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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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回去吧。”尉慈姝語氣輕柔而又自然,或許是因為氣溫過低而又貼他更緊了些。

褚彥修聞言身體卻突然一僵,她說“我們”,她說的是我們。一陣綿長的熱意自褚彥修心底緩緩流過。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時間能永遠定格在她親昵地挽上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說出“我們”的這個時刻。

心中翻湧一片,但褚彥修面上卻是沒有半分顯露。

他隱忍克制住自己欣喜的情緒,不敢喜形於色。他太害怕,當被她發現他的愉悅之後,她又會變為那個對他不假辭色,冷眼相對之人。

他沒辦法接受。

........

回去的路上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只緊緊相貼著往回走去,四周也一片靜謐。冬日的夜裏連蟲鳴也全都消匿。

沒辦法,冬天的夜裏實在是太冷了,身邊有這麽大一個暖爐,不貼白不貼。

微弱的月光照在瑩瑩的地上,偶爾泛著幾點光芒。原是半夜竟忽然飄起雪來了。

尉慈姝擡頭望了望,看著綿綿密密落下的雪花,心裏想著明日肯定也是雪天,這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多睡會了?

又糾結著新年第一日早上就賴床好像有點不太好吧.....

尉慈姝沒有發現,在她糾結明日到底要不要睡懶覺的時候,身側之人的“目光”卻不知已“望”了她多久。

褚彥修其實完全看不清她此時的模樣,眼前有的只是一大片模糊的重影輪廓,甚至看不清她今夜穿了什麽顏色的衣物。

但他知道是她,只要感受到是她,他的心底便一片柔軟。

........

回到之後尉慈姝很快便洗漱完畢,洗漱完出來尉慈姝冷得直打哆嗦。坐在泥爐旁邊擦頭發邊暖著身子。

沒用多久褚彥修也走了出來,他這些日子已對這裏的布局及物品擺放早已熟悉,洗澡除了剛開始幾次還要尉慈姝扶著進去,時不時遞下衣物及皂莢之類的。

幾次之後,他就能夠完全自主洗了。

這些日子以來,尉慈姝其實還蠻震驚的,她真的沒有看出來眼盲,對褚彥修的日常生活造成了多大的不便,甚至會讓她有時候忘記了他是個盲人。

褚彥修洗完澡之後,先是朝著床邊走了過去,彎腰在床上四下摸索一會之後,便徑直朝著泥爐的方向走了過來。

“世子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尉慈姝心中仍是不免有些訝異,擦拭頭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擡眼往褚彥修的方向望了過去。

“我暫時還能聽到。”褚彥修唇角帶了淺淺的笑意,似乎是在打趣。

尉慈姝有些怔楞。

和褚彥修相處這麽久,她幾乎很少見到他露出笑意,更別提這種打趣玩笑的語氣,還是拿他自己。

尉慈姝古怪地盯著褚彥修的臉上許久,也未看出有什麽不對。

“還在擦發麽,讓我來罷。”

還未等尉慈姝從他臉上看出個所以然來,褚彥修已經朝著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不必了世子,我頭發已經幹的差不多,準備回去榻上了。”

褚彥修伸在半空中的手,隨著尉慈姝話音的落下,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覆,就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世子要擦發麽?”

尉慈姝看著褚彥修正在滴水的發尖,沒忍住開口問道。

她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尉慈姝說完,伸手將自己手中剛剛擦拭的葛布遞到了褚彥修手中。

褚彥修很快便伸手接了過來,卻遲遲沒有動作,也沒有言語。

尉慈姝又擡眼覷了眼他。

“世子不坐下來麽?”尉慈姝有些不明所以。

不過,話音剛一落下,褚彥修便隨著她的話語坐在了她身側的位置。

尉慈姝擦完了頭發,便準備起身先回去床上。

不想褚彥修卻在此時突然開口:“不要走。”

只簡短的兩個字,尉慈姝卻又再次坐了回去。

她以為褚彥修有什麽話要說,坐下後靜靜地等著。但除了剛才那一句之外,褚彥修再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尉慈姝也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詢問。

整個房間裏靜謐一片,只餘泥爐裏炭火時不時“劈啪”的聲響。

兩人不知又圍著泥爐靜靜地坐了多久,尉慈姝的神思忍不住被扯遠了一些,卻又沒有在想具體的事件。

“我好了。”褚彥修語氣平淡,卻又像是隱隱夾雜了一些其他的什麽情緒。

“那...我們回去榻上,還是.....”尉慈姝不確定地問詢,她有點不太能摸得透褚彥修的意思。

“嗯。”

卻不想,褚彥修很快便應聲。然後便要站起身來。

尉慈姝見此心底隱隱松了口氣,也跟著站了起來。

尉慈姝擡眼見到褚彥修起身後卻並未再繼續往前,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她上前一步,挽住了褚彥修的胳臂。兩人這才一同往著床榻的位置走去。

........

大約是今日節日,晚上吃的比較晚,再加上下午放過煙花炮竹,又和維柏他們胡鬧了許久,導致尉慈姝晚上神經仍舊維持著興奮的狀態,久久沒有要入睡的意思。

她閉著眼睛許久也沒有一絲的困意湧上,翻了個身調整了下睡姿,躺了一會又再次翻身。

如此不知來回重覆多少遍,卻遲遲仍舊是沒有睡意。

“睡不著麽?”

耳側忽然傳來一到略微有些沙啞有些粗糲的低聲。

“嗯。”尉慈姝低低應了一聲,又繼續追了一句“世子也沒睡麽?”

.....

空氣中一片寂靜,褚彥修沒有接她的話。

尉慈姝有些莫名,明明是褚彥修自己先開口問她的,她回答了他又不出聲了。

什麽人啊。

尉慈姝準備再次翻身背對著他。

“阿慈還喜歡我麽?”褚彥修在此時卻突然發問。

尉慈姝被問的一怔,忘記了自己腦海中正在想的事情。

“什...什麽?”尉慈姝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轉過來,一時有點沒有辦法理解褚彥修話語中的含義。

褚彥修卻沒有再次開口,只定定地“望”著她,似是執著地在等待一個答案。

很奇怪,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了,明明褚彥修看不見,他是不可能看著她,望著她,更不可能有目光的。

但每一次當褚彥修朝她“望”過來的時候,尉慈姝都覺得他的“目光”仿佛如有實質,牢牢地將她“攫”住。

這次,也是相同的感覺。

尉慈姝慌忙避開了褚彥修的“目光”。

大腦在此時才仿佛才終於開始運轉,她終於消化完了褚彥修那句話中的含義。

果然,正是如她之前猜想的那般。

褚彥修想要的是,她在蘇采州同他之間選擇他。

她的方向果然是對的!

尉慈姝心中一喜,很快又將喜色壓了下去,整理好了情緒,柔聲開口道:“我對世子的感情一直都是一樣.......”

“不一樣。”

尉慈姝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略微有些急促的話語打斷。

“.......”

“世子覺得我同之前有哪裏不一樣?”尉慈姝再次輕聲開口詢問。

室內卻又陷入了一陣沈默之中。

良久,尉慈姝在心中幽幽嘆了口氣。

身體往褚彥修的身邊靠了靠。

然後伸出手,一點一點從被子下摸索著往褚彥修的方向探去,兩人又挨得更近了一些。

很快,她便摸索到了褚彥修有些粗糲堅硬的大掌。

像最開始她想向褚彥修靠近的那樣,尉慈姝將自己的手指一點一點從褚彥修的指縫中插入,直至兩人肌膚嚴絲合縫地完全相貼。

還為等她彎下手指,讓兩人十指相扣,便有一道動作比她更快更急不可耐地將她的手死死扣在掌中。似乎等這一刻已等了許久。

尉慈姝被握的手指有些發痛,她想要開口讓褚彥修力氣小一些。但,最終卻只是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任由那力道死死地將自己扣住。

“這樣可以了嗎?”尉慈姝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語氣裏含了幾絲忐忑,對於褚彥修她總是有種對高位者的敬畏與怯感的,哪怕是最討厭他,覺得不想與他相處的時刻,這種膽怯感仍與她如影隨形。

.....

褚彥修仍舊是沒有開口。

尉慈姝實在是不太懂他,便也沈默著沒有開口。

“騙子。”

“?”

尉慈姝聽著耳邊沒由來的一句控訴。這房間沒有第三個人,很明顯,這句話是對著她說的。

可是,她騙他什麽了?

“我不會騙世子的。”雖然心裏莫名,但尉慈姝仍是耐下性子解釋。

“你以前說我在你的心裏永遠是最重要,最親密。”褚彥修的聲音有些喑啞,聲線裏帶上了幾絲磨砂的質感。

尉慈姝聽到這話從褚彥修的口中頓時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算是為了同男主競爭,但有必要ooc到這種程度嗎?

這是一個事業流反派能說出的話?

雖然這也更加地印證了尉慈姝之前的猜測,可是她的心中總是有種怪異之感。

這樣的話,從誰的嘴裏說出來,都不應該從褚彥修口中說出。

但無論如何,此時都是一個讓尉慈姝解除褚彥修心中懷疑的契機。

她強壓下那種怪異的感覺,又將聲音再放輕柔了一些,仿佛是帶了哄誘安撫的意味:“世子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是比姨母同表哥還更要親密的存在。”

尉慈姝刻意將蘇采州拿出來做了對比,表達出在她的心裏他比蘇采州更為重要。

為了去掉刻意感,尉慈姝還順帶帶上了鄭氏,不然只拿蘇采州同他對比,反而引起褚彥修的猜疑。

尉慈姝話音剛落,便感覺到那和她十指緊扣的大掌力道又更收緊了一些。

“嗯,不要對著別人笑。”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尉慈姝根本摸不著頭腦。

她在這山谷中才見到幾個人,她又對著誰笑了.....

“下午的時候,你和維柏小雲在一起時,笑得很開心。”

“你對維柏,要比對我更親密。”

她都不對著他笑,褚彥修的心底有些酸澀。

尉慈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和維柏的關系,像是褚彥修說的那樣親密了。

那小鬼分明就是不怎麽喜歡她。

不過,她也不是非要他喜歡就是了。

但,此時,她不知要如何同褚彥修解釋。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褚彥修竟然會介意這個。

尉慈姝的大腦飛速運轉,卻始終想不出一個好的解釋來。

於是她幹脆放棄了解釋,稍微側了下身子,用胳膊作為支點上半身撐起脫離了被窩。

然後迅速地,在褚彥修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傾下身子覆在了褚彥修上方,又飛速地上前吻在了褚彥修微涼的唇上,似是想要堵住他接下來想要繼續的話語。

面頰相貼,鼻尖相抵,貼上的一瞬,兩人呼吸都有了一瞬的急促。

好軟。

或許是兩人此時位置的緣故,讓尉慈姝有了種自己在此時竟是上位主導的錯覺。

但很快,主導權便被強勢剝奪。

尉慈姝變主動為被動,明明是她先吻上去的,可那緊貼她唇上的動作卻早已掌握主導,帶了幾分迫切地在她柔軟的唇上研磨吮咬,試探著想要頂開她的齒關。

後腰處不知何時覆上一只如同鐵臂半禁錮住她的大掌。

那滾燙的唇齒拼命地汲取她口中的液體,似是解渴,又似是在吸食某種養分。

尉慈姝被親的大腦有些發暈,只覺得呼吸間的氧氣愈發稀薄,急促的呼吸隱隱有些焦灼。她想要從這場親吻中脫離出來。

可,只要她稍微往後退幾分,那緊貼著她的唇齒又很快循著貼了過來。

尉慈姝實在是退無可退。

到了最後,尉慈姝不僅是覺得是覺得呼吸間的氧氣稀薄,頭腦發暈,就連眼睛也開始跟著有些發酸,開始蓄積淚水。

她不想被憋死,憑著最後的一絲理智,將人推了開來,大口地吸食著新鮮空氣,眼睛卻愈發有些酸澀。

她垂眸看了一眼褚彥修,發現他也發絲淩亂,面色緋紅,唇上還帶了可疑的潤色。

詭異地,尉慈姝的心情舒暢了那麽一丟丟。

不是她一個人狼狽就好。

尉慈姝調整好呼吸後趕緊又立馬躺進了被中,沒有別的原因,實在是太冷了。

剛一躺下,便感覺到背上一股力道攬著她進入了一個堅硬而又溫暖的懷抱。

發頂上那人的呼吸仍舊急促焦灼,但卻再沒有繼續,只輕柔地親了親她的發頂,一手緊緊同她十指相扣,一手攬在她的後腰。

尉慈姝整個人都被堅硬的身軀籠罩包圍,驅散了她身上剛才沾染的寒氣。

“世子。”

尉慈姝此時聲線裏含了幾絲莫名的誘惑。

褚彥修心本急促焦灼的的呼吸猛地窒了一瞬,心跳仿佛也漏了一拍。

“嗯。”他不敢再發出多餘的音節,怕抑制不住自己心中此時的渴求。

“世子在我心裏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尉慈姝覺得得趁著此時加重褚彥修的印象,讓他不能再有那種他對蘇采州情根深種的印象。

至少,得一點一點削弱這個認知在褚彥修心中的痕跡。

褚彥修沒有接她的話,但箍在她身後的力道卻又更收緊了一些。

第二日,大年初一一早。

尉慈姝是被外面的炮竹聲給吵醒的。

或許是昨日睡得比平日裏晚了許多,尉慈姝今日比平時起得晚了許久,一醒來便聽到了院子裏維柏和小雲吵吵鬧鬧說話來回跑動的聲響。

身邊的位置空無一人,褚彥修每日要卯時起來上去二樓神醫那裏,此時早就不在。

尉慈姝搖了搖發懵的腦袋,穿好衣物起床洗漱後,一開大門便感受到一陣什麽呼嘯著朝她飛奔了過來。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大腿便已被一個小小團子死死抱住。

“哥....哥哥壞....”小雲邊說著邊往她身後躲。

尉慈姝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擡眼朝小雲飛奔過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到維柏已經笑得不能自已。

不過尉慈姝的視線沒在維柏身上停留多久,很快便被他身後穿著一襲玉色衣袍,墨發半紮的身影吸引。

尉慈姝看著那身影像是褚彥修,卻又有些不敢確認。

褚彥修是絕不會穿這樣的衣物的。

尉慈姝從那身影上仿佛看到了蘇采州、淩少樺等豐京城中其他溫潤郎君的身影,但獨獨是沒有褚彥修的影子。

可看著身形,分明就是褚彥修。

而且這院子裏像那身影年齡的男子,除了褚彥修還會有誰呢?

可是褚彥修為什麽要穿成這樣?

就像是妝容一樣,某種人設穿某類衣物,似乎也都是固定的。

就像是在大家的認知中,乖乖女類型不會化很濃大煙熏一樣。

在尉慈姝的認知,不,在豐京城所有人的認知中,褚彥修都不可能穿此時尉慈姝眼前人身上的這一身衣物。

但,當尉慈姝完全看清那身影眼上覆著的綢帶時,已經可以確定,那人確實就是褚彥修了。

他為什麽突然之間穿成這樣?

尉慈姝百思不得其解。

為了搞懂褚彥修,根據他的變化隨機應變。為之後和離的成功增加更多可能性。

用過早膳後,尉慈姝找了個時機,狀作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世子今日怎會突然換了身衣物。”

“嗯,阿慈喜歡麽?”褚彥修語氣溫和,唇角染了淺淺的笑意。

此時的他,身上平日裏的殺戾之氣都被斂了下去,不像是殺伐果斷馳騁沙場的武將,就好似一個眉目和善矜貴的小菩薩似的。

尉慈姝這才發現,他不僅是變了衣物,就連整個人都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平日的褚彥修是高高在上充滿壓迫感,有種睥睨一切的姿態,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控。

但此時他面色溫柔,唇角帶笑,仿佛整個面部淩厲的線條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再配上他今日的衣物,倒是頗有幾分溫潤如玉的感覺。

但尉慈姝看著這樣的褚彥修卻只覺得詭異。

倒也不是這些出現在他的身上會違和,相反,此時這些特征出現在褚彥修身上反而特別的和諧。

或許是他天生氣質配該如此,又或許是他偽裝的好。

但尉慈姝心中卻只覺得有哪裏不對,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就好像是他在練習模仿某種人,又抑或是某個人。

可是,像褚彥修這樣驕傲不可一世的性格,他會模仿誰?

尉慈姝搖搖頭,驅散了她心中莫名的想法。

或許是她想太多了吧。

褚彥修看不見,說不定衣物也是侍衛給的,他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物是什麽顏色呢。

尉慈姝回過神來,卻撞上了褚彥修還在等待的神色,這才想起來他剛剛問自己的問題她還沒有回答。

“喜...喜歡的,世子今日這身很特別。”

反正就是無論怎麽樣,順著誇順毛擼就行了。

尉慈姝話音剛落,卻見到褚彥修面上的笑意仿佛淡了幾分。

再一眨眼卻又恢覆如常,尉慈姝眨了眨眼,再看,褚彥修仍舊是一副面色溫潤唇角微勾的模樣。

他意味不明地開口說了句:“阿慈喜歡就好。”

然後便沒有再說什麽,轉身朝著二樓走了上去。

留下尉慈姝在原地一臉懵。

院中仍在洋洋灑灑飄著落雪,尉慈姝站在原地還是不明白剛才到底是怎麽了。

一陣冷風襲來,她幹脆轉身回了屋內。

.........

接下來的幾日雪又洋洋灑灑地下了幾日。

日子過得飛快,很快正月便就過完,到了二月中,期間又再下過兩次雪,褚彥修的眼睛似乎是大約能看得見一些了。

只不過好像是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尉慈姝具體的也不太清楚,褚彥修很少會提及自己眼睛的事情,尉慈姝也不太好問。

二月初的時候,院中隱隱約約有了一絲綠意。到了二月中旬,那綠意又更深了幾分。

尉慈姝想著自己來這山谷中都這麽久了,居然還沒出去走過,便覺得有些可惜,內心想要出去走走看看的想法,自萌生之後,在後面幾日便一直都蠢蠢欲動。

終於,有一日吃過午飯之後,尉慈姝和王嬸說過之後,一人獨自出門了。

她和王嬸說是在院子附近四周逛逛,王嬸比了幾個手勢。尉慈姝看不太懂。

但大約猜也猜得到是讓她別走太遠的意思。

尉慈姝見此,滿口應下,只說自己就在門口走走看看而已,根本不敢一人走太遠,讓王嬸放心。

尉慈姝出門之後便也是這麽打算的,只打算沿著院子附近走走透透氣而已。

結果未想到,一出院子沿著院子門前的那條正在溶冰的小河走了不一會之後,便又聽到了一陣急湍的水流之聲。

尉慈姝起初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便沒怎麽在意,只靜靜地繼續往前走著,感受著迎面吹來的緒風。

此時的風早已不像冬日那般寒冷,刮得人臉生疼。

雖仍還帶著幾絲寒意,但比起冬日裏已經柔和了不少,再加上今日天氣尤其的好,日頭高高地當空掛著,四處冰雪都在消融,一副生機盎然的模樣。

尉慈姝今日穿的也後,絲毫感受不到冷意。

她邊走邊想著,褚彥修的眼睛雖還不知恢覆到了什麽地步,但,總歸是差不多能看見了的,有了突破,後面的恢覆應該也難不到哪裏去。

尉慈姝揣測著他恢覆的月份。

三月?

好像有點太早,不夠保險。

四月和三月挨得又近。

五月應該夠穩妥了?

嗯,應該差不多就是這時候了。

現在距離五月還有...三個月。

換而言之,再有三個月她就可以完全自由了。

尉慈姝一想到這裏,便抑制不住地有些興奮。

這樣想著,便又不知不覺走出去了不少。

耳邊那湍急的水流聲卻好像更加明顯了。

尉慈姝這才確信,這不是她的錯覺。

她想起了來這裏第一日早上在院子裏似乎就聽到過一模一樣的水流聲,只不過那時的水聲沒有此時明顯就是了。

尉慈姝沒有忍住心中的好奇,順著那水流傳來的方向一直往前走著。

那水流聲聽著似乎是近在咫尺,但尉慈姝走了許久都沒有見到除了之前的那條河流之外的水源。

尉慈姝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遠離了河流的方向,走入了一片完全辨不清方向的叢林之中,周圍四處都是半枯不枯的樹,及到她小腿肚邊的灌叢,有的灌叢甚至快要齊她的腰。

尉慈姝此時心中有了幾分慌張。

她拼命地回憶起自己來時的路,卻怎麽也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麽走進這片叢林的,她看著周圍的每一棵樹,都只覺得自己剛才仿佛見過又都好像沒見過。

她只記得自己是想著那片湍急的水流聲,會不會是瀑布的聲音。

她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瀑布,所以想著順著水流聲去看看。

因為聽著那聲音貌似挺近的,因為她之前第一日的時候在院子中便聽到過那水聲。

卻未想到自己會走進一片叢林之中。

但此時想這些已經沒有什麽用了,尉慈姝想到了之前在寺廟中的樹林中迷路時,就是因為自己為了尋找出路而越走越深,越危險了。

思及此,尉慈姝停下了腳步,沒敢再往裏走,只在她原本停下的附近四周尋找著出路。

她在自己之前第一次發現迷路的地方做了標記,防止自己找不見位置。

但不論她在四周打轉多少個來回,都沒有出哪裏才是自己剛才走進來的來路。

尉慈姝就這樣在原地,打轉了一個多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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