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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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日, 舒悅重新推開這扇門,看著屋內熟悉的擺設恍若過了許久但又好似就在昨天。

家具蓋著防塵布,定時有家政上門做衛生, 即使一段時間無人居住也還算幹凈。

舒悅進去, 扯下茶幾上的防塵布,上面起了一層薄灰,在空氣中飛舞。舒悅打電話準備讓家政過來再做一次衛生, 但經常來做衛生的那個人今天請假了,今天人手不夠, 要等明天。

舒悅只得重新找一家家政公司, 剛要撥電話瞧見周敘言脫下大衣。

“幫我拿一下。”周敘言說。

舒悅不明所以但還是伸手接過,“你要做什麽?”

周敘言將袖子往上挽了兩圈,回答得自然, “做衛生。”

“......明天讓家政再過來做。”舒悅說。

周敘言看著她, “但你今天想搬回來。”

舒悅怔了怔。

她的確今天就想搬回來, 那邊雖然近但沒這邊住的舒適, 到底不是自己名下的所有物,住起來沒自己家自在。

周敘言對她家擺放很熟悉,舒悅也不好看著,想去幫忙卻被周敘言支走。

“可以下樓幫我買瓶水嗎?”

舒悅:“好。”

她下樓,門口保安見到她熱情的打招呼。小區門口就有超市, 舒悅進去買了兩瓶水, 站在臺階上看著行人身影映襯在夕陽下, 一對母女從面前經過, 女孩五六歲的年紀, 一手牽著媽媽, 一手拿著氣球, 蹦蹦跳跳的,雙馬尾一搖一晃。

舒悅彎唇,在樓下站了會兒才回去。

周敘言裏裏外外清理了一遍,瓷磚拖得噌亮。他出了一層薄汗,舒悅將水遞過去。

“要不要檢查一下成果?”周敘言說。

舒悅回:“成果很明顯。”

他做事一向精益求精,做得比家政更加細致,還將歪了的沙發重新扶正。

周敘言:“夠格應聘家政嗎?”

舒悅沒說話,他將話更加挑明,“以後每周我過來幫你打掃衛生,不要報酬。”

“我不用免費的。”舒悅說,“免費的有問題。”

周敘言笑了笑,“只是不要報酬,但別的還得有。”

舒悅挑眉:“比如?”

“包飯。”

他一臉正經,半點沒有討還餘地,舒悅不禁笑了聲。

這是分手以來舒悅第一次不再對他冷言冷語,第一次笑。周敘言跟著笑起來,喉結滾動咽下蘇打水。

舒悅拎起鑰匙,“走吧,請你吃飯。”

開的是周敘言的車,吃飯地方在星頌,周敘言在這裏有專屬包廂,避免排隊。

周敘言替她拉開椅子,然後在她身邊坐下,將菜單遞給她。

舒悅點了幾個菜,把菜單給周敘言,周敘言看了眼直接遞給服務員,骨節分明的手拿過她面前餐具,用開水清洗。

他做得很自然,像做了無數遍。

舒悅看著,“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這些了?”

“沒學。”周敘言答,“只是覺得應該這樣做。”

燙好的餐具重新擺回她面前,等待上菜的途中,兩人便沈默,像達成某種默契。

一頓飯吃得很和諧,將舒悅送到小區後周敘言便離開。

陳雯已經叫人把那邊的東西全都搬過來,舒悅將其一一擺回原位,關臥室窗簾時瞧見玻璃上的痕跡,凹凸不平,有點紮手。

她想起那晚自己扔水晶球時周敘言滿眼難以置信和恐慌,忙不擇疊的撿起來,試圖覆原。

他們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舒悅腦海浮現下午周敘言給她看的視頻,視頻整體流暢,聲音沒有斷檔,沒有剪輯痕跡。

如今網上全是關於她負面的新聞,之前舒時翼入獄她沒有行動是怕落人口實,謝婉如最好面子,自然不會讓人猜測她是在故意報覆,便一直隱忍到現在,作出一副寬空大量的樣子。現在舒時翼出獄了,投資又被搶走,更是被周敘言帶著她安然無恙的離開,她再不有所行動就不是牢牢掌握舒家三代男人的主事者。

舒悅給療養院那邊去了電話,明天去給寧慧辦理出院手續,要將寧慧接到身邊來住。

療養院那邊有些擔心。

“舒小姐,母親最近的精神情況不太穩定,如果接回家的話,恐怕會傷害到你。”醫生勸道。

“我知道。”舒悅聲音淡淡,“但現在療養院已經不適合她繼續住下去。”

醫生看了眼還等在門口的記者,嘆了口氣,“我給你準備幾支鎮定劑,房間裏面不要有任何尖銳的東西,樓層高最好裝上安全網,她自殺的欲望很強烈。”

尤其是上次後,一天之內好幾次都意圖自殺,幸好護工寸步不離,及時阻止了。

“我會註意的,多謝。”

掛斷電話,有條短信進來。

【到了。】

【晚安。】

往上是一片他發的短信,舒悅都沒回覆。拇指懸空在屏幕幾秒,將那個號碼從黑名單放出來。

剛放出來幾秒,電話就進來,屏幕上跳動著“周敘言”三個字。

舒悅看著那三個字好一會兒,在快自動掛斷時接通。

“餵。”周敘言聲音低沈,像月夜下的吟游詩人。

舒悅手機貼在耳邊,沒說話。

“舒悅。”他試探的喚了一聲,帶著小心,欣喜,“你真的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了。”

舒悅淡淡應了聲,“我前一秒放你後一秒就知道了?”

“有種直覺。”周敘言坦言,“剛剛給你發完短信,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你把我放出來了,就試著撥了電話。”

在撥通之前他做好聽見冰冷女生告訴他對方在通話中的準備,直到裏面傳來“嘟”地聲音,那一刻,周敘言感覺所有血液細胞都變得活躍。

舒悅扯了扯唇,沒說什麽。

周敘言問她,“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怎麽?”

周敘言:“明天跨年,我能不能邀請你一起跨個年?”

舒悅看了眼日歷。

12.30。

還有半個小時就是今年最後一天。

“不了。”舒悅拒絕,“明晚我要跟我母親一起過。”

周敘言輕聲應,“好,那晚安。”

“嗯。”

角色交換的結束通話,舒悅給自己多定了個鬧鐘。

微博的事持續發酵,幾十個小時過去熱度只高不下,繁世樓下依舊等著許多記者,但都被攔在門外。

一開始還有人故意煽動其他人情緒,被警察帶走後剩下的人變消停許多,只敢等著不敢再找事。

跨年夜街頭到處喜氣洋洋,跨完年又是元旦假期,大家都等待假期來臨,準備在家裏睡個日夜顛倒。

舒悅找了裝修的人來,把主臥的窗子裝上防盜窗,將除了床和衣櫃以外的東西都撤到客臥,落地窗也拆掉,重新做了欄桿將臥室和陽臺隔開。

等做好一切,舒悅去療養院接寧慧。

護工已經在等她,現在醫生還在忙,需要等一會兒,恰好寧慧剛醒來,狀態清醒舒悅便先去看寧慧。

寧慧站在窗前,隔著封閉的縫隙看外面,聽見聲音她回頭,對舒悅笑著,“來啦。”

舒悅已經很久沒跟她好好說過話,此時見她對自己溫柔和藹的笑,好似一下回到原來時候,每次放學回家,寧慧都會對她笑著。

舒悅點頭,“媽。”

寧慧點頭,伸手碰她的臉,“怎麽又瘦了?”

手碰到她臉的剎那,舒悅近乎貪戀的主動貼上去,“最近都在加班,過段時間就長回來了。”

“再忙也得吃飯。”

“知道了。”

寧慧滿眼慈愛的看她,“出院後續還有一會兒,你陪我到花園裏走走。”

舒悅看向護工,護工點頭,表示她的狀態可以去。

舒悅扶著寧慧下樓,療養院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專供病人們休息娛樂。有精神障礙的病人狀態時好時壞,好的安安靜靜坐在長椅上聊天,或釣魚,不好的在花園裏亂跑,護工在後面追。

“我在這裏住了多少年了?”寧慧問。

“六年。”

寧慧點頭:“這六年辛苦你了,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吃了不少苦吧。”

不是疑問是肯定。

舒悅垂眼,“還好。”

“你從小撒謊就不看人。”寧慧說,“二年級的時候,你想要一盒水彩筆,但你撒謊說不喜歡,後來你喜歡一個水晶球,每天都去看,但從不開口要。”

舒悅心下一顫。

原來媽媽都知道。

“你是我親生女兒,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從小你就懂事,有時候我慶幸你懂事,又寧願你不要那麽懂事。”

寧慧走到湖邊,“跟你一起的那個男孩子來看過我幾次,叫周敘言對嗎?”

“嗯。”舒悅問,“他什麽時候來的?”

“幾乎每天都來,會跟我說一些你最近的情況。”寧慧看她,“他很喜歡你。”

周敘言每次來她都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狀態,唯一一次她問他為什麽跟舒悅分開,當時周敘言低著頭,聲音很輕充滿愧疚和後悔。

“我騙了她。”

他將如何瞞住她試圖治療她的事跟寧慧說了,當得知舒悅也患有雙向情感障礙時寧慧第一反應是崩潰,然後是無助,最後拜托周敘言一定要治好她。

周敘言低聲,“她最在乎的人是您,只有您好起來她才會好起來。”

一直渾渾噩噩的寧慧猶被人重重在頭頂敲打,她可以死,但她的女兒不能這麽年輕就離開世界。她積極配合治療,按照周敘言說的辦法嘗試控制自己情緒,雖然效果顯微,但長此以往總會有效果的。

“他是個很好的心理學家。”寧慧說。

舒悅沒成想周敘言會對寧慧說那些話,會想方設法的讓寧慧好起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一直在默默為自己做事。

“他跟我說了你們的事,你有你的考量我不幹涉你的選擇,只是我希望不要因為我的事影響你。”寧慧摸摸她的頭,“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是舒立誠,你也不會是第二個我。”

“所以,勇敢一點吧悅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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