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紫冥挽著尹之笑一路走走停停，看到什麽都喜歡。

淩紫冥輕聲感嘆道:“笑笑，沒想到你會比我先出嫁，我還一直把你當成一個小姑娘呢。”

尹之笑歪著頭輕笑:“紫冥姐姐，太子殿下對你也很好啊，你現在不是很幸福嗎？ ”

淩紫冥笑了笑又問:“笑笑，你真的想嫁給應潮生嗎？ ”

“......當然了。”

淩紫冥不禁確認道:“你和他才認識多久啊，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嗎？ ”

尹之笑淡聲道:“這其實和認識多久沒關系......我認識昆二公子這麽久，不也不喜歡嗎？ ”

淩紫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樣啊......反正他要離開皇城了，也正好不會再來打擾你。”

“他要走了？ ”

“是啊，皇上判昆同堯再也不許入皇城，昆毅行刑之後他就會走。”淩紫冥自然道，“這段時間他還來找過你嗎？ ”

尹之笑抿唇搖頭:“自從上次他去找過小師兄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淩紫冥忿忿不平道:“那就好，可別讓哥哥再見到了，他最煩這個人。”

尹之笑失落道:“哦......”

“好了笑笑，咱們過去看看那邊那一家店吧，那裏的珠釵最好看了! ”淩紫冥拉過尹之笑就往前走。

尹之笑擠出一抹笑，跟上她的步子。

裴知許一直跟在她們後面，身後暗衛忽然上前:“昌卯先生，有人跟蹤。”

“在哪兒？多少人？ ”

“一個人，在街角鬼鬼祟祟的。”

裴知許蹙眉:“就一個？ ”

“是。”

“那就別管他，讓他別上前就行。”

“是。”

淩紫冥和尹之笑剛剛踏進店裏，一個身影就躥了出來。

“是你啊大美人兒! ”

席彤不知從哪個角落蹦了出來，上來就挽住了淩紫冥。

“席小姐，這麽巧啊......”

席彤興奮道:“你們是要來挑些飾品嗎？我最懂這些了! ”

淩紫冥嘴角抽搐，和尹之笑對視一眼笑道:“就不麻煩席小姐了吧......”

“客氣什麽啊! 我可不怕那些流言蜚語，蠱女又怎麽樣，你又不會向我下蠱! ”席彤天生一副笑臉，此刻也不例外，“誒別說，你真的會下蠱嗎？好厲害啊! ”

淩紫冥只差沒有原地刨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了。

這位席小姐如此熱情，比她哥哥還狠，荀大哥吃得消嗎？

“只是外面傳聞而已......”

淩紫冥一句話沒說完，席彤立刻恍然大悟:“我就知道是傳聞! 他們真可惡，居然還誣陷美人兒! ”

“額席小姐......”

“誒你別說，雖然你不是墨楓異的親妹妹，但都是好看的，仔細一看還有點像呢！ ”席彤張牙舞爪地想摸摸淩紫冥的臉。

淩紫冥一把抓住席彤的手腕，雖然臉上帶笑，但手上的力道一點都不容忽視。

“席小姐，請您自重。”

席彤訕訕地收回手:“哈哈......對不起啊......我看到美人就控制不住自己......”

淩紫冥淡漠道:“沒事。”

席彤在心裏大叫不好，美人冷著臉好像更好看了......

“誒對了，我好像聽說過，說是太子殿下很喜歡你來著......還有人看到你進東宮呢。”

淩紫冥身上一顫:“是嗎......捕風捉影而已......席小姐不必當真，太子殿下何等尊貴，怎麽會看上我呢......”

“你長得這麽好看他怎麽可能看不上啊! 我也是聽說而已，就是太子之前不願娶親是被你迷了心竅，還有什麽太子此次支持攻打南式也是被你教唆的......誒你別介意，這就是人雲亦雲以訛傳訛罷了......”席彤眼看著淩紫冥臉色變了，於是聲音越來越小。

尹之笑慌忙道:“小師姐，你別多心，這些跟你沒有關系的......那些人不過就是嫉妒太子殿下而已! ”

“額對對對! ”席彤忽然感覺自己說錯了話，“那個......我們還是挑簪子吧！ ”

淩紫冥握住尹之笑的手顫聲道:“之前......洛縈染在死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尹之笑擔心地問:“是什麽？ ”

淩紫冥低下眉眼:“她說我是天煞孤星......註定孤獨一生不得善終，而且在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會因為我而遭到天懲......我已經害了哥哥，現在就要輪到太子殿下了嗎？ ”

尹之笑著急道:“不是這樣的不會的! 小師兄從來沒有覺得是你害了他! 太子殿下也從來沒有介意過這些! 你不要再怪自己了! ”

“我也不想的......不過總是心神不寧，就好像洛縈染的詛咒一樣......”

“她已經被小師兄處死了! 這怎麽能怪你？ ”

淩紫冥嘆了一口氣，然後撐起笑臉去逛櫃臺了。

席彤在一邊默默吞口水，心裏祈禱著淩紫冥千萬別哭，她最見不得美人落淚了。

荀粲回了荀府，坐下之後凳子還沒熱呢，公孫嵩黎就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哥! ”

荀粲雲淡風輕地問:“怎麽了？你不是和項淺榮出去了嗎？ ”

“項大哥帶我回了尚書府。”公孫嵩黎喘著氣頓了頓，“他還給了我這個。”

荀粲見他擡手，手心裏是一串佛珠裏的兩顆。

荀粲一驚:“這是舅舅的手串？ ”

“對，這是項大哥當初在清理尚書府的時候發現的，現在還給我。”公孫嵩黎神色暗淡，“這恐怕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了。”

荀粲點點頭沒有應聲。

公孫嵩黎顫聲再道:“他還問我......願不願意回皇城。”

荀粲神色一凜:“他什麽意思？ ”

“項大哥跟我說，現在昆家已然覆滅，我也不必再遮掩我的身份了......不用擔心再有誰害我.....”

“那你的意思呢？你想恢覆身份嗎？ ”荀粲的聲音清冽，卻隱含嚴肅和陰寒，這個項淺榮真多事。

“我......我不知道......”公孫嵩黎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當然想做公孫嵩黎，但是......但是這個地方害死了爹爹，我不想......不想回來了......”

荀粲淡然起身，走過來拍了拍公孫嵩黎的肩:“你自己決定。”

“那哥你想讓我回來嗎？ ”

“不想。”荀粲直接道，“項淺榮雖然在乎你的身份，也擔心你，但你也是真的不適合廟堂，還不如江湖之上任鳥高飛呢。”

公孫嵩黎小聲嘟囔道:“你不是讓我自己決定嘛......”

荀粲氣不打一處來，上去就敲了一下他的頭:“那你倒是決定啊！ 要是真的想留下，我就向皇上稟明你還活著。”

“我不想入朝為官......我也不喜歡和那些人打交道......而且我已經死了，要是突然活過來，肯定會掀起不小的風浪......但是哥，如果我不回來，也就沒有公孫嵩黎這個人了......誒呦! ”

公孫嵩黎苦著臉揉著腦袋:“......又打我......”

“你知道自己是誰不就行了？為什麽要管別人怎麽想？ ”

“話是這麽說......但是......”

“沒有但是! ”荀粲怒道，“嵩黎，你無論怎樣都是嵩黎! 如果你現在還在懷疑自己的身份，當初又何必帶你離開皇城？ ”

“哥! 當初離開是別無選擇，但現在不一樣! ”公孫嵩黎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我寧可不要選擇......我只是擔心我爹爹會不高興......”

“只要你好好活著，舅舅唯一的心願就是你好好活著! ”荀粲感到頭疼，“其實你是想留在文禹盟的吧？我知道你更向往江湖上的肆意自由。”

“是......我真的很想像墨大哥一樣，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他不能，荀粲在心裏默默道。

荀粲重新坐下道:“反正墨楓異還要在皇城待一段時間，你好好想想吧。”

“對哦，墨大哥不會一直待在皇城。”公孫嵩黎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哥，如果我回了磐嘯臺，你會去看我嗎？ ”

“當然。”荀粲會心一笑。

荀粲忽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墨楓異不可能永遠留在皇城，他遲早還要走，但這一走，又是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淩紫冥可算在婚期之前置辦好了所有的嫁妝，把她累得夠嗆。

她剛剛收拾完幾十箱東西回到臨楓晚軒，就看到墨楓異又在翻翻找找。

“你還在找家書啊......”

墨楓異嘆息道:“我就不信了，怎麽會沒有呢！ ”

“省省吧你! 現在笑笑的事才是頭等大事! 你的家書回頭再找! ”淩紫冥看著自己累成這樣，墨楓異這個閑人卻在自我煩惱她就來氣。

“不就是今天晚上嘛，我都安排妥當了。”

淩紫冥再掐了他一把:“我就不明白了，你沒事派這麽多人守著送親的轎子幹什麽？怕不夠顯眼嗎？ ”

墨楓異翻了一個白眼:“廢話，現在各處對文禹盟虎視眈眈，我當然要保證笑笑的安全了。”

淩紫冥無奈道:“可是你這樣別人會誤會的，其他的東西大張旗鼓也就罷了，迎親道隊伍人數有限，你就不能把人撤下去在遠處保護？ ”

“行吧行吧，不依著你你能一直鬧我，你自己看著辦吧，有事跟老裴說。”墨楓異找不到東西煩躁得不行。

淩紫冥心滿意足地出了門。

琵琶閬苑。

“吉時到! 起行! ”

淩紫冥把蓋頭給尹之笑放下來。

尹之笑忽然抓住淩紫冥的手:“什麽時辰了？ ”

淩紫冥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陽:“黃昏了，應該是戌時，現在去應府正好趕上吉時。”

“哦好......”

淩紫冥輕笑道:“我們走吧。”

尹之笑踏出琵琶閬苑的大門，淩紫冥輕聲道:“我只能送到這裏了，路上有迎親婆會守著你，哥哥他們在應府等你。”

尹之笑點了點頭:“我知道。”

迎親的轎子在顛簸搖晃，尹之笑的心也在發顫。

正走到長街上，前面的轎夫們看到一個黑影從屋頂飛下來，忽然有人大喊:

“有人劫新娘子了! ”

緊接著就是一通混亂，轎子被狠狠砸在地上，尹之笑一下子歪在一旁，只能勉強支撐住自己。

迎親婆掀開門簾焦急道:“姑娘沒事吧! ”

尹之笑搖搖頭:“沒事，外面怎麽了？ ”

說著她想掀開蓋頭看一看，卻被迎親婆阻止:“誒誒! 這蓋頭只有新郎官能揭開，姑娘可別亂了規矩! 外面有點亂，好像有人來......”

這婆子還沒說完話，尹之笑就忽然聽不到聲音了，緊接著腰上一緊，是誰把她抱了起來。

尹之笑聞到一股酒氣，只聽一陣熟悉的聲音:

“別怕。”

不知怎的，她就沒再掙紮，任由那人把她抱起來，然後穿過所有迎親的人就這麽再次飛躍上屋頂跑了。

尹之笑蓋著蓋頭，聽到外面的打鬧和吼叫，但同時還有這個人沈穩的心跳。

大概跑了有小半刻，那人把她放下。

尹之笑心跳劇烈:“你是誰？ ”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 ”

轉而間尹之笑的蓋頭被揮開，昆同堯的醉態映入眼簾。

“笑笑......你居然真的要嫁給他了。”

尹之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以不管不顧的態勢顫抖:“昆公子......你喝酒了......”

“是......喝了很多......不然都不敢來劫親......”昆同堯惶恐道，“我知道他們很快就能找到你，所以也只是想趁這個時候再看看你。”

尹之笑眨了眨眼:“你不是來劫親的嗎？ ”

昆同堯苦笑道:“我......我已經沒有資格劫親了，如果是以前，我一定帶你走......”

“昆公子，你要離開皇城了嗎？ ”尹之笑看著四周，她居然又回了琵琶閬苑。

“是......”昆同堯想再看看那精致的人兒，卻又不敢與她對視，“我爹和我哥都已經死了，我怎麽可能留下......”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吧。”尹之笑淡漠道，“你為什麽又要把我帶回來？ ”

“琵琶閬苑......是我第一次見你的地方。”昆同堯沈醉般輕笑道，“我還記得你彈琵琶的樣子......真的很美......”

尹之笑低著頭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彈琵琶了，以後也不會再彈，而且琵琶閬苑我也不會再回來。”

昆同堯楞了一下，他實在醉得厲害，於是怔楞了半晌才問:“你喜歡他嗎？ ”

“當然，他值得我托付終生。”

“我只問你你喜歡他嗎？ ”

尹之笑頓了一下，然後像是為了說服他一樣點了點頭:“喜歡。”

昆同堯又是笑了，他看了一眼尹之笑說:“什嫣姑娘，你總說你不喜歡紅色，但其實紅色才是最襯你的，你看這身嫁衣多美啊。”

尹之笑仿佛被定住，精致細膩的妝容自然找不出任何破綻，她忽然想起來自己真的很少穿紅裝，這人卻總說她與紅色相配，她只好慢慢擡頭看向他:“我真的美嗎？ ”

“美。”

尹之笑會心嫣然:“那你就當做我的嫁衣，這一刻是為你穿的吧。”

昆同堯身形一顫，還想說什麽，卻就聽到了外面破門而入的聲音，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墨楓異一腳踹在了地上。

墨楓異冷著臉道:“我就說應該派人守著轎子的。”

淩紫冥看到安然無恙的尹之笑長舒一口氣:“笑笑你沒事吧？他沒把你怎麽樣吧？ ”

尹之笑恍惚地搖頭，回頭看見昆同堯縮在墻角吐血，然後癱倒在地開始發笑。

“昆同堯，你是不想活了嗎？ ”墨楓異上去就打算再踹一腳。

尹之笑忽然驚叫到:“小師兄別打他了! ”

墨楓異停住，尹之笑又道:“我沒事，你放他走吧。”

墨楓異看了一眼淩紫冥，那人沖他點了點頭。

“看在笑笑大喜的份上，我就不殺生了，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

尹之笑這才松了一口氣，淩紫冥看著她，最後把蓋頭拿起來重新給她蓋上。

昆同堯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靠在墻邊咳血喘息。

“起行! ”

嗩吶聲響，滿街都是喜慶的聲音。

尹之笑在轎子裏搖搖晃晃，她輕輕觸碰自己的臉，終是濕了蓋頭，臟了紅妝。

墨楓異冷眼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膽子真是不小，居然敢劫親？ ”

“我沒打算劫親......咳咳! ......”

墨楓異忍著沒再上去一腳，吩咐暗衛道:“你們給我看住他，直到他離開皇城，要給我親眼看著他滾蛋! ”

“是! ”

墨楓異斜睨了他一眼就打算轉身出去，昆同堯忽然開口:

“我只是......想最後看她一眼......我以後都不可能回來了......”

墨楓異冷哼一聲，昆同堯這種人就是自己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他實在厭惡至極:“多看一眼能怎樣，憑白地讓笑笑心煩，覺得自己虧欠了你，這才是多餘。”

昆同堯苦笑著擦掉嘴角的血，撫著墻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對......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總覺得是別人虧欠了自己......”

“走了也好，皇城不是什麽好地方。”

“......那你為什麽要來？為什麽還不走？不也跟我一樣不舍得嗎？ ”昆同堯咽下口中的血腥氣，看著貌似強勢的墨楓異。

“你之前和我說的那件事......”

昆同堯勾起唇角:“你信了嗎？ ”

墨楓異胸口郁結，一把把昆同堯拎起來摔在墻上:“我以為我不敢殺你嗎？你以為皇上特赦了你，你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

昆同堯忽然齜牙咧嘴地笑了，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看起來無比猙獰痛苦:

“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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