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利用擺在明面上, 他們無法視而不見。

阮慕晴：“就算是利用那也是你們以前，現在的你們還有利用嗎？隨著你們分手那段互相利用的關系已經結束，剩下的只是純粹你們兩人之間的問題。”

舒悅喝了口水, 沒說話。

阮慕晴繼續說：“悅悅, 有時候不用想得太多，遵循心裏的渴望。”

好一陣。

“走一路看一步吧。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再說。”舒悅有些疲憊。

經過上次的事，她對周敘言已經沒了那種非得到不可的念頭, 好像所有激情都被抹平。

話已至此，阮慕晴知道多說無益, 只能靠她自己想通。

舒悅起身去洗漱, 刷牙時視線在漱口杯上頓了頓。瓷白沒有任何花紋的杯子，像冬天的一塊冰。

手機振動兩下。

【晚安。】

舒悅依舊沒回，摁滅手機。

《秋日聆想》殺青成功送上微博熱議話題, 熱度比之前預想的還好, 雖然下面都是網友說著抵制, 還有的勸阮慕晴趕緊離開繁世, 去更好的公司發展。至於更好的公司是哪一家他們沒說。

屏幕外的人對別人生活指指點點好像成為一種理所當然，堅信自己說的都是真理，還端著一副“ 我是為你好”的態度。

舒悅到GD時梁晉羽秘書正跟他說最近微博上的事，梁晉羽讓秘書出去，從她手裏接過關於《秋日聆想》的預案報備和相關手續, 以及完善好的視頻。

總導演對拍攝要求嚴格, 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都喜歡一鏡到底, 剪輯的成分相對少一些, 都市劇也無需制作什麽特效, 唯一麻煩的就是校園拍攝時的現場收音。

臺詞混著周圍聲音, 需要重新配音, 配音演員之前就已經敲定，已經進棚錄制，現在給梁晉羽看的就是緊趕慢趕出來的第一集 成片。

一集只有二十幾分鐘，一共二十集。

她提前看過，鏡頭妝造和演技運鏡都沒問題，可以直接播出。

GD有專屬視頻平臺，穩定，用戶活躍度多，是播出的不二選擇。但播出需要一些手續，還需要梁晉羽簽字。

本不需要舒悅自己過來，但她下午要跟買房子的買家簽合同，恰好順路就過來了。

梁晉羽看完，在文件末尾簽上自己名字。舒悅接過，轉身離開，剛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梁晉羽聲音。

“我選擇繁世，是看中你為人做事的狠厲。”

舒悅頓住，回身，“你是在替他解釋？”

“就當是。”梁晉羽說，眼裏沈靜如水，“我調查過你的事，合作跟其他無關，我是個商人利益為先。

黑白灰三種色調的風格沈穩中又隱隱透著鋒芒，跟梁晉羽這個人一樣，讓人琢磨不透。

舒悅笑了下，“那梁總看人很準。”

梁晉羽不予置否。

舒悅沒再逗留，開門出去。

門重新關上，梁晉羽在一份文件簽上自己的名字，似想到什麽，收尾的筆停住。

舒悅從辦公室出來，確認陳雯發來的地址。

昨天因為周敘言住院和殺青耽誤一天，房子的事被擱置，讓中介跟對方將時間改到今天，對方倒也很好說話，全然看她什麽時候有時間。

隨和到舒悅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套房子價格不菲，對方一分錢都沒還價，好像這套房子對他而言十分重要，不管等多久都要買到。

約的地方在一家律所。

房子中介已經帶買家去看過，由律師擬好的購買協議，雙方確認簽字然後去辦理房產過戶手續。

當初因為想跟周敘言徹底了斷搬了家，換了房子想把這邊賣掉，那時她巴不得馬上就賣出去，現在真到賣時又有些不舍。

她畢竟在這裏住了幾年，那間屋子見證她這幾年破爬滾打逐步起來，見證她和周敘言從在一起到分開。尤其知道周敘言沒說過那句話後，心裏萌生出一陣後悔。

律師所離繁世不遠，舒悅停好車按照按照約定的樓層上樓，走到門外便聽見裏面談話聲，有一道聲音她很熟悉。

推開門，頎長挺拔的身影背對她，米白色大衣長到膝蓋，一只手纏著繃帶。他在與人低聲交談，聲音清清冽冽，好聽極了。惹得辦公室的其他人都朝這邊看，他的恍然未覺，與人不知說到什麽喉間溢出低笑。

跟他交談的人看見舒悅，下巴微擡跟周敘言示意，周敘言回身，幾乎是見到她的那一瞬，目光變柔。

“你怎麽在這兒？”舒悅問。

周敘言如實回答，“來和你簽協議，買家是我。”

不算意外。

當聽見他的聲音猜測基本就已經確定。

舒悅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好端端買她房子。

“不想無關的人成為房子主人，住進去。”周敘言聲音溫潤，“不想任何人參與我們的回憶。”

他阻止不了她賣房子，至少可以將房子買過來，空著也好住也好，至少還是屬於他們的。

再者，他怕舒悅賣了之後會後悔。

她表面看起來不在乎，以自我為中心，但其實很註重感情，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地方賣了，她也是不情願的。

“你因為我想賣房子，我買回來理所當然。”

舒悅怔了怔。

心口像被砸了一塊石頭，有點酸疼有點悶，但更多是松了口氣，好像失去的東西又重新回到手裏。

“沒這個必要。”她別開眼，看向倒水的律師。

律師一身正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無框眼鏡，很溫和的笑笑，“請坐。”

“房子我不賣了。”舒悅說。“律師費多少我照付。”

來之前她就做好這個決定，補償對方一筆錢，讓對方去買另一套，本以為會花些時間，得知買家是周敘言時事情就變得容易許多。

律師的話堵在喉間，看看舒悅又看看周敘言，明白兩人的關系有貓膩，既然雙方都沒意見，他也樂得清閑。

“兩位商量好了就行，律師費周教授已經付過了。”

舒悅拿出手機，“多少錢，我轉給你。”像是知道周敘言要說什麽，“是我先違約。”

周敘言頗為無奈的打開收款碼，任由她掃碼，然後微信顯示到賬。

這件事就這樣解決，舒悅轉身離開，身後響起沈悶地腳步聲。

周敘言跟著出來，“舒悅。”

舒悅停住，回身看他，“有事嗎？”

她的態度又回到之前，昨晚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的關系蕩然無存，知道她是覺得又被自己騙了。

周敘言上前半步，解釋，“最開始聽說你要賣房子時我就有這個想法，那時候我們關系很僵硬，你不想看見我，知道買家是我肯定會盡快轉手處理，但我沒想過瞞著你買下。”

他真要瞞自己有的是辦法，不會選擇自己來簽合約。這點舒悅知道，但就是感覺被騙，她真的難以去信任他，包括現在，她都在下意識分辨這裏面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東西我拿到了。”周敘言說。

舒悅沒聽明白，只見他摁亮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遞到她面前。

“這是那天的監控，從我給你打了電話到上臺開始。”

視頻是從監控顯示器上拍的，機器運轉的聲音有點大。視頻裏，周敘言從106出來，身旁還有一個戴著工作牌的人，兩人邊走邊說，工作人員臉色有些急，周敘言一臉平靜，在說話的空隙低頭看了眼時間。

監控是106走廊的，只能看到局部，周敘言很快離開監控區域，過了兩分鐘另外一個戴著工作牌都戴鴨舌的男人進入106，一直沒有出來，再然後，舒悅出現在監控裏面，此時她肉眼可見的心情好，但剛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接著臉色煞白，整個差點站不穩。

周敘言錄的視頻有點久，看見舒悅站在門口仿佛被抽幹力氣卻還怕別人發現，強撐著笑臉。

她試圖笑了兩下，都失敗了，索性放棄，像受了重傷的雛鳥，想找一個安全的沒人看見的地方。

周敘言看到這段監控時心口被重重錘了一拳，即使說那句話的人不是他，他也覺得自己不是人，舒悅還強顏歡笑著維持著他的體面，回去等著他的解釋，但等來的只有一紙病例和蒼白無力又無情的對不起。

周敘言看到視頻才真切知道當時的舒悅有多崩潰，而自己的態度更是將她推向了深淵，所以她砸了所有東西，包括那個她擺在床頭愛不釋手的水晶球，那個時候自己如果能給她一點情緒反饋，如果他能哄一哄她，抱一抱她......

周敘言難受、後悔的閉了閉眼。

視頻一直到舒悅離開後的一分鐘，她前腳離開沒一會兒之前進去的那個男人也出來了，看了眼舒悅離開的方向，朝相反的方向離開。

“那個工作人員我詢問過，不是主辦方這邊的人。”周敘言說。

當時因為節目問題，除了布置現場和維護持續的工作人員外，其他幾乎都在，幾個不在的他也去問過，都不是視頻中的人。

“這個人從106出來後就從南門離開，但他始終沒摘下過帽子，看不清楚臉。”周敘言收回手機，“口說無憑，給你看了我才放心。”

“那天我不該沈默面對你的情緒，你的質問，我該跟你解釋，如果我多問你一句，或許我們就不會分手。”周敘言聲音很輕很低，“舒悅，對不起。”

舒悅怔然。

沒有什麽比證據擺在面前更有說服力，視頻裏清清楚楚的顯示了當時在房間裏面的那個人不是周敘言。

“那我聽到的又是什麽？”舒悅問，“的確是你的聲音。”

他的聲音她不會聽錯。

這一點周敘言也很費解，“你聽到的原話是什麽樣的？”

舒悅將原話說給他聽，說到那句“沒什麽好喜歡的”時，周敘言看見舒悅目光閃爍一下，不太願意回想。

周敘言因為她細微的動作心臟一顫，酸疼的感覺蔓延全身，握手機的手緊了緊，抿著這句話的蹊蹺。

他記憶很好，甚至可以用過目不忘形容，很快便鋪捉到裏面某些字眼的熟悉。

他極少在人前說喜歡這兩個字，除了舒悅之外便只有一次，那晚在酒吧，他去接舒悅跟賀星越在停車場說話。

那天他說的話，剛好能湊足那句話。

舒悅聽完，困擾腦中的疑惑慢慢解開，“有人錄音，然後經過重新剪輯，故意剪成了那句話。”

周敘言點頭，“目前來看是這樣，那個人應該是跟蹤我們很久了，不然不會剛好錄到這些。”

雖然聽起來像是賀星越所為，但賀星越無法保證每個問題他的回答是什麽，再而，賀星越不會做這些事。

舒悅也沒懷疑賀星越，他做這些事完全是自跌身份，而且他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對她的事這麽了解，又如此迫切想要拆散她和周敘言，除了舒家沒有其他。

上次她搶走GD投資讓舒式陷入經濟危機，周敘言的出現又讓她拿走謝婉如用來桎梏她的骨灰，被這麽掃了面子又錯失一筆能讓公司回血的錢，謝婉如怎麽可能善感罷休。

周敘言背後有程教授，又與徐家交好，他們不敢對周敘言下手，但周敘言在舒悅要拿下任何投資都很輕易，第一步就是要將他們分開。

那個女生的示威挑釁無效，或許還用了其他計劃，但都沒奏效，便讓人跟著他們尋找新的突破口，而那天周敘言和賀星越的談話正中他們下懷。

先故意讓林新月在她面前說周敘言不是因為真心跟她在一起，在她心裏埋下疑惑的種子，又借著講座的機會扮成工作人員混入後臺，故意讓她聽到那段語音。

寧慧忽然情緒失常多半也是他們所為，在幾重碾壓下，得知自己被騙她必定失去理智，他們或許還等著她現場質問周敘言，順勢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但舒悅沒去質問周敘言，這一點出乎他們的預料，但隨著周敘言回學校公寓的消息，已然證實兩人已經決裂，所以就有了後來的事。

謝婉如知道自己生日這天必然會去找寧慧，他們早早布好了局，先讓寧慧聽見舒立誠的聲音失控，她必定會下樓找這個人，安排好的記者早就在門口等她。

她們知道寧慧的病，更知道什麽樣的問題能最尖銳的刺激她，他們要的就是她發瘋，成為世人眼中的一個瘋子。

一個瘋子掌管集團，沒有誰願意去冒險。

那些投資商會紛紛撤資，很快她就會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論對象，要麽她放棄繁世，要麽她和繁世徹底從商界離開。

自始至終舒家的人都不用露面，到後面可能還會上演一出既往不咎將她接回舒家的感人戲碼。

舒悅冷笑，“好算計。”

周敘言眉頭緊蹙，沒想到這後面的推波助瀾者居然是舒家，更沒想到他們出手如此不留情面，要將舒悅往死裏上逼。

“不過我們現在沒有證據。”周敘言說。

就算一切邏輯都對應上了，但沒有證據說不清。

“不需要證據。”舒悅輕笑，“比起自證清白，我更喜歡加倍奉還。”

她笑著，但眼裏的狠厲不加掩藏。

周敘言溫聲，“需要我做什麽？”

舒悅怔楞一下，偏頭看他，“你要幫我？”

“嗯。”周敘言擡手替監她將碎發勾至耳後，“他們讓你難過了。”

他說這句話時滿眼柔情，但透著刺骨的寒意，好像她如果不出手，他就會自己報覆回來。

舒悅別了別臉，“就算我利用你？”

“別利用完就扔就行。”周敘言笑了下，帶有幾分自嘲，“你知道我不止有雙向情感障礙，我還有PTSD。”

他怎麽可能再失去她。

就算被利用，只要能在她身邊。

舒悅心下一蕩，看著他，完全陌生的他。

不像周敘言的周敘言。

可直覺告訴她，這樣的他，才是真實的。

撕開外表清冷平靜的皮囊，克制又瘋狂。

舒悅想起那晚他雙手抱頭，跪在地上不斷磕頭，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求她別離開。

他已經褪下所有來求她，打碎一身傲骨，在她面前俯首。

舒悅心口泛酸，她不想把周敘言逼到這個份上，從來不想。

周敘言看懂她的想法，“舒悅，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憐憫。”說完他覺得又好像不對，糾正，“如果憐憫能讓我留在你身邊，也行。”

“......”

舒悅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彎了彎，“我不需要憐憫，自然也不會憐憫你，你也不需要任何的同情。”

“周敘言不需要對任何人卑微。”

她可以對他冷言冷語，也可以劃清界限再不來往，但就是無法看見周敘言彎下脊梁，以一種低到極致的討好。

周敘言垂下手，笑了笑，“知道了。”

電梯到達，舒悅邁步進去，按了負一層，擡眼看還站在原地不動的男人。這個點都在工作，電梯裏沒人。

電梯門緩緩關上，空間越來越小，但快要完全關閉時，舒悅忽然伸手按住開門鍵。

周敘言還站在原地，見電梯門打開有些驚詫。

舒悅開口，“不走嗎？”

周敘言肉眼可見的態度變換，唇角帶笑，“走。”

作者有話說：

周教授：老婆叫我一聲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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