手緊握成拳，仍懷著僥幸不妥協，“舒總，威脅恐嚇也是犯法的。”

舒悅不以為然，“我請的起最好的律師，可以跟你打幾年的官司，你耗得起嗎？”

他耗不起。

別說幾年，就是幾個月他都耗不起。

官司纏身，他積攢起來的粉絲基數沒了，其他人也不會找他合作，如果敗訴他辛苦養起來的號會被封，從此查無此人。

如果勝訴......他難有勝算。

見他不說話，舒悅起身，“希望到了法庭上，你還能繼續嘴硬。”

兩人起身出去，走到門口時舒悅頓了頓，補充一句，“你猜猜看，我手裏有沒有視頻備份。”

說完，不管屋內丁賀的反應，和周敘言到達電梯口。

丁賀臉色“刷”地發白，摸出手機找到視頻，在視頻的右上方，有一個白色的亮著紅燈的攝像頭，正對人群，將所有人畫面都拍了下來。

監控比視頻更加有力。

丁賀握緊的手微微發抖，趕緊追出去。

“舒總，周教授！”

他趕在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

舒悅擡眼看他，“還有什麽事嗎？”

丁賀看看她，再看看旁邊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周敘言，心裏的猜測更坐實了幾分。

“我想跟二位談談。”

舒悅像知道什麽笑話，“你已經錯過談談的機會。”

丁賀沒想到舒悅會拒絕，“只要二位不起訴我，不追究這件事裏我的責任，我什麽都說。”

舒悅：“你在跟我談條件？”

丁賀對上她的眼，竟莫名有些虛，“你們想要真相，恢覆名譽，我只想要明哲保身，以後繁世有什麽消息，我願意無償服務。”

舒悅聲音淡淡，帶著睥睨，“談條件首先得有資本，你說的這些對我都沒什麽用，你真以為，沒有你的說詞和澄清，我就沒有辦法揪住背後的人？”

她冷笑，“天真。”

她按下關門健，“告訴舒立誠，他董事長的位置坐不了幾天了，這件事，我追究定了，誰也別想逃。”

電梯門關上的那剎，丁賀臉上白得毫無血色，眼裏寫滿震驚，震驚她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誰，更懼她最後的那句。

丁賀肯定是會去找舒立誠的，會以此要求舒立誠保他全身而退。

丁賀發布的視頻的確是經過剪輯的，但他不可能看不出來，一個視頻博主看不出視頻的剪輯痕跡，說出去根本人信，不外乎為了錢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真到她追究時，一口咬定自己也是受人蒙騙便不能奈何他。

丁賀只是一顆棋子，現在是舒悅用來吊舒立誠的餌。

電梯下行，舒悅挽著周敘言胳膊，“你怎麽不說話？”

“你能處理好。”周敘言摸了摸她頭發，“回家嗎？”

舒悅靠著他肩膀，“回家幹嘛？”

“《春日聆想》開播了，我們還沒看。”

《春日聆想》播了她當然知道，而且因為有前面兩波熱度，播出第一天數據十分可觀，微博上有兩個關於電視劇的話題熱搜，播放平臺上也直接沖到前三名。

她很少看電視劇，主要是沒時間，而且她想起跨年夜在家裏看電影發生的事，唇角不自覺的彎了彎。

周敘言將她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喉結輕滾，“等會給親嗎？”

作者有話說：

戀愛前的周教授：矜持禁欲。

戀愛後的周教授：老婆親親抱抱。

在所有道別的話裏，沒有哪句比明天見更讓人期待。—出自網絡“在所為道別的話裏，我最喜歡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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