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免得他又像上次那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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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的旅途即將告一段落,節目組派發的最後一個任務,是為受邀的兩位嘉賓準備一頓豐盛的晚宴。

也就是金辰跟言楚非。

幾個人分工合作,在沈清的指揮下,下午六點前就順利地完成了任務。

酒水飲料甜品跟菜肴依次擺上長桌,院裏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圍坐在桌前,一邊吃飯一邊聊天,一個小時裏歡聲笑語,氣氛倒也和諧。

直到導演扯上了之前沒完成的任務,他指著兩個人道:“黎肅真心話,林冉大冒險,別忘了啊,其他人任務都完成了,就差你倆了,趕緊的,就現在吧。”

“對了,”他拍了拍身邊坐著的陸愈,問道:“你還要幫沈清完成一個心願,別忘了。”

沈清隨口道:“已經完成了。”

陸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什麽都還沒有做,或者說他連沈清有什麽願望都還沒問。

導演見沈清這麽說,就去那邊抓黎肅跟林冉去了。

見陸愈還看著自己,沈清解釋道:“我沒什麽願望。”

“隨便說一個也好。”

沈清停住筷子冥想了下,還是發現想不出來,除了季如風,他真的沒什麽想要的。而這個他顯然是不可能去問陸愈要,這不僅過分,還不現實。

於是隨便說了個:“去年我妹妹過生日,說想看煙花,那個時候我忙著拍戲,沒有給她放。我記得你也是在星海高中讀書,可以的話,你回學校的時候幫我補一下吧。”

“她叫什麽名字?”

“沈落。”

就是這一場煙花,在後面放出了大事故,連著坑了好幾個人,沈落氣的一度想咬死那個人。

沈清跟陸愈聊完後,導演那邊差不多開始了,林冉是女孩子,抽到的還是大冒險,所以放在了後面。

黎肅先開始真心話,在場11個人,每個人都可以提問題。

為了增加刺激性,也避免全程就黎肅一個人參與其中,所以每問一個問題,提問的那個人都必須喝一杯酒,或者抽一張節目組提供的卡片。

上面有什麽目前沒有人不知道。

導演不虧是綜藝高手,一個簡單的晚宴就這麽被他搞出了唬頭,彈幕區已經開始群魔亂舞了。

從林冉開始提問,她顯然不是喜歡戳人隱私的,只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黎老師喜歡什麽花呢?”

她一問完網友就不高興了,說她不會玩兒,沒意思。也有人維護,說林冉本身就是這樣溫柔體貼的性子,還想人家問什麽過分的東西?

黎肅不假思索道:“曼陀羅吧,我弟弟很喜歡。”

林冉還有大冒險,不敢抽卡片,選擇喝了杯紅酒。

第二個是李薇,她問的稍微深入了點,“黎老師覺得自己最愧對的人是誰呢?”

他認真想了會兒,笑道:“有三個人,其中兩個是我父母,還有一個是我一位朋友。”

依舊是沒什麽水花的內容。

問完後,李薇選擇了抽取卡片,結果她抽到的是——可以隨機向你身邊一位異性發出真心話邀請,她他必須認真回答。

網友紛紛感嘆李薇運氣是真好,之前任務輪空不說,現在抽懲罰卡片還抽出獎勵了。

“沈清?”李薇微笑地看著低頭默默吃飯的沈清,見他微頓了下擡頭後,歪頭笑道:“我的問題是——”

沈清皺了下眉頭,認命地放下筷子,等著她的刁難。

“你最討厭的人是誰?”

她一問完,評論區再次唏噓,說沒意思,大部分藝人被問到這個的時候,說的永遠都是低谷期刁難自己的某某導演,某某制片人,某某投資方或者工作人員。

但沈清只思考了一秒鐘,就道:“我爸。”

飯桌上突然安靜了下,幾個人夾菜的動作同時一頓,不約而同地看著他。

沈清像是被看的莫名其妙,問道:“不可以麽?”

“叛逆期的男孩都討厭自己父親,我25歲的時候,還跟我爸大打出手呢,覺得他實在惱人。”黎肅笑著解圍,隨即驚訝道:“這莫非就是你總是躲我的原因?”

其餘人都被他逗樂了,說他占沈清便宜。

接著就是顏澤孟樂跟齊越,問到後面,一個比一個刁鉆,一個比一個隱私,到了言楚非的時候,已經談及了戀愛史。

“沒有談過女朋友,對,零戀愛史。”

“現在單身,不婚主義者,所以對另一半有什麽要求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上來。”

“有過暗戀對象,也告白過,被拒絕了。”

“原因?我想想啊……”黎肅摸著下巴思索片刻,苦笑道:“似乎也不是因為性格,真要說的話,家庭身份吧。”

“最重要的人?我弟弟,除了他,似乎也想不到誰了。”

“最愛的人……跟上一個問題不是一樣的麽?”

一輪問下來,網友差不多把這位時尚界領軍人物給摸透了,終於明白他為什麽從來不傳緋聞,也從來不透露任何家庭信息了。

因為他真的沒有,孑然一身,無欲無求。

所有人都問了一遍,最後只剩下沈清了。他當著眾人的面,拿出杯子倒了五六杯紅酒,然後問導演:“這個游戲沒有規定說只能問一次,對麽?”

導演一言難盡地看著他面前空掉的酒瓶,心說,你都這樣了我還能說有麽,清哥?

顏澤甚至偷偷扯了扯沈清的袖子,悄悄問他是不是跟黎肅有仇,居然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整他。

沈清沒回覆,看著對面的黎肅,直接端起第一杯酒,道:“第一個問題,你覺得同性戀是有病麽?”

話音剛落,其餘人跟評論區的網友一起楞住了。

尤其在聽見黎肅毫不猶豫說了句“是”後,徹底安靜。

沈清仿佛沒有察覺微妙的氣氛,二話不說喝了第一杯酒,然後端起第二杯。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問些更離譜的問題時,他卻問了句:“喜歡白薔薇還是紅玫瑰?”

“白薔薇。”

一連問了十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後,沈清端起僅剩的一杯酒,眸色清寒,淡聲道:“最後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有病?”

眾人:“……”

你這麽問人家真的好嗎?

黎肅這次沈默的時間有些長,摸著手裏的杯子,半晌才擡眼,模棱兩可道:“有過。”

沈清立即道:“還記得我第一個問題是什麽麽?”

不同於其餘人的震驚,黎肅表現得很平靜,低笑道:“沈清,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拐彎抹角,直接問一句,你是不是同性戀就可以了。”

“曾經是,這就是我的答案。”他的語氣尋常的像是在吃飯喝水,溫柔地笑了下,“去過戒同所,治好了。”

滿座皆驚,網友沸騰。

黎肅仿佛沒有看見眾人驚詫的目光,表情自然得不可思議,甚至還有心思調侃沈清,“是因為季影帝爽了你的約,所以才鬧脾氣喝酒?沈清,別耍孩子氣,他在屏幕前看見了,估計會心疼的。”

“……”沈清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準備繼續倒酒的手。

是的,他就是因為季如風的爽約不開心,說好的第二天就回來呢?以為他那天喝醉了就真的沒有記憶了麽?

他不悅地擰起了眉,過分。

被黎肅戳破心事後,他更加惱羞成怒了,借口頭暈就起身去了廁所,已經沒心思管他們會不會取笑自己了。

剛走進二樓的長廊,黎肅就跟了上來,還故意支開了攝像師。

“你上來是來興師問罪的,怪我暴露了你的性取向?”沈清回頭。

“不,我是來道歉的。”

黎肅垂了下眸,很快又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沈靜憂郁,就跟當初在戒同所裏,一邊拉響警報,一邊對他說對不起時一樣。

“七年前,我不該在你拼命拉我上去的時候,自以為是地把你拽下地獄。我應該在你說‘救我'的時候,打開……”

“我那時候說的不是‘救我',而是‘快跑'。”沈清平靜地打斷他,無波無瀾道:“但我沒想到你會把門給反鎖。”

黎肅楞住了。

進入戒同所的第二年,沈清成功混成裏面的老大,並花費兩個月的時候制定了一條逃生方案。

可當他成功炸掉監獄,來到最後一道大門的時候,負責開門的黎肅當著所有人的面,反鎖了大門,並扔掉了唯一的一把鑰匙。

那一天除黎肅外所有人,都被關了禁閉室。

沈清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因為過度治療而抵觸同性接觸。

“所以你是愧疚了?”沈清沒什麽表情道:“拍攝《長歌門》的時候,即使被我打的吐血,也沒在媒體面前曝光我?”

黎肅苦笑道:“不,我應該慶幸自己沒有那麽做,否則我的下場,可能比沈嵐還要淒慘。”

半晌,沈清收回視線,轉身回了房,“幫我跟導演說我睡會兒,醒醒酒。”

說完關上了房門。

他那時候確實恨黎肅,恨的咬牙切齒,尤其在看見他自己走回囚籠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人瘋了,被那些人洗腦了。

起初,看見他反鎖大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想一個人獨自逃跑。

可是他沒有。

他根本不想出去,他想拉著所有人一起墜入深淵。

為此,沈清恨黎肅恨了整整一年。

直到他成功逃出戒同所,在A城最繁華的地段,在人山人海裏,他擡頭,親眼看見被自己從地獄裏拖出來的少年,從頂樓一躍而下,成了最刺目的那一抹艷紅。

極大的驚恐與震驚中,他回想起了黎肅說過的話:“外面的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被季如風用愛意澆灌滋潤,單純的讓黎肅時常覺得好笑的他,猛然間就明白了。

跟那個少年一樣,黎肅是被自己的愛人親手送進去,或者騙進去的。

“沈清。”門外的黎肅還沒有走,沈默了幾秒鐘,忽然低聲問道:“你知道曼陀羅的花語是什麽嗎?”

“禁忌之戀。”黎肅輕笑道。

八點的時候,晚宴接近尾聲,正當所有人準備舉杯散了的時候,沈清從樓上下來了,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導演還沒來得及問他酒醒沒,沈清就在眾人驚詫的目光裏,拿著小碗開始悶不吭聲地剝起了毛豆。

一邊剝嘴裏還特幼稚且磕磕絆絆地數著:“一、二、三、四、五……”

導演舉杯的手一抖,“沈清啊,你酒醒沒?”

沈清看都沒看他一眼,蹙了蹙眉毛,不高興地哼唧:“你別吵,我忘記數哪兒了,一、二、三……”

“……”

這特麽要是酒醒了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齊越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他,“你幾歲啊,還數豆子?剛上幼稚園嗎你?”

沈清頭也不擡道:“四歲。”

語氣極其自然,還有幾分軟糯可愛,完全不像是在故意氣他,而是實打實的回答他,我今年四歲了。

客廳裏頓時出現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萬籟寂靜中,只聽見沈清磕磕絆絆數毛豆的聲音,偶爾掉個毛豆,他還小小的“啊”一聲,委屈又懊惱。

齊越皺眉:“別剝了,回頭酒醒又嫌丟人。林冉,快點把廚房熬的醒酒湯給他端過來,免得他又像上次那樣哭。”

話音剛落,看見辛辛苦苦剝出來的豆子被人搶走的沈清楞了楞,眨眨眼,擡起頭慢慢看著他。

見齊越冷著臉,他立馬就紅了眼眶。

不像前幾次醉酒時的脾氣沖,這回他顯得異常“軟弱”,沒有任何動手的趨勢。

抿著嘴,默默另拿了只碗,像是被人欺負了不敢啃聲似的,委屈巴巴地另剝了起來,一邊剝一邊掉眼淚。

孟樂顏澤幾人直接傻眼。

齊越眼珠子都掉出來了,心想你這一副被老子欺負了的小可憐樣是幾個意思?!就拿你幾顆豆子你至於嗎!

至於,非常至於。

沈清估計是越想越氣還不敢反抗,剝著剝著兩個眼睛就通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碗裏掉,連鼻尖都紅了,死死咬著嘴唇,像是怕被他罵,不敢哭出聲來。

看起來真的很像被齊越霸淩過一樣。

林冉拿出紙巾溫柔地給擦眼淚,用哄小孩兒的語氣道:“乖,別哭了好不好,眼睛要哭腫了。來,別剝了,想吃的話,我去給你拿剝好的。”

沈清無動於衷,“不要,我剝完這個,才能去見……”

“見見見!”齊越奔潰道:“除了季如風,你能不能想點兒別的?你今天就是把這盆豆子全剝完,他在英國也回不來!鬧什麽鬧?趕緊喝了醒酒湯完事!”

“我說他怎麽在節目上天天哭,原來都是被你兇的啊。”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穿來。

齊越指著沈清的手一僵,林冉拿紙巾給沈清擦眼淚的手頓了頓,情不自禁地皺了下眉。

一群人猛的擡頭看向大門。

季如風裹著一身風霜,跨越幾千公裏的距離,來了個猝不及防的突襲。

眉眼間甚至還帶著風塵仆仆的疲倦,卻在看見朝思暮想的人時,悉數化作繞指柔的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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