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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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錢有些僵硬的看著梁子文, 喉嚨艱澀的問：“你……不認識他？”
梁子文眼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確定的搖了搖頭。
“有些眼熟，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外貌條件這麽好, 是小趙總公司旗下的藝人嗎, 這話我說來有些不夠格, 但小趙總還是註意些, 這附近狗仔比較多, 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趙錢的腦子嗡嗡作響，他已經聽不見梁子文在說什麽。
抱著他的身體冷的嚇人, 他第一次覺得印宿冰冷的體溫刺到了他的心裏。
“車來了……”
印宿大步走開, 目光清冷淡然，梁子文看著對方被寒風吹起的白發, 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奇怪。
不過，他也不該管這件事。
會走到這裏，就代表他對以前還有些留戀, 可留戀又能怎麽樣呢，自己選的路, 再孤獨也要往前走。
他嘆了口氣，最後看了眼公司大門, 獨自走進黑夜。
人啊，就是這樣, 放不下良心也丟不掉貪欲。
從上車回到紫荊苑,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之前的耳鬢廝磨為現在的沈重更添了一絲刻骨的寒冷。
趙錢坐在沙發上, 兩手緊緊的揪著靠枕，臉色蒼白的嚇人。
印宿嘆了口氣，抱起趙錢幫他脫下身上的外套, 褪去並不舒服的長褲，直到他的身上，他才抱起光著的人走進浴室。
早就放好的熱水將浴室蒸騰出朦朧的霧氣，他將人放進浴缸，輕聲說：“想問什麽就問吧。”
趙錢搖搖頭，垂下來的額發沾了濕氣變得服帖，襯得趙錢被熏紅的臉有些乖巧。
他摸摸對方的臉，柔聲說：“不想問那我就不說。”
趙錢突然伸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啞著嗓子。
“他不記得你了。”
明明印宿的第一部 電視劇就是和梁子文合作，明明不久之前印宿和他的話題才占了網絡榜首。
從過完年後，他就發現在網上看不到有關印宿的任何消息。
就連那個早就開通的賬號也搜索不到。
突然之間，好像印宿這個人就淡出了大家的視野。
他有些心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更加的需要印宿，更迫切的想要感受他和他貼在一起。
“沒關系，你記得我就好。”
他安慰的拍拍對方的頭，卻發現對方的身體有些燙。
手摸上對方的額頭，果然有些發燒。
他連忙幫對方擦洗幹凈，想將人抱出來，可燒糊塗的趙錢突然像個鬧脾氣的孩子，拒絕了他，只知道捂著眼睛在那裏喃喃自語。
“他不記得你了，他憑什麽不記得你，你那麽好，不準不記得你！”
“好好好，我一定讓他記起我，你先出來……”
“不行！”趙錢猛的一拍，紅著眼睛瞪著他，兇巴巴的說：“我要教訓他，所有忘記你的人，我都要教訓！”
印宿一楞，身上被趙錢濺上不少的水，他有些好笑的捏捏對方的臉，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哄道：“好，明天就去教訓他，但我們要先出來，要不然待會兒燒嚴重了，我只能送你去醫院了。”
“不去醫院……”
趙錢乖順的站起來，他張開手，抱住這個跟火爐似的大孩子。
“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你，我也會記得你。”
埋首在他頸間的趙錢突然說出這句話。
他不問，但不代表他什麽都感覺不到。
印宿的心都快軟成了水，他輕拍著掛在自己身上還光著腚的人，親親他通紅的臉頰。
“一定……”
不要忘了我。
將人放在床上，趙錢迷迷瞪瞪的快要睡過去，他側身看著懷裏的人，心裏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出口。
“趙錢，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那不是你的錯，相反，我很高興，因為這代表我終於完整了。”
懷裏的人蹭動了一下，將自己整個都蜷縮起來。
軟軟的鼻音帶著無意識的撒嬌。
“寶貝……”
“嗯，我在。”
“轟隆”一聲，冬日下起了第一場雨，趙錢在夢中驚醒，茫然的四處張望，窗簾被關的很嚴實，外面的雷聲忽大忽小，讓人的心都跟著捏緊。
床的另一側空空蕩蕩，只有略微淩亂的床單顯示出曾有人睡在另一旁。
他突然害怕起來，不管不顧的往外跑。
燒的昏沈的腦袋讓他腳步有些沈重，空蕩明亮的客廳一個人都沒有。
“轟！”
一聲巨大的響雷伴隨著破空的閃電照亮整個夜空。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手腳冰冷的往外跑。
瓢潑大雨壓斷了前院長勢喜人的蘿蔔，清瘦高挑的男人彎著脊背細致的將一顆顆蘿蔔重新埋進地裏。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站起身回頭，粲然一笑。
“外面很冷，別出來了。”
趙錢撲通一下跪坐在地上。
銀白色的長發，銀灰色的眼眸，和他第一次見到的一模一樣。
“嗯……”
睡的好好的人突然猛的抖了一下，印宿看著趙錢臉色蒼白，滿臉冷汗的樣子有些擔心，打算將人送去醫院。
他剛掀開被子，有只手就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角，他回頭，趙錢正緊緊的盯著他。
見人沒什麽大礙，他心裏松了口氣。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躺著的人突然翻身坐在他身上，沈默不語的開始扒他的衣服。
“不行，你還在發燒。”
他抓住對方的手，沒有餘地的拒絕。
可是抿著嘴的人不說話，掙脫他的動作猛的就要往後退。
看著對方不管不顧的舉動，他擔心趙錢會受傷，第一次用力的制止住對方。
“不可以……”
身上的人突然停住動作，垂頭不語。
他神色緩和，正想問問對方怎麽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就像掉了線的珠子似的砸在他的胸口。
印宿徹底楞住，他看著悶聲不吭的人，那一滴滴豆大的淚水就像重錘一樣砸的他心口又疼又軟。
“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
他捧住對方的臉，溫柔的啄吻那雙紅通通的眼睛。
趙錢搖搖頭，向後一退。
這給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摟住印宿的脖子，啞著聲音說：“我明天不想去上班了，好累。”
印宿撫摸著對方的腦袋，給予他溫柔的撫慰。
“那就不去了……”
趙錢又搖頭，帶著糯糯的鼻音。
“不行，我得掙錢養你，公司不能沒人管。”
他露出一個笑容，低聲哄道：“那把小劉騙過來好不好。”
軟軟糯糯的趙小錢終於點頭。
“好……”
印宿終究是順著趙錢鬧了一次，後果就是趙錢燒的更加厲害，睡的也不安分，一直被夢魘困住。
他守在身邊，時不時的幫他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眼看著人忽冷忽熱，驚得不停的蹬腿，他無奈的撩起自己的長發，從所剩無幾的黑發中拔下一根纏在了趙錢的尾指，另一端纏在自己的手上。
仿徨驚恐的趙錢仿佛找到了安定感，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憋紅的臉也逐漸恢覆正常。
他輕撚著那根連接著兩人的長發，直到烏黑的發絲消失不見。
睡著的趙錢柔和恬靜，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突然下床，拿上一直在錄像的攝像機走出門。
夢裏的趙錢悄悄的揚了下唇，好似在做著無比心動的美夢。
這一病，直到第二日趙錢也沒全好。
他吸著鼻子，裹著厚厚的棉襖坐在前院的階梯上，看著印宿每日不變的勞作。
昨天的噩夢好像突然就消失不見，他也不曾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
印宿看著泥土地裏悄悄露出了頭的大白蘿蔔，回頭笑道：“它快成熟了……”
趙錢也跟著笑。
“用它給你熬蹄髈嗎。”
上次印宿種的大白菜除了被趙殉兩口子挖走不少，剩下的大多數都因為沒及時豐收而爛在了地裏。
印宿認真的搖搖頭，煞有其事的說：“用它來給你補身體。”
趙錢的臉漲成了番茄色，嘴裏嘟嘟囔囔的小聲說著什麽。
印宿直起腰，看著漸漸掛上高空的太陽，突然對趙錢說：“你不是說要跟我去旅游嗎。”
見印宿提到這件事，趙錢笑的有些甜。
“嗯！”
他已經準備好了，等他這幾天把堆積的工作都做好，他就會帶印宿去國外。
“那你先陪我去看海好不好。”
站在陽光下的印宿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的微光，讓趙錢看著他的眼睛都變得閃耀。
“好……”
“那你要趕快好起來啊。”
從地裏走出來的印宿用沾滿泥巴的指尖點在趙錢的眉心。
趙錢被他的力道推倒，卻因為裹的太厚，怎麽也坐不起來。
回過頭的印宿看著趙錢跟只笨重的企鵝似的倒騰兩只小腿，臉都憋紅了也沒能坐起來，沒忍住樂的笑出聲。
他放好攝像機，也不去搭把手，就坐在一邊看著趙錢撲騰。
時不時的還溫柔的給幾句加油。
趙錢又氣又急，只好滾著翻了一圈，才撐著身體爬起來，然後就跟個球似的撞在印宿的身上。
印宿笑呵呵的接住他，順著他的力道倒下身體，兩人滾作一團。
結果就是趙錢使了半天力又沒能坐起來，而印宿側身躺在地上笑瞇瞇的看著他倒騰。
冬日的海風一吹，就將人的臉吹的通紅。
印宿走在前面，將趙錢擋在身後。
前方飄揚的白色發絲拂到趙錢的臉上，趙錢鼻一酸，獨自垂下頭揉了揉眼睛，雙手揪著印宿的衣角，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今天的夜空很明亮，布滿不少的星辰，讓汪洋大海變成了熠熠生輝的銀河，海風吹過掀起一層層的波紋，明亮生輝的銀河又變成波蕩的細紗。
趙錢有些沈醉的看著眼前這一切，他還從來沒有看過這麽美的夜空，這麽亮的大海。
“很久之前我就想來看海，蔚藍寬闊的大海。”
印宿坐在沙灘上，看著銀白色的浪花波濤翻湧。
在異界，可沒有這麽鮮活的一切。
只有灰色的，一望無垠的荒漠。
趙錢低著頭，用手摳著細沙，聲音很輕很柔。
“你想看什麽都可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陪你。”
他坐在地上，雙手向後撐，長腿隨意的支起，仰著頭朗笑出聲。
他問：“趙錢，你喜歡這個晚上，喜歡這個大海嗎。”
趙錢擡起頭，認真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喜歡，很喜歡，不能更喜歡了。
因為他相信，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他一樣，能看到夜空和大海仿佛自成一線的美麗。
四周安靜下來，只有呼嘯而過的海風帶來沁人心脾的清響。
趙錢感覺不到寒冷，只有平靜的內心。
遠離城市的喧囂，離開車水馬龍的繁忙，逃脫人來人往的紛雜。
這裏只有印宿，只有趙錢。
印宿微微側目註視著趙錢，那個仰著頭認真的看著夜空的男人，年輕，熱烈，坦蕩，真誠。
他手指一點，身邊的攝像機憑空打開。
“趙錢……”
一聲輕喚讓趙錢從忘我中回過神。
他有些迷蒙的眨了眨眼，回頭就看到印宿單膝跪在自己面前。
那個高貴又優雅的男人，直到現在也游刃有餘又聖潔出塵。
“從沒有人值得我仰頭，也不會再有人值得我下跪，只有你，趙錢，你聽到了嗎，我心裏的聲音。”
他聽到了。
他在說，他愛他。
印宿手中截斷的白發根根分明，他鄭重的將其打了個結，雙手交握到趙錢的手裏。
他完成了他的諾言。
就像他當初回答吳明遠的那句話。
他的以後，在趙錢的手上。
“你……”
趙錢說不出話，先沒出息的紅了眼睛。
印宿親親他，笑著說：“怎麽老哭啊……”
趙錢別過視線，用力的揉著眼睛，抿著唇倔強的不說話。
他緊緊的抓著印宿的頭發，仿佛抓住的是印宿的心臟。
夜深人靜，萬物靜籟，淩晨的夜裏溫度極低。
印宿看著趙錢，輕聲說：“回去吧……”
趙錢點點頭，吸著鼻子拿出手機。
“我讓吳明遠來接。”
印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看著他打通的電話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吳明遠的工作效率一直都很高，尤其還是老板親自打來的電話。
沒多久，吳明遠就趕了過來，打著車燈在岸上向他們揮手。
趙錢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印宿及時拉住他。
“腿……腿麻了。”
趙錢露出的耳朵尖紅顫顫的，他笑著不作聲，怕對方羞赧的不敢擡頭看他。
吳明遠冷的在原地跺腳，看到兩人上岸連忙過來接，嘴上還嘮叨著：“這天也太冷了，小趙總，大晚上的你來海邊幹嘛。”
趙錢淡淡的回了他一句：“看海……”
吳明遠回頭看著烏漆麻黑的夜空和波濤洶湧的大海，不明白大冬天的有什麽好看的。
隨即，他看著印宿，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突然有些揶揄的打趣道：“小趙總這是身邊有人了。”
正在上車的趙錢動作一頓，回頭緊盯著吳明遠，目光有些兇狠。
“你不認識他？”
吳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住，撓著臉幹巴巴的笑了兩聲，才支支吾吾的問：“我……我應該要認識這位先生？”
他尋思著，老板的情人他認識幹嘛。
“他叫印宿，是你的藝人。”
趙錢的聲音又往下冷了一度。
吳明遠看著印宿想了好一會兒，才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他記起，從梁子文跳槽離開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帶人。
聽說不久前公司來了位身份不同尋常的藝人被劃到他的手下，名字好像就是叫印宿。
他看著印宿，禮貌的笑道：“你好，印宿，我是你的經紀人，吳明遠。”
印宿目光淡然，神色無常。
“你好，吳明遠。”
在場唯有趙錢感到徹骨的寒冷。
吳明遠見趙錢站了半天都沒有上車，連忙親自打開車門，趙錢眉眼低垂，面無表情的坐在後座。
印宿跟進去，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吳明遠有些摸不著頭腦，覺得氣氛有些怪異，卻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狹窄的車內寂靜無聲，暖氣讓空間積壓的有些憋悶，吳明遠有些不安，時不時的從後視鏡看下趙錢的臉色。
明明小趙總打電話讓他過來接的時候，還能聽出他語氣裏的愉悅。
這時，他看到那個叫印宿的男人伸出手摸了摸趙錢的額頭，輕聲問：“難受嗎……”
趙錢搖了搖頭，抓著對方的手攏在了掌心裏。
他松了口氣，看來兩人沒有吵架，那問題……就是出在他的身上。
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壓抑，吳明遠主動開口。
“不知道小趙總對印先生有什麽規劃，印先生的條件很好，小趙總是希望他往演員這條路發展，還是歌……”
吳明遠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因為他看到趙錢的目光冷的嚇人。
印宿看著吳明遠被嚇得瞬間噤聲的樣子有些好笑，伸出手揉了揉趙錢的頭，讓他不要再為難對方。
趙錢抓著他的指尖把玩，低著頭不說話，只有先前被用力揉紅的眼尾看著有些可憐。
他看著看著，心裏突然也飄飄忽忽的難過起來。
這麽多天，他已經很努力的帶給趙錢一些他能留下的東西。
可是，趙錢依舊不像以前那麽愛笑。
他開始思考，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告訴趙錢真相更好。
這樣起碼對方會努力和他一起經營剩下的日子。
這樣想著，突如其來的沖動讓他開口。
“趙錢，我……”
“我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趙錢截斷他的話，從口袋裏拿出那截銀白的長發。
“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你，或許事實很匪夷所思，但我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普通的人都不一樣。”
怎麽會有人生的這麽好看呢，像精靈，像仙子，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遠方來客。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印宿就產生的想法。
而這樣美的人，卻喜歡吃蹄髈，喜歡種大白菜，喜歡看些簡單又生活的書。
偶爾他會在半夜醒來，看著印宿板正筆直的睡姿，那只捂在自己心口卻依舊冰涼的手。
他有時候也會想，這是不是他死去的父母給他帶來的禮物。
那麽輕雅又美麗的人，不向他索求，給予他所有胡鬧的包容。
和哥哥不一樣，卻填補了他空虛又煩擾的生活。
“沒關系，聖誕老人每年都會給誠心許願的孩子帶來禮物，今年，我會騙聖誕老人說，我只有五歲，我只是長得太快啦，然後……”
趙錢的聲音突然哽住，沙啞艱澀。
“然後騙他滿足我的願望……”
忍了許久的淚珠滴落在手心裏的發絲上，他低著頭，碎發擋住他哀傷又脆弱的眼眸。
印宿無神的擡頭看著車頂。
想起他當初騙趙錢說他這是少白頭。
那時的趙錢還傻的當真信了。
只是現在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有五歲，想騙聖誕老人禮物的趙錢，卻敏銳的察覺到一切，也什麽都沒問。
他第一次看到趙錢，在磅礴大雨裏，就看到了對方心裏的笑容，像熱情溫暖的太陽。
但現在他開始明白。
原來做人，也不是永遠都那麽快樂。
他仰靠著椅背，始終擡著頭。
“趙錢，明天也待在紫荊苑，可以嗎。”
趙錢點點頭，可擔心印宿看不見，又哽咽著應了一句。
“嗯……”
“我想……”
他終於嘗試著說出這句話。
卻第一次覺得，這句話對趙錢是那麽的殘忍，連著他的心也開始痛。
“我想，你能送我走。”
“轟！”
晴空萬裏的天突然響起一聲悶雷，瓢潑大雨砸在車頂發出沈悶的響聲。
坐在前面的吳明遠被嚇了一跳，連忙打開雨刮器，不過好在，剩下的路也不長了。
低著頭的趙錢佝僂著背，在陰影中隱約可見滑落至下巴的透明水滴，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仰著頭的印宿眼尾微紅，漆黑的雙眸逐漸變淡。
藏在白色發絲中的最後一根黑發，終於從發根至發尾全都變成了銀白色。
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越抓越緊，用力的恨不得連骨血都融進去。
只是一人仰頭，一人垂眸，在寂靜的空間內，誰也不敢看一眼對方。
“趙錢，謝謝你。”
銀灰色的眼眸添了溫柔，就像是從高高在上的神祗踏入凡塵的王。
趙錢搖頭，握著他的手開始顫抖。
他笑著說：“今年，一定要記得許願啊。”
“好……”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段的時候我停頓了好幾次才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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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文眼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確定的搖了搖頭。
“有些眼熟，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外貌條件這麽好, 是小趙總公司旗下的藝人嗎, 這話我說來有些不夠格, 但小趙總還是註意些, 這附近狗仔比較多, 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趙錢的腦子嗡嗡作響，他已經聽不見梁子文在說什麽。
抱著他的身體冷的嚇人, 他第一次覺得印宿冰冷的體溫刺到了他的心裏。
“車來了……”
印宿大步走開, 目光清冷淡然，梁子文看著對方被寒風吹起的白發, 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奇怪。
不過，他也不該管這件事。
會走到這裏，就代表他對以前還有些留戀, 可留戀又能怎麽樣呢，自己選的路, 再孤獨也要往前走。
他嘆了口氣，最後看了眼公司大門, 獨自走進黑夜。
人啊，就是這樣, 放不下良心也丟不掉貪欲。
從上車回到紫荊苑,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之前的耳鬢廝磨為現在的沈重更添了一絲刻骨的寒冷。
趙錢坐在沙發上, 兩手緊緊的揪著靠枕，臉色蒼白的嚇人。
印宿嘆了口氣，抱起趙錢幫他脫下身上的外套, 褪去並不舒服的長褲，直到他的身上，他才抱起光著的人走進浴室。
早就放好的熱水將浴室蒸騰出朦朧的霧氣，他將人放進浴缸，輕聲說：“想問什麽就問吧。”
趙錢搖搖頭，垂下來的額發沾了濕氣變得服帖，襯得趙錢被熏紅的臉有些乖巧。
他摸摸對方的臉，柔聲說：“不想問那我就不說。”
趙錢突然伸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啞著嗓子。
“他不記得你了。”
明明印宿的第一部 電視劇就是和梁子文合作，明明不久之前印宿和他的話題才占了網絡榜首。
從過完年後，他就發現在網上看不到有關印宿的任何消息。
就連那個早就開通的賬號也搜索不到。
突然之間，好像印宿這個人就淡出了大家的視野。
他有些心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更加的需要印宿，更迫切的想要感受他和他貼在一起。
“沒關系，你記得我就好。”
他安慰的拍拍對方的頭，卻發現對方的身體有些燙。
手摸上對方的額頭，果然有些發燒。
他連忙幫對方擦洗幹凈，想將人抱出來，可燒糊塗的趙錢突然像個鬧脾氣的孩子，拒絕了他，只知道捂著眼睛在那裏喃喃自語。
“他不記得你了，他憑什麽不記得你，你那麽好，不準不記得你！”
“好好好，我一定讓他記起我，你先出來……”
“不行！”趙錢猛的一拍，紅著眼睛瞪著他，兇巴巴的說：“我要教訓他，所有忘記你的人，我都要教訓！”
印宿一楞，身上被趙錢濺上不少的水，他有些好笑的捏捏對方的臉，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哄道：“好，明天就去教訓他，但我們要先出來，要不然待會兒燒嚴重了，我只能送你去醫院了。”
“不去醫院……”
趙錢乖順的站起來，他張開手，抱住這個跟火爐似的大孩子。
“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你，我也會記得你。”
埋首在他頸間的趙錢突然說出這句話。
他不問，但不代表他什麽都感覺不到。
印宿的心都快軟成了水，他輕拍著掛在自己身上還光著腚的人，親親他通紅的臉頰。
“一定……”
不要忘了我。
將人放在床上，趙錢迷迷瞪瞪的快要睡過去，他側身看著懷裏的人，心裏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出口。
“趙錢，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那不是你的錯，相反，我很高興，因為這代表我終於完整了。”
懷裏的人蹭動了一下，將自己整個都蜷縮起來。
軟軟的鼻音帶著無意識的撒嬌。
“寶貝……”
“嗯，我在。”
“轟隆”一聲，冬日下起了第一場雨，趙錢在夢中驚醒，茫然的四處張望，窗簾被關的很嚴實，外面的雷聲忽大忽小，讓人的心都跟著捏緊。
床的另一側空空蕩蕩，只有略微淩亂的床單顯示出曾有人睡在另一旁。
他突然害怕起來，不管不顧的往外跑。
燒的昏沈的腦袋讓他腳步有些沈重，空蕩明亮的客廳一個人都沒有。
“轟！”
一聲巨大的響雷伴隨著破空的閃電照亮整個夜空。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手腳冰冷的往外跑。
瓢潑大雨壓斷了前院長勢喜人的蘿蔔，清瘦高挑的男人彎著脊背細致的將一顆顆蘿蔔重新埋進地裏。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站起身回頭，粲然一笑。
“外面很冷，別出來了。”
趙錢撲通一下跪坐在地上。
銀白色的長發，銀灰色的眼眸，和他第一次見到的一模一樣。
“嗯……”
睡的好好的人突然猛的抖了一下，印宿看著趙錢臉色蒼白，滿臉冷汗的樣子有些擔心，打算將人送去醫院。
他剛掀開被子，有只手就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角，他回頭，趙錢正緊緊的盯著他。
見人沒什麽大礙，他心裏松了口氣。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躺著的人突然翻身坐在他身上，沈默不語的開始扒他的衣服。
“不行，你還在發燒。”
他抓住對方的手，沒有餘地的拒絕。
可是抿著嘴的人不說話，掙脫他的動作猛的就要往後退。
看著對方不管不顧的舉動，他擔心趙錢會受傷，第一次用力的制止住對方。
“不可以……”
身上的人突然停住動作，垂頭不語。
他神色緩和，正想問問對方怎麽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就像掉了線的珠子似的砸在他的胸口。
印宿徹底楞住，他看著悶聲不吭的人，那一滴滴豆大的淚水就像重錘一樣砸的他心口又疼又軟。
“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
他捧住對方的臉，溫柔的啄吻那雙紅通通的眼睛。
趙錢搖搖頭，向後一退。
這給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摟住印宿的脖子，啞著聲音說：“我明天不想去上班了，好累。”
印宿撫摸著對方的腦袋，給予他溫柔的撫慰。
“那就不去了……”
趙錢又搖頭，帶著糯糯的鼻音。
“不行，我得掙錢養你，公司不能沒人管。”
他露出一個笑容，低聲哄道：“那把小劉騙過來好不好。”
軟軟糯糯的趙小錢終於點頭。
“好……”
印宿終究是順著趙錢鬧了一次，後果就是趙錢燒的更加厲害，睡的也不安分，一直被夢魘困住。
他守在身邊，時不時的幫他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眼看著人忽冷忽熱，驚得不停的蹬腿，他無奈的撩起自己的長發，從所剩無幾的黑發中拔下一根纏在了趙錢的尾指，另一端纏在自己的手上。
仿徨驚恐的趙錢仿佛找到了安定感，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憋紅的臉也逐漸恢覆正常。
他輕撚著那根連接著兩人的長發，直到烏黑的發絲消失不見。
睡著的趙錢柔和恬靜，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突然下床，拿上一直在錄像的攝像機走出門。
夢裏的趙錢悄悄的揚了下唇，好似在做著無比心動的美夢。
這一病，直到第二日趙錢也沒全好。
他吸著鼻子，裹著厚厚的棉襖坐在前院的階梯上，看著印宿每日不變的勞作。
昨天的噩夢好像突然就消失不見，他也不曾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
印宿看著泥土地裏悄悄露出了頭的大白蘿蔔，回頭笑道：“它快成熟了……”
趙錢也跟著笑。
“用它給你熬蹄髈嗎。”
上次印宿種的大白菜除了被趙殉兩口子挖走不少，剩下的大多數都因為沒及時豐收而爛在了地裏。
印宿認真的搖搖頭，煞有其事的說：“用它來給你補身體。”
趙錢的臉漲成了番茄色，嘴裏嘟嘟囔囔的小聲說著什麽。
印宿直起腰，看著漸漸掛上高空的太陽，突然對趙錢說：“你不是說要跟我去旅游嗎。”
見印宿提到這件事，趙錢笑的有些甜。
“嗯！”
他已經準備好了，等他這幾天把堆積的工作都做好，他就會帶印宿去國外。
“那你先陪我去看海好不好。”
站在陽光下的印宿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的微光，讓趙錢看著他的眼睛都變得閃耀。
“好……”
“那你要趕快好起來啊。”
從地裏走出來的印宿用沾滿泥巴的指尖點在趙錢的眉心。
趙錢被他的力道推倒，卻因為裹的太厚，怎麽也坐不起來。
回過頭的印宿看著趙錢跟只笨重的企鵝似的倒騰兩只小腿，臉都憋紅了也沒能坐起來，沒忍住樂的笑出聲。
他放好攝像機，也不去搭把手，就坐在一邊看著趙錢撲騰。
時不時的還溫柔的給幾句加油。
趙錢又氣又急，只好滾著翻了一圈，才撐著身體爬起來，然後就跟個球似的撞在印宿的身上。
印宿笑呵呵的接住他，順著他的力道倒下身體，兩人滾作一團。
結果就是趙錢使了半天力又沒能坐起來，而印宿側身躺在地上笑瞇瞇的看著他倒騰。
冬日的海風一吹，就將人的臉吹的通紅。
印宿走在前面，將趙錢擋在身後。
前方飄揚的白色發絲拂到趙錢的臉上，趙錢鼻一酸，獨自垂下頭揉了揉眼睛，雙手揪著印宿的衣角，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今天的夜空很明亮，布滿不少的星辰，讓汪洋大海變成了熠熠生輝的銀河，海風吹過掀起一層層的波紋，明亮生輝的銀河又變成波蕩的細紗。
趙錢有些沈醉的看著眼前這一切，他還從來沒有看過這麽美的夜空，這麽亮的大海。
“很久之前我就想來看海，蔚藍寬闊的大海。”
印宿坐在沙灘上，看著銀白色的浪花波濤翻湧。
在異界，可沒有這麽鮮活的一切。
只有灰色的，一望無垠的荒漠。
趙錢低著頭，用手摳著細沙，聲音很輕很柔。
“你想看什麽都可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陪你。”
他坐在地上，雙手向後撐，長腿隨意的支起，仰著頭朗笑出聲。
他問：“趙錢，你喜歡這個晚上，喜歡這個大海嗎。”
趙錢擡起頭，認真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喜歡，很喜歡，不能更喜歡了。
因為他相信，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他一樣，能看到夜空和大海仿佛自成一線的美麗。
四周安靜下來，只有呼嘯而過的海風帶來沁人心脾的清響。
趙錢感覺不到寒冷，只有平靜的內心。
遠離城市的喧囂，離開車水馬龍的繁忙，逃脫人來人往的紛雜。
這裏只有印宿，只有趙錢。
印宿微微側目註視著趙錢，那個仰著頭認真的看著夜空的男人，年輕，熱烈，坦蕩，真誠。
他手指一點，身邊的攝像機憑空打開。
“趙錢……”
一聲輕喚讓趙錢從忘我中回過神。
他有些迷蒙的眨了眨眼，回頭就看到印宿單膝跪在自己面前。
那個高貴又優雅的男人，直到現在也游刃有餘又聖潔出塵。
“從沒有人值得我仰頭，也不會再有人值得我下跪，只有你，趙錢，你聽到了嗎，我心裏的聲音。”
他聽到了。
他在說，他愛他。
印宿手中截斷的白發根根分明，他鄭重的將其打了個結，雙手交握到趙錢的手裏。
他完成了他的諾言。
就像他當初回答吳明遠的那句話。
他的以後，在趙錢的手上。
“你……”
趙錢說不出話，先沒出息的紅了眼睛。
印宿親親他，笑著說：“怎麽老哭啊……”
趙錢別過視線，用力的揉著眼睛，抿著唇倔強的不說話。
他緊緊的抓著印宿的頭發，仿佛抓住的是印宿的心臟。
夜深人靜，萬物靜籟，淩晨的夜裏溫度極低。
印宿看著趙錢，輕聲說：“回去吧……”
趙錢點點頭，吸著鼻子拿出手機。
“我讓吳明遠來接。”
印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看著他打通的電話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吳明遠的工作效率一直都很高，尤其還是老板親自打來的電話。
沒多久，吳明遠就趕了過來，打著車燈在岸上向他們揮手。
趙錢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印宿及時拉住他。
“腿……腿麻了。”
趙錢露出的耳朵尖紅顫顫的，他笑著不作聲，怕對方羞赧的不敢擡頭看他。
吳明遠冷的在原地跺腳，看到兩人上岸連忙過來接，嘴上還嘮叨著：“這天也太冷了，小趙總，大晚上的你來海邊幹嘛。”
趙錢淡淡的回了他一句：“看海……”
吳明遠回頭看著烏漆麻黑的夜空和波濤洶湧的大海，不明白大冬天的有什麽好看的。
隨即，他看著印宿，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突然有些揶揄的打趣道：“小趙總這是身邊有人了。”
正在上車的趙錢動作一頓，回頭緊盯著吳明遠，目光有些兇狠。
“你不認識他？”
吳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住，撓著臉幹巴巴的笑了兩聲，才支支吾吾的問：“我……我應該要認識這位先生？”
他尋思著，老板的情人他認識幹嘛。
“他叫印宿，是你的藝人。”
趙錢的聲音又往下冷了一度。
吳明遠看著印宿想了好一會兒，才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他記起，從梁子文跳槽離開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帶人。
聽說不久前公司來了位身份不同尋常的藝人被劃到他的手下，名字好像就是叫印宿。
他看著印宿，禮貌的笑道：“你好，印宿，我是你的經紀人，吳明遠。”
印宿目光淡然，神色無常。
“你好，吳明遠。”
在場唯有趙錢感到徹骨的寒冷。
吳明遠見趙錢站了半天都沒有上車，連忙親自打開車門，趙錢眉眼低垂，面無表情的坐在後座。
印宿跟進去，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吳明遠有些摸不著頭腦，覺得氣氛有些怪異，卻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狹窄的車內寂靜無聲，暖氣讓空間積壓的有些憋悶，吳明遠有些不安，時不時的從後視鏡看下趙錢的臉色。
明明小趙總打電話讓他過來接的時候，還能聽出他語氣裏的愉悅。
這時，他看到那個叫印宿的男人伸出手摸了摸趙錢的額頭，輕聲問：“難受嗎……”
趙錢搖了搖頭，抓著對方的手攏在了掌心裏。
他松了口氣，看來兩人沒有吵架，那問題……就是出在他的身上。
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壓抑，吳明遠主動開口。
“不知道小趙總對印先生有什麽規劃，印先生的條件很好，小趙總是希望他往演員這條路發展，還是歌……”
吳明遠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因為他看到趙錢的目光冷的嚇人。
印宿看著吳明遠被嚇得瞬間噤聲的樣子有些好笑，伸出手揉了揉趙錢的頭，讓他不要再為難對方。
趙錢抓著他的指尖把玩，低著頭不說話，只有先前被用力揉紅的眼尾看著有些可憐。
他看著看著，心裏突然也飄飄忽忽的難過起來。
這麽多天，他已經很努力的帶給趙錢一些他能留下的東西。
可是，趙錢依舊不像以前那麽愛笑。
他開始思考，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告訴趙錢真相更好。
這樣起碼對方會努力和他一起經營剩下的日子。
這樣想著，突如其來的沖動讓他開口。
“趙錢，我……”
“我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趙錢截斷他的話，從口袋裏拿出那截銀白的長發。
“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你，或許事實很匪夷所思，但我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普通的人都不一樣。”
怎麽會有人生的這麽好看呢，像精靈，像仙子，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遠方來客。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印宿就產生的想法。
而這樣美的人，卻喜歡吃蹄髈，喜歡種大白菜，喜歡看些簡單又生活的書。
偶爾他會在半夜醒來，看著印宿板正筆直的睡姿，那只捂在自己心口卻依舊冰涼的手。
他有時候也會想，這是不是他死去的父母給他帶來的禮物。
那麽輕雅又美麗的人，不向他索求，給予他所有胡鬧的包容。
和哥哥不一樣，卻填補了他空虛又煩擾的生活。
“沒關系，聖誕老人每年都會給誠心許願的孩子帶來禮物，今年，我會騙聖誕老人說，我只有五歲，我只是長得太快啦，然後……”
趙錢的聲音突然哽住，沙啞艱澀。
“然後騙他滿足我的願望……”
忍了許久的淚珠滴落在手心裏的發絲上，他低著頭，碎發擋住他哀傷又脆弱的眼眸。
印宿無神的擡頭看著車頂。
想起他當初騙趙錢說他這是少白頭。
那時的趙錢還傻的當真信了。
只是現在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有五歲，想騙聖誕老人禮物的趙錢，卻敏銳的察覺到一切，也什麽都沒問。
他第一次看到趙錢，在磅礴大雨裏，就看到了對方心裏的笑容，像熱情溫暖的太陽。
但現在他開始明白。
原來做人，也不是永遠都那麽快樂。
他仰靠著椅背，始終擡著頭。
“趙錢，明天也待在紫荊苑，可以嗎。”
趙錢點點頭，可擔心印宿看不見，又哽咽著應了一句。
“嗯……”
“我想……”
他終於嘗試著說出這句話。
卻第一次覺得，這句話對趙錢是那麽的殘忍，連著他的心也開始痛。
“我想，你能送我走。”
“轟！”
晴空萬裏的天突然響起一聲悶雷，瓢潑大雨砸在車頂發出沈悶的響聲。
坐在前面的吳明遠被嚇了一跳，連忙打開雨刮器，不過好在，剩下的路也不長了。
低著頭的趙錢佝僂著背，在陰影中隱約可見滑落至下巴的透明水滴，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仰著頭的印宿眼尾微紅，漆黑的雙眸逐漸變淡。
藏在白色發絲中的最後一根黑發，終於從發根至發尾全都變成了銀白色。
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越抓越緊，用力的恨不得連骨血都融進去。
只是一人仰頭，一人垂眸，在寂靜的空間內，誰也不敢看一眼對方。
“趙錢，謝謝你。”
銀灰色的眼眸添了溫柔，就像是從高高在上的神祗踏入凡塵的王。
趙錢搖頭，握著他的手開始顫抖。
他笑著說：“今年，一定要記得許願啊。”
“好……”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段的時候我停頓了好幾次才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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