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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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宿終究是沒能等到回紫荊苑。

吳明遠停好車,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車內安靜的過分,他慶幸在這樣不同尋常的大雨下也把趙錢安全送回了家,一回頭, 卻發現只有趙錢一個人垂頭坐在後座。

心裏猛的跳了一下, 他突然感到害怕。

可仿徨了好一會兒,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麽, 就是覺得, 在上車之前,後座應該還有一個人。

他看著趙錢手裏拿著一截長長的銀白發絲, 像個僵硬的雕塑一樣垂頭不語, 猶豫著說:“小趙總,到了。”

趙錢頓了一下, 才遲鈍的應了一句。

“哦……”

他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吳明遠被嚇了一大跳,連忙過去將人扶起來。

可趙錢拒絕了他, 獨自撐著車門,渾身顫抖的直起雙腿。

看著趙錢的狀態實在太差, 吳明遠有些擔心的問:“小趙總,你怎麽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趙錢擺了擺手, 踉踉蹌蹌的往裏走, 可剛走上前院的階梯, 整個人就被絆倒猛的摔在地上。

看著人重重的趴著好半晌沒能爬起來,吳明遠被嚇得心肝一顫。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過去攙著人,才發現趙錢的身體十分的燙, 對方分明還在發燒。

只是趙錢卻覺得很冷一樣,渾身都在抖個不停。

“別管我……”

趙錢推開吳明遠,嗓音沙啞低沈。

看著他這明顯不對勁的樣子,吳明遠怎麽可能丟下對方離開。

他默念了一句冒犯,撐著趙錢的手臂將對方攙起來。

趙錢的雙腿踉蹌了好一會兒才堪堪站穩。

只是沒走兩步,差點又要軟倒在地上。

吳明遠想跟過去。

趙錢回頭喝道:“走!”

這時,他才看到對方的眼睛紅得嚇人,盈滿的淚水聚在眼眶中就是不往下掉,可趙錢的唇卻蒼白失色,整個人在頹唐與癲狂中來回拉扯。

吳明遠被嚇得楞在原地。

想著趙錢這個樣子不行,他連忙打了個電話。

沒有開燈的室內一片漆黑,四周很冷,冷的趙錢不停的顫抖。

他哭不出來,也喊不出來。

腦子暈乎乎的混沌不清,心裏沈甸甸的喘不過氣,這讓他很難受。

他試著站起來,卻連指尖都冷的發麻。

疲憊與倦怠同時侵蝕著他,他索性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目光麻木的看著天花板。

可是……太冷了啊。

他又慢慢的蜷縮起來,抱著自己。

耳邊已經聽不見什麽聲音,眼前也看不見什麽東西。

趙錢覺得很累,很累……

趙殉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趙錢臉色蒼白的蜷縮在地上,他被嚇得呼吸一滯,連忙過去抱住對方。

“趙錢……”

他不清楚這是怎麽了,卻第一次看到愛笑的孩子變成這樣,心裏疼的過分。

“哥哥……”

趙錢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緊緊的揪住對方胸口的衣服,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眼裏盈了許久的淚終於大顆大顆的落下。

他聳著鼻子,哽咽著說:“他走了……”

趙殉有些茫然,腦子裏卻猛然闖進一個人影。

“印宿?”

趙錢說不出話,像個孩子一樣在趙殉懷裏哭的近乎失聲。

所有縈繞在心頭的悲傷與委屈,在這刻徹底爆發。

趙殉不那麽講究的坐在地上,輕拍著趙錢的背,給予他無聲的安慰。

但趙錢燒的太厲害,人已經有些不清醒,趙殉還是將他連夜送去了醫院。

小劉身上帶著夜晚的寒氣匆忙趕過來,面無表情的臉帶著一絲外露的凝重。

“聽說印宿不見了?”

趙殉點點頭,眉眼間帶著一絲焦躁。

上次印宿也曾不告而別,可這次,看趙錢崩潰的樣子,就好像這個人真的沒了。

小劉沈沈的嘆了口氣。

趙殉眼帶疑問的看著他。

小劉沈聲道:“我覺得,他是真的不在了。”

趙殉眼一暗。

不在,是哪種不在。

小劉捏捏他的手指。

就是他以為的那個不在。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了。

趙殉瞳孔一縮,猛的甩開了小劉的手,有些憤怒的看著他。

用眼神斥責他這個不分輕重的玩笑。

“我從上次趙錢出事就覺得他不對,怎麽會有人在受了那麽重的傷後能在一夜之間就痊愈,雖然第二天早上,他就坐在我的身邊,但我卻覺得,他整個人變得更加的不真實。”

小劉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從他的頭發變白開始。”

那時的印宿就有一種夾雜在現實與虛幻之間的矛盾感。

趙殉瞪著他,不太高興他提起趙錢受傷的事。

隨即擡起下巴哼了一聲。

趙錢好的快那是因為他有福氣,而且醫生說了,趙錢是「醫學奇跡」。

小劉無奈的看著面前執拗又可愛的人,他沒說,那晚在昏睡前,他看到印宿進了趙錢的病房。

不想再就這個問題討論下去,他轉移話題,問道:“趙錢怎麽樣……”

趙殉搖了搖頭。

“發燒……”

而且還燒的很嚴重。

他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看著睡的極其不安穩的人,心裏重重的嘆了口氣。

不知事的孩子也終於嘗到刻骨銘心的滋味。

他轉身移開視線,坐在長椅上。

只是卻沒有註意到,困在夢魘裏的人右手尾指輕輕的動了動,粗重的呼吸漸漸平緩,擰緊的眉也松懈下來。

不安的人陷入被編織的美夢裏。

面前的場景是了無生趣的灰色,無論是天空,還是樹木。

印宿緩步向前走,不怒自威的睥睨讓前面的灰色沈霧逐漸散開。

原來,這不是灰色的世界。

而是因為惡魂太多,覆蓋了這裏原本的顏色。

遠方一個六尺多高的龐然大物一蹦一蹦的向他沖過來,歡快的撲閃著兩個大蒲扇一般的葉子。

他停在原地,伸出手,拒絕了對方過分熱情的擁抱。

這東西,好像又變大了。

“你吃了多少……”

他有些嫌棄的看著對方不停流哈喇子的大嘴巴。

對方不會說話,只知道圍著他轉圈。

他嘆了口氣,看著面前寬闊無垠的荒漠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惡魂,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就是罪孽太重,沒地方收,沒地方留。

天道容納百川,不願隨意斬殺任何靈物,到頭來,這些東西還是他收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薄唇微抿,手一揮,荒蕪的邊界出現一汪蔚藍的大海,一路延伸至天界形成一條水平線。

周圍立馬不安的動蕩起來,扭曲著擁擠著要占領這唯一純凈的地界。

他雙手背在身後,淡然的說:“不可枉自闖入。”

話音剛落,蔚藍上的海平面立馬升起幾縷濃黑的霧將沈沈的雲染黑了顏色。

四周不安的尖叫與哀嚎漸漸沈寂下來,紛紛堆在一邊守著這純潔的大海。

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銀灰色的眼眸突然變得柔和,嘴角勾起一絲極淺的笑意。

乖巧的蹲在一旁的食人花驚駭的看著他臉上的笑,整顆花突然變得瘋癲起來,搖擺著越蹦越遠。

他神情不變,手指一點。

龐然大物就以頭朝下的姿勢摔了個根莖朝天。

他輕聲說:“若罪孽洗凈,可渡海離開。”

周圍的灰色沈霧又歡欣的動蕩起來,海岸邊的惡魂也越聚越多。

印宿沈默的看著,隨即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有幾縷濃灰色的霧慢慢靠近蕩起細波的海浪,只是還沒等到達邊緣,掀起的一層浪花就將灰霧打散,連一絲黑煙都沒有。

“若敢再犯,殺,無赦。”

眾霧被無赦兩個字嚇得一抖,紛紛噤聲不敢冒犯,可這蔚藍的大海著實誘人,一層一層的霧便都像磐石一樣蹲守在岸邊。

靠得更近的灰霧慢慢有了人形的輪廓。

這汪大海,便是聚了異界所有的靈氣,數千年乃至數萬年都難以匯聚,可於印宿而言,不過是彈指之間。

因為印宿,是異界的王。

天道納千善,印宿容萬惡。

印宿推開木屋外面的柵欄,裏面綠意盎然,仿佛瞬間就進入了另一個鮮活的世界。

地裏的大白菜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那把鋤頭孤零零的掉在地上,一旁的藤椅保持著整潔幹凈。

他走進木屋,窗臺掛著一個空蕩蕩的籠子,裏面留下了一根羽毛。

往前走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那只沒毛的鳥在毛長齊的時候就被他放出去了。

再打開門,就見印宿的長發松松垮垮的系在腦後,褲腿卷起,手上提著水桶。

嫩綠色的白菜生機盎然,嬌嫩的葉子被打下的水滴浸濕,瞬間從泥土裏往上拔高了些許。

他重覆著單調又枯燥的動作。

外面的木門突然被猛的撞開,兩米高的龐然大物被門縫擠住了碩大的頭,印宿把水桶往下一擲,正在奮力掙紮的大家夥立馬乖順的彎下根莖,小心的拔出自己的腦袋,還顛顛的安好被它撞飛的門。

大家夥小心翼翼的看了會印宿的臉色,便輕悄悄的跳進了專屬於自己的坑,仰著大臉,等著印宿澆水。

“累了……”

他留下這麽輕飄飄的一句,就轉身離開,松散的躺在搖椅上。

大家夥不樂意的扭動起來,印宿眼尾一瞥,立馬就懨耷耷的不敢動。

見印宿實在不想理它,大家夥只好委屈巴拉的用葉子在水桶裏浸濕再拍拍自己的臉。

印宿出神的望著天,好像能透過灰黑色的雲看到另一個人。

趙錢,我想你了啊。

趙錢看著那部《宅門後院》,裏面有關印宿的角色完全消失不見,好像變成了另一個故事。

他去搜索《青衣》,還有各種印宿拍過的廣告,都變成了他從沒看過的樣子。

就好像,印宿這個人從不曾來過這個世界。

醫生推門進來,他有些茫然的看著對方。

這是印宿毀容後來過的醫院,也是他出車禍後治療的醫院。

“你見過一個很高很美的男人嗎,白色的長發,臉很白,生得很好看。”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問出這句話。

醫生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這幾天不知道第幾遍問出的問題。

但凡是進來的醫生或者護士,都被他這樣問過。

起初,他們還會認真的回想,可這樣出眾的人來過醫院,他們不會不記得,後來實在想不起來,趙錢也問得太多,他們就當這個病人魔怔了。

如果不是趙殉有些讓人害怕,其實醫生都想建議對方帶趙錢去精神科看看。

“退燒了,不過身體還有些虛弱,這幾天暫時不要太累,註意休息。”

醫生松了口氣,出去通知家屬可以辦理出院。

趙錢有些出神的看著窗外,冬日陰沈沈的天讓人心裏有些沈重。

他茫然自失的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想到什麽,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就往外跑。

正過來照顧他的小劉剛打開門就差點被他撞倒。

看著他鞋也沒穿,小劉的臉有些下沈。

“你是嫌自己好得太快了嗎。”

趙錢聽不見小劉在說什麽,他緊緊的抓住對方的手臂。

“攝像機,我有個攝像機。”

小劉有些疑惑。

“在車上……”

他記得那時自己並沒有拿出來。

而吳明遠將他送走後,車也一並被開走。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小劉低聲穩住他。

“你別急,我去幫你找,現在,你立刻過去給我把鞋穿上,我帶你回家。”

小劉嚴肅的看著他,趙錢有些遲鈍的看著地面,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慢騰騰的拖著步子往回走。

突然,他又回頭。

“你見過一個很高很美的男人嗎,白色的長發,臉很白,生得很好看。”

小劉一楞,心裏突然難過起來。

他神色緩和,低聲說:“我見過,他很高很美,臉很白,生得很好看。”

趙錢突然就高興的笑起來,彎下腰乖巧的穿好鞋。

小劉看著那不過幾天就瘦削下來的人,心裏沈沈的嘆了口氣。

那個叫印宿的男人,來的突然,走的悄無聲息。

而他也發現,自己越來越記不清對方的樣子。

小劉打算送趙錢回老宅,現在他這個樣子,他們守在身邊也好方便照顧他。

可坐在車上的趙錢很快就發現了路線不對,立馬繃緊身體。

“我要回紫荊苑!”

小劉眉心一蹙,本想拒絕,可一看到趙錢蒼白虛弱的臉,心裏便軟下來。

“好……”

他拐了個方向,將趙錢送回紫荊苑,並打電話通知吳明遠找到車上的攝像機,立馬送過去。

前院的蘿蔔已經徹底成熟。

趙錢定定的看著,站在原地不再動。

走在前面的小劉意識到人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發現趙錢怔怔的又在出神。

他看著那一顆顆喜人的大蘿蔔。

想到上次大白菜成熟時,印宿也曾離開過。

只是不知道這次,對方還能不能回來。

“回家了……”

他回頭輕喚到。

趙錢楞楞的看著他,恍了好一會兒才擡腳往裏走。

小劉站在原地看著趙錢緩慢遲鈍的動作,心裏的擔憂逐漸加深。

好幾天沒有回來,但因為有固定打掃的阿姨,所以寬闊的室內整潔如初。

可是看著看著,卻突然又覺得空曠淒涼。

陽臺邊的搖椅孤零零的放置在一邊,與整個奢華明亮的裝飾越發的格格不入。

趙錢沈默的換好鞋,獨自走進室內換衣服。

小劉環顧四周。

發現處處都有兩個人生活的痕跡,卻沒有另一個人留下的氣息。

就在這時,臥室內傳來一聲悶響。

小劉心裏擔心,連忙過去敲門。

“趙錢,你還好嗎。”

裏面沒有聲音。

他心裏著急起來,默念趙錢還是個孩子便開門闖了進去。

只見趙錢跌坐在地上,椅子翻倒在一邊,他一只手撐地,緩慢的爬起來。

小劉心裏那口氣終於忍不住。

“你能不能不要這個樣子!”

趙錢低著頭,聲音壓得很輕。

“對不起……”

小劉氣極,但也只是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換好衣服出來,我幫你做飯。”

他將門關好,眉眼間滿是憂慮。

這一次趙錢出來的很快,小劉見他坐在沙發上沒有什麽異樣,便放心的進了廚房。

可等再出來,沙發上的人就消失不見,他側頭一看,才發現對方坐在陽臺外的搖椅上。

那個瘦弱的背影,孤獨又寂涼。

這時,門外傳來門鈴聲。

他以為是趙殉趕到,打開一看才發現是吳明遠,手上還拿著一個攝像機。

“好在我還沒有去洗車,要不然這東西我還真就忘了。”

吳明遠將東西放下,看著趙錢孤零零的坐在外面,有些擔心的問:“小趙總,他還好嗎。”

小劉瞥了一眼,沈聲道:“總會好的……”

吳明遠點點頭,雖然他現在也沒明白對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一個人突然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一定是有什麽理由。

恰巧這時趙殉也趕到。

吳明遠連忙打了聲招呼就轉身離開。

趙殉看著趙錢,一句話都沒說就大步走過去。

小劉沒來得及制止。

正想過去,就發現趙殉漲紅著臉,嘴裏磕磕絆絆的說著什麽。

趙錢偶爾搖搖頭,偶爾點點頭,伸手捂著眼睛,樣子委屈又難過。

趙殉嚴厲的神色一緩,伸出手拍了拍趙錢的腦袋,嘴裏張張合合,極其緩慢的安慰著對方。

看著那兩個可愛的人,小劉鏡片後的目光柔和下來。

已經不知道多久,三個人沒有好好的吃頓飯。

趙錢抱著攝像機,想起印宿手把手教他的模樣。

眼前的飯碗在冬日裏很快變涼。

趙殉臉一沈,筷子往桌上一擲,趙錢回過神來,低著頭往嘴裏扒拉了兩口飯。

可人吃著吃著又開始走神,動作變得機械又麻木。

小劉擰著眉,說道:“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趙錢搖搖頭。

“我能吃……”

他得養好身體,等到過節的時候,許願。

小劉與趙殉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苦澀與心疼。

可是他們沒有辦法去強迫趙錢忘記這一切,只能他自己慢慢走出來。

“你好好睡一覺,如果有什麽需要就叫我,我和你哥哥會一直在這裏。”

小劉將趙錢送到房門口,不放心的叮囑。

趙錢回頭,看到小劉與趙殉都在身後看著自己,這仿佛給了他莫大的力量,也是現在唯一的支撐。

他點點頭,敏感的心緒又難過起來。

他很抱歉讓兩人這樣擔心自己,可是他暫時沒有辦法回到以前,也沒有辦法不去想突然就離開的那個人。

門被關上,他獨自一人待在臥室裏,手上依舊抱著攝像機。

恍惚麻木的大腦頓了一下,他突然有些害怕,他怕打開看到裏面的人,更怕裏面沒有那個人。

四肢再次因為翻騰的情緒而冰冷麻木,他掙紮了許久,終於還是將攝像機打開。

裏面一幀幀全是他與印宿生活的點滴。

幾乎在裏面那個人出現的第一秒,趙錢的呼吸就已經停住。

他看著裏面的人去接他下班,在前院看著他奮力起身笑得明媚的模樣,還有在浪漫美麗的海邊,鄭重的將自己交托在他的手上。

看著看著鼻尖一酸,可他卻不自覺的笑起來。

好像能透過裏面記錄的景象回到當時人還在的場景。

只是裏面的鏡頭突然閃爍了一下,最後是印宿坐在客廳,溫柔又無奈的模樣。

“我很抱歉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陪在你的身邊。”

趙錢楞楞的看著裏面的人,聽著裏面柔和的聲音。

“我以將死之人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會有離開的一天,但我沒想到會這麽快,其實,從我看進你心裏的第一眼,我就該明白,我贏不了。”

說到這裏,印宿低頭淺淺的笑開。

“每和你多待一天,我的心臟就跳的更厲害,可我是一個死人,不應該有活人的心,我以為我只要暫時的離開,就能制止對你的貪欲,可我又輸了,輸給了思念。”

看著印宿眼尾微彎的笑意,他仿佛能透過鏡頭感到那濃郁的情意。

裏面的聲音依舊維持著不疾不徐的速度,趙錢的心卻在逐漸揪緊。

“我很高興,你加劇了我的死亡,卻又給了我另一種重生,趙錢,請不要覺得愧疚,因為如果沒有愛上你,那才是我最可悲的死亡。”

趙錢終於明白印宿白發的由來。

原來那一根根銀白的發絲是匯聚了印宿對他的心動,思念與愛意。

天道給了印宿一頭黑發,那是借給他的心臟,可真正將它喚醒的人,是趙錢。

印宿的新生,是在於他自己終於甘願活下去,繼續著往後漫長的人生。

趙錢的眼睛通紅,卻沒有流出一滴淚,他看著裏面的人自始至終溫柔寬和的笑容,伴隨著最後一句擊打著他心臟的話給了他守望的希望。

“趙錢,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特別心疼趙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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