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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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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楓異眼中怒火聚集:“這和你沒關系。”

“墨楓異......你現在痛苦嗎? ”昆同堯笑得放肆輕蔑,“你也會痛苦啊......”

“你到底是不是在騙我! ”墨楓異一拳砸在昆同堯身後的墻上,墻面瞬間乍開裂縫。

“哈哈......哈哈! ......墨楓異......”

墨楓異看著昆同堯再次失力般滑坐在地上,只是淡漠地抿唇,給暗衛們使了一個眼神就出去了。

昆同堯笑了又哭,哭了又笑,知道他精疲力盡睡倒在琵琶閬苑的地板上。

回到宴席上,墨楓異坐下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荀粲按下他的手:“還敢喝酒? ”

墨楓異煩悶地把他的手打開:“就喝一點而已。”

“三杯,不能再多了。”荀粲抓住墨楓異倒酒的手,然後自己給他斟上了滿杯,“是因為尹姑娘被劫親的事,你心情不好嗎? ”

“沒有......”墨楓異手腕支著頭,饒有興味地瞇起眼睛看荀粲。

“那是怎麽了? ”

要告訴他嗎?墨楓異在心裏搖搖頭。

還是別了,荀粲最近夠忙了。

“高興的,我的小師妹出嫁了。”

荀粲嗤笑一聲:“你這是高興的樣子? ”

墨楓異撅起嘴不滿道:“那我該什麽樣? ”

荀粲輕抿一口酒:“反正不是這樣。”

墨楓異嘁了一聲嘟囔著:“你不也心情不好嘛,好意思說我......”

“就要出征了,你知道這半個月早朝在爭論什麽嗎? ”荀粲面色冷了下來,“居然有人反戰的理由是擔心青鋒軍打不過南式人。”

墨楓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有這種人啊......就算不冠冕堂皇地說是為邊關百姓著想,也不至於這麽蠢吧......”

“甚至還有文官提議,以一州城池換南式收兵。”荀粲再灌一口酒,“這些人啊......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到底在怕什麽? ”

墨楓異笑得放肆:“打仗要勞民傷財,光是軍餉錢糧就不下萬金,那些人當然不樂意,可我真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敢出這種主意......拿一州百姓換這次不打仗,那下次呢?難道還能這樣打發他們嗎? ”

荀粲蹙眉表示自己也想不通:“你知道這種人的可怕之處麽?為了北易什麽付出都值得,犧牲一些人也不算什麽。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把人當人看,那些人只是振興北易的工具,可是北易振興,為的不就是這些人麽,現在犧牲了他們,又說是為了他們,不覺得矛盾可笑嗎?”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就別想這些了,把青鋒軍順順利利交到嘉貴將軍手上就好。”墨楓異神色一轉,好奇道,“皇上聽到過這些混賬話嗎?他是怎麽說的? ”

“當然是駁斥回去了,可是皇上也沒有真的對這些蠹蟲有所責備,無非是讓他們閉嘴。”荀粲喝得有點快,一會兒功夫兩杯已經下肚。

墨楓異眼看著他要給自己先倒上第三杯,索性把酒壺搶了過來。

“你自己都喝這麽多,還不讓我喝? ”

“酒能暖身......我回去又沒被子蓋。”荀粲說話有點大舌頭發昏,其實他酒量不錯,但是此刻他只想醉著,好不容易能借著別人的酒桌醉一場,他可不想錯過。

墨楓異彎了嘴角:“堂堂的一品上將軍府,缺被子? ”

“要入冬了才發現阿鳶不在,沒人給我添置被子。”荀粲低著頭看向桌面,“房間裏也沒人點香了。”

墨楓異手腕一抖,酒偏了方向,灑在了桌上。

墨楓異拖起他沈重的頭,捧著他的臉鄭重道:“那就我來吧。”

已顯醉態的人緩緩仰起頭,綻出一抹笑:“你會嗎? ”

“當然了。”墨楓異驕傲地歪了歪頭,“那你記不記得你讓阿鳶對我額外好一些,我有特殊待遇的。”

荀粲神色迷醉地點了點頭:“你還吃她的醋來著。”

“這個特殊待遇阿鳶可記著呢,她真的對我很好。”墨楓異淡淡道。

“當日送她下葬......我看到她遍體鱗傷......真恨不得去把那個王妃撕了! ”荀粲一拍桌子,把旁邊桌的賓客嚇了一跳,墨楓異慌忙一笑道了歉,說他喝醉了。

墨楓異嘆息道:“江芝已經認罪伏法了,而且在南式人看來......是阿鳶背叛了親族。”

荀粲第三杯酒見了底:“明明是她的親族拋棄了她,害她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墨楓異好奇道:“荀粲,你到底醉沒醉? ”

“好著呢......”荀粲眼神飄忽不定,不過還是把目光落在墨楓異身上,“你還喝嗎? ”

墨楓異搖搖頭,他的頭有點疼了,真是不該喝的,憑什麽就他一喝酒就頭疼!

荀粲眼前越來越模糊,直到失去所有意識。

最後還是淩紫冥發現了這兩個醉鬼,把他們拖了回去。

郡主府。

江芒看著半黑的天,支著頭百無聊賴地在宣紙上胡畫。

玉芷和項淺榮看著她這幅頹廢的模樣,互相瞟了一眼。

“阿芒,皇上特意讓我來看看你,這幾日被拘著應該很不舒服吧? ”

江芒冷笑一聲:“幹娘,我舒不舒服您還不知道嗎?難道不是您派人在這裏重兵把守的嗎? ”

項淺榮眉頭微蹙:“郡主,請您慎言。”

玉芷倒是很無所謂,直接坐下道:“你在怨我嗎? ”

“阿芒不敢,這是皇上的決定,他能夠一條白綾賜死姐姐,當然也可以發落了我,我可不敢怨誰。”江芒執筆而落,筆尖滴墨,弄臟了上好的紙。

玉芷無奈地嘆氣:“你既然知道這是皇上的決定,就不能多言語什麽,畢竟你現在的身份不是南式的二公主,而是北易的朧曦郡主,你明白嗎? ”

江芒怒氣沖沖道:“就是因為知道這個,我才不敢怨! 我要親眼看著你出征去攻打我的母族! 幹娘! 你為什麽要去啊! 我姐姐就算做錯了也是情有可原,皇上又為什麽這麽大動幹戈地處死了這麽多人啊! 我還能怎麽樣? ”

“你知道當初為什麽南式國要把你送到北易嗎?為什麽不是嫡長公主直接和親去平息戰火呢? ”玉芷淡聲問,“那一場戰役也已經過去上十年了,也是我掛帥出征吧,後來把你帶回了北易,你還記得嗎? ”

江芒自然是已經不記得了,當年的她不過豆蔻之年,還是一個不算懂事的孩子罷了。

“為什麽啊......”

玉芷冷聲道:“因為你這個二公主,才是南式國最看重的公主,當初南式國主為表誠意,把你這個聖女送來到北易當人質,後來的那個長公主不過就是陪襯而已,她嫁給誰並不重要,只有一點,那就是她不能嫁給日後君臨天下之人。”

江芒楞怔著開口:“您的意思是......皇上其實從來不關心我姐姐的和親之事......也不在乎她的死會不會激怒南式......”

“沒錯,江芝只是南式的棋子。但你不一樣,南式百姓看重你,我們北易自然也是。所以當初皇上才會讓我來照顧你,並且封你為郡主,甚至衣食起居和公主同尊。”

江芒瞪著眼睛怒吼:“所以......所以我才可以在北易活下去......無非是因為我這個棋子更加重要! 哪裏有人真的在乎我! 我背井離鄉寄人籬下這麽多年,不過和姐姐一樣是個棋子而已! ”

玉芷一拍桌子:“阿芒! 你別糊塗了! 在北易這麽多年難道虧待了你嗎?你別忘了,當初是你那個父王甘心情願把你送來的! ”

“所以我就活該承受這些嗎?我本以為我和姐姐能夠帶來兩國的和平,到頭來只是個笑話! 我什麽用都沒有! 甚至還被當成人質威脅我的族人! ”

啪!

江芒的臉被扇到另一邊,玉芷怒意盛然,根本控制不住她的手。

玉芷攥緊剛剛打她的右手,硬聲道:“今日是應家的大喜之日,所以皇上才特許我和榮兒來看看你,我不想和你吵。”

江芒的眼淚不值錢一般滾落下來:“是......別人的大喜之日......真是可笑......我曾經居然還憧憬著要嫁給太子殿下......我當初沒能嫁給他居然還覺得遺憾! 真是該慶幸! 否則我現在一定會被我的族人戳著脊梁骨罵! ”

玉芷看著瀕臨絕望的幹女兒嘆息道:“當初沒能嫁給太子是因為太後病逝需要斬衰三年,但如今不一樣了,南式和北易的戰爭,或許還是要靠你平息下來。”

江芒含著眼淚不解道:“......什麽? ”

“這次出征無可避免,即便太子不願不願發戰也攔不住皇上,但你應該不希望南式損失慘烈吧?你要知道,戰爭中沒有人該死,更沒有人死得值得,所謂的為國殞命,是為光榮,不過是哄騙將士們殺敵的借口,誰又真的願意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玉芷斜睨了一眼梨花帶雨的江芒,“你還是要嫁給太子殿下的,這是很早之前兩國就定下的事。”

“......幹娘,如今兩國即將交戰,我嫁給他,那不就是個笑話嗎! ”

玉芷嗓音沈穩:“早在上次大戰之前,你的父王就已經有意把你許配給北易太子了! 哪怕那個時候你的年紀還小,哪怕二皇子還沒有被立為太子,你的命就已經定了! 除非你真的希望兩敗俱傷,否則這個親事只會推遲而不會取消。”

江芒頹敗地坐下:“是嗎......他又不願意娶我,拖了這麽多年了......他難道還想娶我嗎? ”

“這和你們願不願意都沒關系,你們是兩國的皇族後裔,聯姻可不是兒戲,哪怕今日打了仗,哪怕今日兩國都死傷無數! 為了明天百姓能夠過上安生日子,你們就要成親! ”

江芒喃喃道:“可我已經不想嫁了......我是真的喜歡太子殿下......可我已經不想嫁給他了......”

玉芷給項淺榮使了一個眼神,項淺榮將一個筒子放到江芒面前。

“這是南式國主傳來的家書,這些年你寫的信不少,但是皇上都不許傳出去,好不容易在嫁人之前允許了,如今總算有了回信。”

江芒雙眼一亮,急忙打開,可只有寥寥幾個字,讓她安心待在北易,別再想回來。

江芒倒吸一口涼氣,僅僅抓著那羊皮紙,然後奮力撕碎,半點不再看一眼。

看來不過都是早就決定好的。

元緒二十三年,南式國與北易再次開戰,榮和帝親派青鋒軍與之對戰,封嘉貴將軍玉氏為主帥,廉碩將軍李氏為副帥,於同年戌月下旬出征。

同年冬月初一為寒衣節,榮和帝為向大軍祈福,也為告慰已故將士亡魂,特旨於初一時節至北郊外行迎冬禮。

“十月朔,秦歲首,送寒衣......”淩紫冥念叨著收拾衣服,“怎麽前些年不見皇上如此大張旗鼓地辦迎冬禮,今年這麽積極?聽說四品以上的官員都被點名要去呢,還要出皇城,真是不嫌麻煩,害得太子也忙裏忙外的。”

墨楓異淡笑道:“怎麽,你心疼他了? ”

“哪有啊......”

荀粲開口道:“還不是因為大軍正好在此時出征嘛,討個彩頭為軍祈福,也算是讓百姓們看出皇上對此次戰事的重視。”

淩紫冥撇撇嘴不屑道:“寒衣節原本為祭拜先祖,以示孝敬,不忘本分,怎麽和大軍出征有關系了?這不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嘛。”

“嘖,胡說什麽。”墨楓異抱著暖壺臥在塌上,“這次迎冬禮大典,皇上也點了我的名字,可是滿朝文武似乎不大高興,畢竟我這個世子實在徒有虛名,江湖和朝廷的關系現在也岌岌可危,我覺得皇上或許也有意拉攏我,算是給之前走私串通一事做一個了結。”

淩紫冥若有所思道:“那這次迎冬禮很重要了?你的意思呢? ”

墨楓異聳聳肩道:“當然要順著皇上的意願,與朝廷重修舊好了。你還不明白為什麽皇上同意讓笑笑嫁給應潮生嗎?而且還是特地頒旨昭告天下,這就是江湖和朝廷的牽連啊,否則像笑笑這樣出身平民家的姑娘,我那個姨母怎麽可能願意立她為正妻? ”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溧瑤公主是真的很喜歡笑笑啊,我之前去過應府,她對笑笑好可不像是裝的。”淩紫冥微微蹙眉道。

“我沒說她對笑笑有意見,但是應潮生可跟他那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爹不一樣。他是仕途之人,我姨母也知曉這一點,之前為他物色的各家女子都是對他以後晉升大有裨益的,可是後來立刻同意娶笑笑為正妻,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

淩紫冥默默翻了一個白眼,對墨楓異莫明其妙的推理感到無奈:“那就算是這樣,只要他們家對笑笑好不就行了嗎?你在糾結什麽啊? ”

墨楓異煩悶道:“我沒糾結這個......只是......我覺得我不應該再留在皇城了......之前老裴還告訴我,那些人又有動靜了。”

淩紫冥神色一凜:“末伏山?還是唐家堡? ”

“不止他們。”

淩紫冥手上動作頓住:“回磐嘯臺嗎? ”

“再說吧......等這次迎冬禮過了再說,我現在什麽也懶得想......”

淩紫冥看著手上的冬衣,只是攥緊沒有再言語。

墨楓異半瞇著眼睛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昆同堯和我說的事? ”

淩紫冥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皇後娘娘嗎?這種汙蔑的胡話你也想? ”

“可是不止他這麽說......”墨楓異面無表情道,“甚至我夢裏也是這樣的。”

淩紫冥緊張道:“你又做夢了?還是夢到你母親嗎? ”

“不止是她......還有我爹,我總覺得那不是夢而是我的記憶......可我真的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淩紫冥勉強扯出一抹笑:“那就別想了,何必自尋煩惱呢?杏慈娘子不是說了嘛,這是你的身體在保護你,否則你現在會更痛苦的......”

墨楓異仰躺著盯著屋頂:“我為什麽都忘了呢......”

說完墨楓異更煩躁了,開始蹬被子,把塌上的小桌子都直接踹在了地上。

淩紫冥坐在他身邊,拉過他的手道:“好了好了,跟個孩子一樣撒氣。”

墨楓異把頭蒙在枕頭裏,聲音也悶悶地吼:“煩死了! 煩死了! ”

“誒呀哥! ”淩紫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別動了該著涼了! ”

墨楓異果然安分下來,但還是趴在被子上把臉埋了起來。

淩紫冥像是習慣了,認命一樣起來給他收拾東西,把被子從他身子下面扯出來給他重新蓋上。

墨楓異閉著眼睛趴了一會兒,忽然回光返照一樣睜開眼睛,倏地一下坐了起來,淩紫冥嚇了一跳:“詐屍啊你! ”

“我想到了一個人......”墨楓異楞神盤腿坐著,“她肯定可以幫我......只有她不會騙我......”

淩紫冥心抖了幾下,小心地問:“誰啊......”

“迎冬禮不是為了祭拜先祖而設立的嘛,到那天你就知道了。”墨楓異盯著地面,忽然笑了一下,“我那天要去看看我娘。”

“去皇陵?那可是很遠的,你來回來得及嗎? ”淩紫冥看著墨楓異迅速下榻捅上鞋就往外跑。

墨楓異揉揉她的頭:“瞧好吧,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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