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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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一片低矮平房, 兩層樓的百貨大樓顯得鶴立雞群。
這裏是省城最高端上檔次的購物場所。走進大門，一股熱鬧的氣氛撲面而來。
人烏央烏央的，幾乎每個櫃臺前都有人排隊。
“這, 也看不到都是賣啥的呀！”
櫃臺整個都被人群給堵住了。
周義低頭看著林悅悅, 小媳婦微微嘟嘴, 墊著腳尖四處看。
她身高在女性裏頭算高的，可櫃臺前頭圍著的可不止女人，至少得有一多半是男人。
所以, 林悅悅就沒有身高優勢了。
她踮腳也看不到。
小媳婦有點焦急，秀氣好看的眉頭皺起來，仰著頭伸長了脖子。
周義覺得她這樣特別可愛。
可還是舍不得讓她辛苦, 於是他長臂一伸。
“哎呀！”
整個人突然騰空，林悅悅嚇得驚叫一聲。
下一秒, 周義低沈醇厚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抱著你，就能看到了。”
“不行，不行, 這是在外面呢！”
林悅悅掙紮著。
她這點小力氣哪裏是周義的對手？
使勁兒掙紮也不過是蚍蜉撼大樹, 對周義壓根沒有什麽影響。
周義反而把林悅悅往上托舉。
“可以可以了，停下！”
林悅悅被托舉到比半個上身高出周義的腦袋。
這下子, 完全可以看到櫃臺上擺著的東西了。
甚至連櫃臺裏面放了啥都能看見。
林悅悅就對上了售貨員驚詫的眼睛。
“哎呀, 你放低些！”
林悅悅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伸手輕輕拍打周義的手臂，提醒他。
周義放低了些。
這樣就正好。
正好可以看到櫃臺是賣啥的，但又不至於太高, 引起旁人的註意。
不得不說, 林悅悅還是太樂觀了。
他們兩個這樣又抱又驚呼的, 遠處的人可能看不到聽不到，周圍的人自然是註意到了。
大家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吆！
是個特別好看的姑娘，被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給抱起來。
姑娘有點臉紅。
男人眉目含笑，仰著臉，看著被自己舉起來的姑娘。
眾人會心一笑。
這兩個，真恩愛呢！
林悅悅高高在上地看了一會兒，很快就對各個櫃臺的基本情況有了了解。
“那個裙子好看！”
林悅悅遙遙一指自己斜右方。
周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不用踮腳，也能輕松看到。
果然，在他們右前方櫃臺的上面墻壁上，掛著一條裙子。
白底，紅色碎花。
在旁邊黑灰深綠深藍為主的服裝中，這條裙子是那麽的顯眼。
像他的小媳婦在人群裏的樣子。
周義放下林悅悅，叮囑她站好，不要亂動，自己往服裝櫃臺擠過去。
和其他櫃臺一樣，服裝櫃臺前頭也排著挺多人，打眼一看足有十二三個。
周義排在隊伍的末尾，掃了墻壁上的裙子一眼。
然後，他輕拍了一下前面人的肩膀。
那人回過頭來，“同志，你有事？”
周義：“請問您要買什麽？
見那人詫異，他忙解釋，“我要給我媳婦買裙子，如果您不是買裙子，可否讓我先過去一下？我可以補償給您五毛錢。”
那人還真的不是來買裙子的。他想給家裏老人買條褲子。
一想，自己和周義不是競爭關系，還能白得五毛錢。
也就晚幾分鐘買到東西，劃算吶！
於是，這人點點頭同意了。
“太感謝了！”
周義說著掏出錢來給了對方。
就這麽著，他一路用同樣的方法往前走，最後居然讓他排到了第二個。
這會兒，周義距離櫃臺只有一步之遙。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女同志，正指著墻壁掛衣服的地方對售貨員說著什麽。
在嘈雜的人聲中，周義側耳細聽，終於聽清楚女同志說的話。
她讓售貨員拿裙子，而她指著的，可不就是林悅悅看上的那一條裙子？
“同志，這條裙子，你能不能讓給我？”
周義在女同志說完的那一刻，立即高聲說道。
他聲音中氣十足，這一嗓子，把排在前頭的女同志給嚇了一跳。
她一臉憤怒地回頭，嘴裏說著：“憑什麽要讓給你啊！”
話音未落，她就楞住了。
站在自己身後的，是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身上穿著和其他男人沒有什麽不同，甚至還更樸素些。
可有的人的魅力，壓根就不是靠衣服體現的。
比如，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五官非常標準，臉頰輪廓鮮明，尤其眼睛的形狀十分好看，像平行四邊形。
這種眼睛有點像丹鳳眼，但不完全是。
此時，他正專註地望過來，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說話的聲音也好聽。
“同志，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有點過分，但我媳婦特別喜歡這條裙子，你如果願意讓出來，我可以給你補償。錢和票都可以。”
女同志啊了一聲，心裏一陣失落。
原來他有媳婦了。
有媳婦，那還說啥？
她搖頭拒絕，但態度是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不少。
“抱歉，同志，這條裙子我也很喜歡。”
也不知道這位男同志是不是本地人，長這麽出挑的。
她來省城半個多月，都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男人。
感受到對方癡迷的目光，周義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他不喜歡別的女同志這麽看著自己。
如果因為別的事情，周義現在肯定轉身就走。
可一想起林悅悅看到那條裙子時倏然亮起來的眼神，周義就舍不得走了。
“同志，我媳婦真的很喜歡這條裙子。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另外挑一件衣服，我付錢。”
周義說著，就從口袋裏拿出錢包來。
周義從人群中擠出來，回到林悅悅身邊。
“裙子被別人買走了。”
周義說完，看著自己的小媳婦。
林悅悅楞了一下，眼睛微微彎著。
“沒事，其實，我也不是特喜歡，咱們再轉轉別的。”
嗯，裙子她很喜歡，比那條紅裙子還要讓她喜歡。
可這個年月就這樣，物資匱乏，你拿著錢和票，都不一定能買著東西。
何況，那裙子是真打眼。
自然會有旁的人看上，免不了的。
周義卻不信林悅悅的話。
他分明看到小媳婦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雖然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但周義多敏銳的人，當然是捕捉到了。
可是，沒辦法。
那個女同志排在他前頭，他許了錢，許了票，人家也不肯讓出來。
那也不能生搶不是！
周義想著，也許托人到申市找找？
那裏經濟最發達，衣服也最時髦。
後面這個信息周義還是無意中聽別人說起過，他當時並沒在意，畢竟對穿戴一道上，他壓根就沒啥追求。
平時有部隊制服，偶爾需要出來辦事，也都穿得幾年前外婆給寄過來的衣裳。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媳婦。
悅悅那麽好看，那麽愛漂亮，她得穿好的。
周義在腦海中快速扒拉著人脈關系，想著怎麽能以最快的速度買到一樣的裙子。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喊林悅悅的名字。
“林悅悅，你怎麽在這裏？”
媳婦的名字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周義心裏，所以聽到有人喊林悅悅，他立刻條件地轉過頭去。
一位女同志正拼命地扒拉開擁擠的人群，擠到這邊來。
周義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就是一凝。
這不是剛才自己媳婦看上的那條裙子嘛！
白底，紅色小碎花，清新雅致，也就自己媳婦配穿它。
原來這人是剛才排在自己前頭那位。
陳琳此時也看到了周義。
“哎，同志，你也在！還記得我吧？我剛才排你前面的。”
她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住地驚喜。
也難怪，在陳琳的印象中，像這樣的極品男人她是從來沒見過的。
周義：“我記得你手裏的裙子。”
他媳婦看上的裙子，卻到了這人手裏。唉。
陳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笑開來。
“我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
“你有事？”
林悅悅上前一步，擋在周義前面。
陳琳看周義的眼神讓林悅悅很不喜歡。
於是，準備了一連串的給自己貼金的自我介紹詞兒，就這麽被林悅悅堵下。
陳琳喉嚨裏噎得慌。
陳琳看看林悅悅，又越過後者的頭頂看向周義。
“你們，是對象關系？”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期盼著能聽到否定的回答。
果然，像她期待的那樣，林悅悅搖了搖頭。
陳琳心裏一喜：她就說嘛！就林悅悅的德性，怎麽配擁有這麽好的對象！
但接下來林悅悅的話瞬間把陳琳從天堂拉入地獄。
林悅悅：“不是對象，這是我男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昂起頭，後腦勺偏上處自然而然地輕靠在了身後之人的胸膛上。
輕輕地靠過去。
周義心口的位置酥酥麻麻的。
嗯，她的男人。
他是她的男人！
周義忍不住垂眸看著她烏黑的發頂，和她挺翹的可愛的鼻尖。
他眉眼之間都是柔情，神情專註認真，自然也沒註意到陳琳投過來的詫異目光。
陳琳是真的驚訝住了。
剛才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如果說，剛才在櫃臺前頭，她聽見周義有媳婦有八分失落，那麽現在失落就變成了十二分。
還夾雜著莫名的怒火和不知名的妒忌。
憑啥啊！
她林悅悅憑啥擁有這麽優質的男人！
而自己，為了在能順利逃離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卻不得不對那些老男人示好。
而且，那一次，如果不是自己機靈，說不定就被那個老光棍得了手。
林悅悅等了幾秒鐘，發現陳琳神色楞怔，也不知道在想啥。
估計是沒啥正事了。
“周義，我累了，咱們走吧？”
林悅悅聲音軟軟的，撒嬌。
周義完全沒有抵抗力。
媳婦說啥，那就是啥，
“好，去吃雪糕好不好？”
“好！”
林悅悅彎了彎眼睛，不帶再看陳琳一眼的，拉著周義往人群外面擠去。
和兩人進來的時候相比，現在買東西的人一點兒不見少，反而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以林悅悅的小身板兒會被擠成紙片兒。
所以，出去的時候，周義把她攬在前面，雙手環抱住她，用自己的堅實手臂遮擋住擁擠的人群。
這懷抱像個世外桃源，林悅悅覺得很安全。
周義不能走太快，怕自己的懷抱因此有了漏洞。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挪動，擠了五六分鐘，可算挪到了門口。
周義掀開簾子，讓林悅悅先出去，然後自己才跟著出去。
外面的空氣好新鮮！
林悅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剛才都快喘不上氣了！”
裏頭人又多，氣味又難聞。
可給她憋壞了。
而且，裙子也沒有買到。
還是在進門時候買汽水那裏，周義問那售貨員有沒有雪糕。
這地方有個涼棚子，和百貨大樓的一樓房檐處連在一起。算是個小冷飲店吧，只不過種類很少。
這個店當然也是屬於百貨大樓的。
“橘子小冰糕八分，奶油大雪糕一毛二。”
售貨員還記得周義和林悅悅這一對兒。
兩個人顏值太高了，只要不眼瞎，都很難忘記他們。
周義：“來奶油那種。”
說完，他才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問林悅悅：“你要想吃橘子的，可以再買一只。”
他沒吃過這種東西，只是憑直覺選了最貴的。
林悅悅點點頭，“我兩個都想吃。”
“好。”
周義點點頭，跟售貨員說了。
拿到兩只冰糕，一大一小，林悅悅先接過奶油雪糕，“那只你先拿著。”
周義就拿著，也不吃，看著她吃。
林悅悅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雪糕，怕太大口冰著自己。
咬一小口，也很冰。
她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輕輕嘶了一聲。
周義立即問：“太冰了？要不別吃了？”
林悅悅搖頭，又咬了一口，又是嘶一聲。
周義無奈，“那你慢慢吃。”
林悅悅連續吃了三口奶油味兒的雪糕，瞅了瞅周義的手。
“想吃？”
周義手上拿著橘子味兒的小冰糕。
林悅悅點點頭，像一只小貓兒。
周義輕笑，手往她的嘴巴邊湊過去。
林悅悅就著他的手咬一口。
嗯，甜。有一股濃郁的橘子味兒。
不似香精那種味道，是純正的橘子汁味兒。
“這個好吃，你吃！”
林悅悅嘴裏含含糊糊的，握著周義的手，往他的方向推。
周義不愛吃甜。
可他的小媳婦望著他，大眼睛裏都是甜蜜的希冀。
他還能咋辦？
周義也咬一口。
很甜，不愛吃。
擡頭，看到小媳婦的眼神，周義低頭，又吃了一口。
“好吃嗎？有橘子味兒嗎？”
周義：“有，好吃。”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兩根冰糕吃完了。
最後一口是周義吃的。
他不想吃。
但是怕林悅悅吃得多，涼著。
林悅悅眼睜睜地看著他吃完最後一口奶油雪糕。
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周義本來還覺得，自己是為了林悅悅好，可是後者這樣的表情……
“要不，再給你買一根？”
毫無原則，毫無原則。
周義心裏說。
然後，他掏出了錢包。
不過，最後林悅悅還是沒吃第二根冰糕。
她是女孩子，知道自己不能太貪涼。
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在面對周義的時候，她還是常常想要無理取鬧。
周義寵著慣著，由著她，她反而就不吃了。
今天來省城主要是給林悅悅買衣服的，可剛才進去擠了這麽半天，啥都沒有買到。
若是讓林悅悅再進去一回，捱那種擁擠，周義又舍不得。
“你在這裏等我，我進去給你買？”
周義提議道。
嗯——
林悅悅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樣式笨拙的手表。
“我想跟你一起進去。”
那行吧。
周義把小媳婦護在臂彎裏，又走進去。
剛才那股子不好的氣味又來了。
汗臭，人們呼出來廢氣，以及百貨大樓裏各種食品發出的味道，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綜合味道。
反正，林悅悅是忍受不了。
周義的目光在她緊皺的眉頭上劃過，伸手再一次把她攬住，舉起來。
“你看一眼，喜歡什麽告訴我，我來買。”
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林悅悅在頃刻之間比周圍人高出幾十厘米。
和第一次相比，她沒有那麽局促和不好意思了。
“行，我看看。”
林悅悅答應著，眼睛飛快在各個櫃臺掠過。
“我要那件襯衣，那條褲子，要那雙涼鞋。”
她指一下，說一句，再換個位置指一下，說一句。
周義的目光飛快地隨著她的手指游走，在心裏暗暗記下。
“好了，沒了，放我下來。”
周義雙手慢慢往下放，扶住林悅悅，等她雙腳完全落地以後，這才放開手臂。
但也不是完全放開，而是兩條手臂攏成一個圈，虛虛地把林悅悅護在懷裏。
“都看好了？”
林悅悅點點頭，“就剛才我說的那些，你記下來了嗎？”
周義怎麽會沒記下來？
他都記在心裏了。
別說是小媳婦明明確確說出口的，即便是沒說出口的，即便是某個小的表情展現出來的她的願望，他也會記住。
周義註意到林悅悅沒有提裙子。
“你不是喜歡穿裙子嘛？有看上的沒？”
林悅悅搖頭，“不要了，今天不買裙子了。”
她就看上那一條了，就是被陳琳買走的那條白底紅色碎花的裙子。
剛才她又看了一圈，沒有任何一條裙子可以比得上那一條的。
但裙子歸了陳琳，即便現在陳琳讓給她，她也不想要。
買別的，又不想，不甘心。
林悅悅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別扭，可她就是這樣想的。
也不想勉強自己。
反正就是不買裙子了。
周義看了她一會兒，也沒說別的，手臂護著把林悅悅送到百貨大樓門外。
“你好好兒的，在這裏等著，我買完東西就回來。”
林悅悅說好。
周義卻沒有立刻走，而是給林悅悅買了一瓶汽水。
這回不是橘子味的，是雪梨口味的。
百貨大樓門邊的露天小店鋪裏，就只有這兩種口味。
周義從售貨員手裏接過汽水，拿著回頭問林悅悅：“這個口味可以嗎？”
若是小媳婦不喜歡，這瓶他喝，再給她買橘子味的。
“可以的！”
他的小媳婦可真好養活。
周義付了錢，讓售貨員用起子給打開瓶子上的鐵蓋子，這才把汽水遞給林悅悅。
林悅悅接過來，對周義彎了彎眼睛，“你進去吧，我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好。”
周義點點頭，伸手揉一揉林悅悅的頭頂。
比平時的力道要輕一些。
她今天梳著麻花辮，不能給弄亂了。
周義不放心地看了林悅悅好幾眼，這才重新進入百貨大樓。
林悅悅喝著汽水，等在外面。
賣冷飲的售貨員早就覺得這一對兒惹眼，現在見那個冰山臉的男人走了，售貨員出於好奇，也就和林悅悅攀談起來。
“那是你對象？對你可真好。”
林悅悅點點頭，“是我男人，我們已經領證了。”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在別人面前說這樣的話，第一次是在陳琳面前。於是，林悅悅就想起陳琳。
現在陳琳不是應該在鄉下嗎？
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省城？
現在雖然上山下鄉的政策沒有以前嚴了，可也不是什麽人想回城就能回城的。只要立刻下鄉的地方，知青們都需要有村委會開的介紹信，否則，別說是來省城，就是離開本縣都難。
那陳琳是用了什麽特殊手段嗎？
難道，是陳軍動用關系給她弄回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陳軍的人脈還挺厲害的。
不過，這不是林悅悅感興趣的人和事。
雖然陳琳是書中女主，但林悅悅現在有了自己生活，也許以後兩人再也沒有交集。
她只需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好好珍惜自己的男人。
嗯，她男人回來了。
周義出現的那一瞬間，林悅悅眼睛就是一亮。
“怎麽去這麽久啊！”
林悅悅見到周義，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撒嬌似的。
她嬌嬌的樣子也好看。嫣紅的小.嘴巴微微嘟起來，大眼睛就那麽望過來。
周義就覺得，自己真的是去了太久了。
把這麽好看的小媳婦一個人留在這裏這麽長時間，實在是不應該。
“以後我速度快一點。”
他好脾氣地揉了揉林悅悅的發頂，舉起手裏的一堆東西讓她看。
林悅悅沒看東西，她看著周義。
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周義，”
她說，“你怎麽這麽寵我呀！”
寵得毫無原則。
林悅悅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無理取鬧了，可周義總是全盤接下，反而每次都說他自己的不是。
寵嗎？
周義並不覺得。
他就正常對待他的小媳婦而已。
周義又揉了揉林悅悅的腦袋，說：“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東西。”
林悅悅對周義一百個放心。
她指定的東西，周義肯定一件不落地買到。她壓根不用查。
可女人對衣服啊，鞋子啊，總是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林悅悅也不例外。
她連忙接東西。
周義遞給她一件襯衣，“你先看這個，其他的我拿著。”
媽呀，這男的也太體貼細心了!
旁邊冷飲店售貨員看得兩眼發直。
要是她將來能找到這樣的對象，恐怕做夢都能笑醒吧？
但大概率是找不到的，就那個小媳婦的相貌就不一般。
她在百貨大樓門口買冷飲買了兩年，楞是沒見過能與之匹敵的。
沒長那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也難遇上那樣的好對象。
周義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售貨員以後找對象的標桿。
他現在只顧著註意自己的小媳婦。
林悅悅看完了襯衣，又看褲子，還有涼鞋。都是她指定的樣子。
襯衣和褲子都是中碼，正好是林悅悅能穿的。
她的腰很細，可個子有168，身材很窈窕。穿S碼就有點——撐。
所以，中碼剛剛好。
涼鞋是34碼，也是林悅悅的鞋號。
說來也奇怪，她的身高在這個年代算高的，可腳卻很小。
34碼屬於童鞋和成人鞋都有的碼數。有的時候若是運氣不好，都買不到合適的成人鞋。
這下子，周義都給買對了，買齊了。
林悅悅很驚喜，剛才還想著自己沒有告訴他碼數，哪裏知道，人家買的都是對的。
“周義，你怎麽會知道我穿多大號的衣服呀？”
周義沒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悅悅。
林悅悅明白了。
臉一下子紅透，“你太壞了。”
周義輕笑一聲，沒說話。
這裏大庭廣眾的，不好太露骨。
除了林悅悅看上的兩件衣服、一雙涼鞋之外，周義還買了一件裙子。
還有一袋子糕點。
糕點用紙袋包著，林悅悅打開看，裏頭也四樣。
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
只是聞著，就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可現在她有點吃不下，“這個可以晚上吃。”
林悅悅又看那條裙子。
深藍色的，樣式普通。
“百貨大樓裏也就這件最好看了。”
周義解釋道。
他也知道，這裙子大概率不被小媳婦喜歡。
可林悅悅愛穿裙子，大熱天的，也適合穿裙子。
他就想著，先買一件，讓小媳婦換著穿。
嗯，這個裙子吧，還真的不是林悅悅的穿衣風格。
但——還行吧。
林悅悅擡頭，笑瞇瞇地看著周義，“我很喜歡，明天就穿！”
另一邊，陳琳下了公交車，失魂落魄地往招待所走。
她手裏拿著剛搶的那條裙子，依舊美麗耀眼，白底，紅色碎花。這樣的色彩，穿在任何姑娘身上，都會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可她現在無心看這裙子。
她滿腦子都在想：林悅悅到底是如何能嫁給那樣一個優秀男人的？
那個男人，不僅外形好，氣勢也不一般。
陳軍自從上次去看了自己閨女一次以後，便再也杳無音信。陳琳從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後來的漸漸失望，乃至絕望。
鄉下太苦了。
每天有幹不完的活，吃的也不好，一個禮拜都見不著一次葷腥。
炕上還有跳蚤。
陳琳被咬了無數回。
跳蚤咬的包跟蚊子不一樣，小疙瘩，發紅，癢得厲害，你就一直撓，一直撓，撓破了還是癢。
而且，這種癢持續時間特別長。
天天都癢，半個月都不散。
癢了就忍不住想撓，一撓，結痂就破了。流黃水兒。
後來，從腳脖子到小腿，都是留下的疤痕。
這麽一想，陳琳又覺得癢了。
她這會兒剛好走進招待所，實在忍不了，瞅瞅四下無人，她蹲下身子，撩開褲腿兒，伸手狠狠地撓了兩下。
哎呀媽呀，可太舒服了。
“陳琳！”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語氣中難掩震驚。
陳琳心裏咯噔一下，忙抽手，整理好褲腿兒，以最快的速度站起來，對來人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
“顧斌，你回來了？”
顧斌點點頭，“你剛在做什麽？”
他的眼神讓陳琳羞愧。
她自以為笑得很優雅，以前，顧斌也認為這個自己在鄉下無意中碰到的被迫下鄉的知青是自己見過最優雅的人。
她美麗，體弱，而優雅。
是他理想中的對象。
所以，他才會對她一見鐘情，繼而動用家裏的關系，把她從鄉下弄出來。
這一回，他打算帶著陳琳見自己父母的。
可他剛才看到了什麽？
陳琳，這個號稱優雅的女人，居然蹲在地上——
撓腿！
陳琳也知道顧斌的喜好，她就是知道，所以才給自己捏了一個優雅的認識。
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崩塌。
“顧斌，”
陳琳裝作沒有看出來顧斌眼睛裏的嫌惡，上前一步，很親熱地挽住後者的胳膊。
“你跟我上去，幫我看看這條裙子好看不好看。”
她說著，另一只手抖落開手裏的裙子。
顧斌看過去，點點頭，“挺好看的。”
他就要扒拉開陳琳拉著自己手。
陳琳哪裏肯讓他跑了？
她還指望借著顧斌這個梯子往上爬呢。
“斌哥，你來嘛，我試給你看！”
她再一次拉起顧斌的胳膊，臉上笑容燦爛。
顧斌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更何況，他和陳琳把該做的事不該做的事兒都做了。
陳琳第二次靠近，顧斌腦子裏那些香艷的片段就跟放電影似的，在腦子裏飄來飄去。
顧斌再一次看向那條裙子。
嗯，白底，紅色碎花。
穿上後，如果……
一定很刺激。
陳琳挽著顧斌手臂上樓去了，招待所前臺服務員轉頭瞥了一眼。
呸！
入住的時候，兩人說是表哥表妹的關系，要求開兩間相鄰的房間。
就剛才那親熱樣兒，這是表兄妹？
要真有這樣的表兄妹，怕不是會被父母打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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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烏央烏央的，幾乎每個櫃臺前都有人排隊。
“這, 也看不到都是賣啥的呀！”
櫃臺整個都被人群給堵住了。
周義低頭看著林悅悅, 小媳婦微微嘟嘴, 墊著腳尖四處看。
她身高在女性裏頭算高的，可櫃臺前頭圍著的可不止女人，至少得有一多半是男人。
所以, 林悅悅就沒有身高優勢了。
她踮腳也看不到。
小媳婦有點焦急，秀氣好看的眉頭皺起來，仰著頭伸長了脖子。
周義覺得她這樣特別可愛。
可還是舍不得讓她辛苦, 於是他長臂一伸。
“哎呀！”
整個人突然騰空，林悅悅嚇得驚叫一聲。
下一秒, 周義低沈醇厚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抱著你，就能看到了。”
“不行，不行, 這是在外面呢！”
林悅悅掙紮著。
她這點小力氣哪裏是周義的對手？
使勁兒掙紮也不過是蚍蜉撼大樹, 對周義壓根沒有什麽影響。
周義反而把林悅悅往上托舉。
“可以可以了，停下！”
林悅悅被托舉到比半個上身高出周義的腦袋。
這下子, 完全可以看到櫃臺上擺著的東西了。
甚至連櫃臺裏面放了啥都能看見。
林悅悅就對上了售貨員驚詫的眼睛。
“哎呀, 你放低些！”
林悅悅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伸手輕輕拍打周義的手臂，提醒他。
周義放低了些。
這樣就正好。
正好可以看到櫃臺是賣啥的，但又不至於太高, 引起旁人的註意。
不得不說, 林悅悅還是太樂觀了。
他們兩個這樣又抱又驚呼的, 遠處的人可能看不到聽不到，周圍的人自然是註意到了。
大家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吆！
是個特別好看的姑娘，被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給抱起來。
姑娘有點臉紅。
男人眉目含笑，仰著臉，看著被自己舉起來的姑娘。
眾人會心一笑。
這兩個，真恩愛呢！
林悅悅高高在上地看了一會兒，很快就對各個櫃臺的基本情況有了了解。
“那個裙子好看！”
林悅悅遙遙一指自己斜右方。
周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不用踮腳，也能輕松看到。
果然，在他們右前方櫃臺的上面墻壁上，掛著一條裙子。
白底，紅色碎花。
在旁邊黑灰深綠深藍為主的服裝中，這條裙子是那麽的顯眼。
像他的小媳婦在人群裏的樣子。
周義放下林悅悅，叮囑她站好，不要亂動，自己往服裝櫃臺擠過去。
和其他櫃臺一樣，服裝櫃臺前頭也排著挺多人，打眼一看足有十二三個。
周義排在隊伍的末尾，掃了墻壁上的裙子一眼。
然後，他輕拍了一下前面人的肩膀。
那人回過頭來，“同志，你有事？”
周義：“請問您要買什麽？
見那人詫異，他忙解釋，“我要給我媳婦買裙子，如果您不是買裙子，可否讓我先過去一下？我可以補償給您五毛錢。”
那人還真的不是來買裙子的。他想給家裏老人買條褲子。
一想，自己和周義不是競爭關系，還能白得五毛錢。
也就晚幾分鐘買到東西，劃算吶！
於是，這人點點頭同意了。
“太感謝了！”
周義說著掏出錢來給了對方。
就這麽著，他一路用同樣的方法往前走，最後居然讓他排到了第二個。
這會兒，周義距離櫃臺只有一步之遙。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女同志，正指著墻壁掛衣服的地方對售貨員說著什麽。
在嘈雜的人聲中，周義側耳細聽，終於聽清楚女同志說的話。
她讓售貨員拿裙子，而她指著的，可不就是林悅悅看上的那一條裙子？
“同志，這條裙子，你能不能讓給我？”
周義在女同志說完的那一刻，立即高聲說道。
他聲音中氣十足，這一嗓子，把排在前頭的女同志給嚇了一跳。
她一臉憤怒地回頭，嘴裏說著：“憑什麽要讓給你啊！”
話音未落，她就楞住了。
站在自己身後的，是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身上穿著和其他男人沒有什麽不同，甚至還更樸素些。
可有的人的魅力，壓根就不是靠衣服體現的。
比如，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五官非常標準，臉頰輪廓鮮明，尤其眼睛的形狀十分好看，像平行四邊形。
這種眼睛有點像丹鳳眼，但不完全是。
此時，他正專註地望過來，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說話的聲音也好聽。
“同志，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有點過分，但我媳婦特別喜歡這條裙子，你如果願意讓出來，我可以給你補償。錢和票都可以。”
女同志啊了一聲，心裏一陣失落。
原來他有媳婦了。
有媳婦，那還說啥？
她搖頭拒絕，但態度是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不少。
“抱歉，同志，這條裙子我也很喜歡。”
也不知道這位男同志是不是本地人，長這麽出挑的。
她來省城半個多月，都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男人。
感受到對方癡迷的目光，周義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他不喜歡別的女同志這麽看著自己。
如果因為別的事情，周義現在肯定轉身就走。
可一想起林悅悅看到那條裙子時倏然亮起來的眼神，周義就舍不得走了。
“同志，我媳婦真的很喜歡這條裙子。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另外挑一件衣服，我付錢。”
周義說著，就從口袋裏拿出錢包來。
周義從人群中擠出來，回到林悅悅身邊。
“裙子被別人買走了。”
周義說完，看著自己的小媳婦。
林悅悅楞了一下，眼睛微微彎著。
“沒事，其實，我也不是特喜歡，咱們再轉轉別的。”
嗯，裙子她很喜歡，比那條紅裙子還要讓她喜歡。
可這個年月就這樣，物資匱乏，你拿著錢和票，都不一定能買著東西。
何況，那裙子是真打眼。
自然會有旁的人看上，免不了的。
周義卻不信林悅悅的話。
他分明看到小媳婦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雖然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但周義多敏銳的人，當然是捕捉到了。
可是，沒辦法。
那個女同志排在他前頭，他許了錢，許了票，人家也不肯讓出來。
那也不能生搶不是！
周義想著，也許托人到申市找找？
那裏經濟最發達，衣服也最時髦。
後面這個信息周義還是無意中聽別人說起過，他當時並沒在意，畢竟對穿戴一道上，他壓根就沒啥追求。
平時有部隊制服，偶爾需要出來辦事，也都穿得幾年前外婆給寄過來的衣裳。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媳婦。
悅悅那麽好看，那麽愛漂亮，她得穿好的。
周義在腦海中快速扒拉著人脈關系，想著怎麽能以最快的速度買到一樣的裙子。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喊林悅悅的名字。
“林悅悅，你怎麽在這裏？”
媳婦的名字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周義心裏，所以聽到有人喊林悅悅，他立刻條件地轉過頭去。
一位女同志正拼命地扒拉開擁擠的人群，擠到這邊來。
周義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就是一凝。
這不是剛才自己媳婦看上的那條裙子嘛！
白底，紅色小碎花，清新雅致，也就自己媳婦配穿它。
原來這人是剛才排在自己前頭那位。
陳琳此時也看到了周義。
“哎，同志，你也在！還記得我吧？我剛才排你前面的。”
她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住地驚喜。
也難怪，在陳琳的印象中，像這樣的極品男人她是從來沒見過的。
周義：“我記得你手裏的裙子。”
他媳婦看上的裙子，卻到了這人手裏。唉。
陳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笑開來。
“我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
“你有事？”
林悅悅上前一步，擋在周義前面。
陳琳看周義的眼神讓林悅悅很不喜歡。
於是，準備了一連串的給自己貼金的自我介紹詞兒，就這麽被林悅悅堵下。
陳琳喉嚨裏噎得慌。
陳琳看看林悅悅，又越過後者的頭頂看向周義。
“你們，是對象關系？”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期盼著能聽到否定的回答。
果然，像她期待的那樣，林悅悅搖了搖頭。
陳琳心裏一喜：她就說嘛！就林悅悅的德性，怎麽配擁有這麽好的對象！
但接下來林悅悅的話瞬間把陳琳從天堂拉入地獄。
林悅悅：“不是對象，這是我男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昂起頭，後腦勺偏上處自然而然地輕靠在了身後之人的胸膛上。
輕輕地靠過去。
周義心口的位置酥酥麻麻的。
嗯，她的男人。
他是她的男人！
周義忍不住垂眸看著她烏黑的發頂，和她挺翹的可愛的鼻尖。
他眉眼之間都是柔情，神情專註認真，自然也沒註意到陳琳投過來的詫異目光。
陳琳是真的驚訝住了。
剛才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如果說，剛才在櫃臺前頭，她聽見周義有媳婦有八分失落，那麽現在失落就變成了十二分。
還夾雜著莫名的怒火和不知名的妒忌。
憑啥啊！
她林悅悅憑啥擁有這麽優質的男人！
而自己，為了在能順利逃離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卻不得不對那些老男人示好。
而且，那一次，如果不是自己機靈，說不定就被那個老光棍得了手。
林悅悅等了幾秒鐘，發現陳琳神色楞怔，也不知道在想啥。
估計是沒啥正事了。
“周義，我累了，咱們走吧？”
林悅悅聲音軟軟的，撒嬌。
周義完全沒有抵抗力。
媳婦說啥，那就是啥，
“好，去吃雪糕好不好？”
“好！”
林悅悅彎了彎眼睛，不帶再看陳琳一眼的，拉著周義往人群外面擠去。
和兩人進來的時候相比，現在買東西的人一點兒不見少，反而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以林悅悅的小身板兒會被擠成紙片兒。
所以，出去的時候，周義把她攬在前面，雙手環抱住她，用自己的堅實手臂遮擋住擁擠的人群。
這懷抱像個世外桃源，林悅悅覺得很安全。
周義不能走太快，怕自己的懷抱因此有了漏洞。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挪動，擠了五六分鐘，可算挪到了門口。
周義掀開簾子，讓林悅悅先出去，然後自己才跟著出去。
外面的空氣好新鮮！
林悅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剛才都快喘不上氣了！”
裏頭人又多，氣味又難聞。
可給她憋壞了。
而且，裙子也沒有買到。
還是在進門時候買汽水那裏，周義問那售貨員有沒有雪糕。
這地方有個涼棚子，和百貨大樓的一樓房檐處連在一起。算是個小冷飲店吧，只不過種類很少。
這個店當然也是屬於百貨大樓的。
“橘子小冰糕八分，奶油大雪糕一毛二。”
售貨員還記得周義和林悅悅這一對兒。
兩個人顏值太高了，只要不眼瞎，都很難忘記他們。
周義：“來奶油那種。”
說完，他才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問林悅悅：“你要想吃橘子的，可以再買一只。”
他沒吃過這種東西，只是憑直覺選了最貴的。
林悅悅點點頭，“我兩個都想吃。”
“好。”
周義點點頭，跟售貨員說了。
拿到兩只冰糕，一大一小，林悅悅先接過奶油雪糕，“那只你先拿著。”
周義就拿著，也不吃，看著她吃。
林悅悅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雪糕，怕太大口冰著自己。
咬一小口，也很冰。
她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輕輕嘶了一聲。
周義立即問：“太冰了？要不別吃了？”
林悅悅搖頭，又咬了一口，又是嘶一聲。
周義無奈，“那你慢慢吃。”
林悅悅連續吃了三口奶油味兒的雪糕，瞅了瞅周義的手。
“想吃？”
周義手上拿著橘子味兒的小冰糕。
林悅悅點點頭，像一只小貓兒。
周義輕笑，手往她的嘴巴邊湊過去。
林悅悅就著他的手咬一口。
嗯，甜。有一股濃郁的橘子味兒。
不似香精那種味道，是純正的橘子汁味兒。
“這個好吃，你吃！”
林悅悅嘴裏含含糊糊的，握著周義的手，往他的方向推。
周義不愛吃甜。
可他的小媳婦望著他，大眼睛裏都是甜蜜的希冀。
他還能咋辦？
周義也咬一口。
很甜，不愛吃。
擡頭，看到小媳婦的眼神，周義低頭，又吃了一口。
“好吃嗎？有橘子味兒嗎？”
周義：“有，好吃。”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兩根冰糕吃完了。
最後一口是周義吃的。
他不想吃。
但是怕林悅悅吃得多，涼著。
林悅悅眼睜睜地看著他吃完最後一口奶油雪糕。
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周義本來還覺得，自己是為了林悅悅好，可是後者這樣的表情……
“要不，再給你買一根？”
毫無原則，毫無原則。
周義心裏說。
然後，他掏出了錢包。
不過，最後林悅悅還是沒吃第二根冰糕。
她是女孩子，知道自己不能太貪涼。
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在面對周義的時候，她還是常常想要無理取鬧。
周義寵著慣著，由著她，她反而就不吃了。
今天來省城主要是給林悅悅買衣服的，可剛才進去擠了這麽半天，啥都沒有買到。
若是讓林悅悅再進去一回，捱那種擁擠，周義又舍不得。
“你在這裏等我，我進去給你買？”
周義提議道。
嗯——
林悅悅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樣式笨拙的手表。
“我想跟你一起進去。”
那行吧。
周義把小媳婦護在臂彎裏，又走進去。
剛才那股子不好的氣味又來了。
汗臭，人們呼出來廢氣，以及百貨大樓裏各種食品發出的味道，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綜合味道。
反正，林悅悅是忍受不了。
周義的目光在她緊皺的眉頭上劃過，伸手再一次把她攬住，舉起來。
“你看一眼，喜歡什麽告訴我，我來買。”
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林悅悅在頃刻之間比周圍人高出幾十厘米。
和第一次相比，她沒有那麽局促和不好意思了。
“行，我看看。”
林悅悅答應著，眼睛飛快在各個櫃臺掠過。
“我要那件襯衣，那條褲子，要那雙涼鞋。”
她指一下，說一句，再換個位置指一下，說一句。
周義的目光飛快地隨著她的手指游走，在心裏暗暗記下。
“好了，沒了，放我下來。”
周義雙手慢慢往下放，扶住林悅悅，等她雙腳完全落地以後，這才放開手臂。
但也不是完全放開，而是兩條手臂攏成一個圈，虛虛地把林悅悅護在懷裏。
“都看好了？”
林悅悅點點頭，“就剛才我說的那些，你記下來了嗎？”
周義怎麽會沒記下來？
他都記在心裏了。
別說是小媳婦明明確確說出口的，即便是沒說出口的，即便是某個小的表情展現出來的她的願望，他也會記住。
周義註意到林悅悅沒有提裙子。
“你不是喜歡穿裙子嘛？有看上的沒？”
林悅悅搖頭，“不要了，今天不買裙子了。”
她就看上那一條了，就是被陳琳買走的那條白底紅色碎花的裙子。
剛才她又看了一圈，沒有任何一條裙子可以比得上那一條的。
但裙子歸了陳琳，即便現在陳琳讓給她，她也不想要。
買別的，又不想，不甘心。
林悅悅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別扭，可她就是這樣想的。
也不想勉強自己。
反正就是不買裙子了。
周義看了她一會兒，也沒說別的，手臂護著把林悅悅送到百貨大樓門外。
“你好好兒的，在這裏等著，我買完東西就回來。”
林悅悅說好。
周義卻沒有立刻走，而是給林悅悅買了一瓶汽水。
這回不是橘子味的，是雪梨口味的。
百貨大樓門邊的露天小店鋪裏，就只有這兩種口味。
周義從售貨員手裏接過汽水，拿著回頭問林悅悅：“這個口味可以嗎？”
若是小媳婦不喜歡，這瓶他喝，再給她買橘子味的。
“可以的！”
他的小媳婦可真好養活。
周義付了錢，讓售貨員用起子給打開瓶子上的鐵蓋子，這才把汽水遞給林悅悅。
林悅悅接過來，對周義彎了彎眼睛，“你進去吧，我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好。”
周義點點頭，伸手揉一揉林悅悅的頭頂。
比平時的力道要輕一些。
她今天梳著麻花辮，不能給弄亂了。
周義不放心地看了林悅悅好幾眼，這才重新進入百貨大樓。
林悅悅喝著汽水，等在外面。
賣冷飲的售貨員早就覺得這一對兒惹眼，現在見那個冰山臉的男人走了，售貨員出於好奇，也就和林悅悅攀談起來。
“那是你對象？對你可真好。”
林悅悅點點頭，“是我男人，我們已經領證了。”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在別人面前說這樣的話，第一次是在陳琳面前。於是，林悅悅就想起陳琳。
現在陳琳不是應該在鄉下嗎？
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省城？
現在雖然上山下鄉的政策沒有以前嚴了，可也不是什麽人想回城就能回城的。只要立刻下鄉的地方，知青們都需要有村委會開的介紹信，否則，別說是來省城，就是離開本縣都難。
那陳琳是用了什麽特殊手段嗎？
難道，是陳軍動用關系給她弄回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陳軍的人脈還挺厲害的。
不過，這不是林悅悅感興趣的人和事。
雖然陳琳是書中女主，但林悅悅現在有了自己生活，也許以後兩人再也沒有交集。
她只需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好好珍惜自己的男人。
嗯，她男人回來了。
周義出現的那一瞬間，林悅悅眼睛就是一亮。
“怎麽去這麽久啊！”
林悅悅見到周義，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撒嬌似的。
她嬌嬌的樣子也好看。嫣紅的小.嘴巴微微嘟起來，大眼睛就那麽望過來。
周義就覺得，自己真的是去了太久了。
把這麽好看的小媳婦一個人留在這裏這麽長時間，實在是不應該。
“以後我速度快一點。”
他好脾氣地揉了揉林悅悅的發頂，舉起手裏的一堆東西讓她看。
林悅悅沒看東西，她看著周義。
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周義，”
她說，“你怎麽這麽寵我呀！”
寵得毫無原則。
林悅悅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無理取鬧了，可周義總是全盤接下，反而每次都說他自己的不是。
寵嗎？
周義並不覺得。
他就正常對待他的小媳婦而已。
周義又揉了揉林悅悅的腦袋，說：“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東西。”
林悅悅對周義一百個放心。
她指定的東西，周義肯定一件不落地買到。她壓根不用查。
可女人對衣服啊，鞋子啊，總是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林悅悅也不例外。
她連忙接東西。
周義遞給她一件襯衣，“你先看這個，其他的我拿著。”
媽呀，這男的也太體貼細心了!
旁邊冷飲店售貨員看得兩眼發直。
要是她將來能找到這樣的對象，恐怕做夢都能笑醒吧？
但大概率是找不到的，就那個小媳婦的相貌就不一般。
她在百貨大樓門口買冷飲買了兩年，楞是沒見過能與之匹敵的。
沒長那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也難遇上那樣的好對象。
周義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售貨員以後找對象的標桿。
他現在只顧著註意自己的小媳婦。
林悅悅看完了襯衣，又看褲子，還有涼鞋。都是她指定的樣子。
襯衣和褲子都是中碼，正好是林悅悅能穿的。
她的腰很細，可個子有168，身材很窈窕。穿S碼就有點——撐。
所以，中碼剛剛好。
涼鞋是34碼，也是林悅悅的鞋號。
說來也奇怪，她的身高在這個年代算高的，可腳卻很小。
34碼屬於童鞋和成人鞋都有的碼數。有的時候若是運氣不好，都買不到合適的成人鞋。
這下子，周義都給買對了，買齊了。
林悅悅很驚喜，剛才還想著自己沒有告訴他碼數，哪裏知道，人家買的都是對的。
“周義，你怎麽會知道我穿多大號的衣服呀？”
周義沒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悅悅。
林悅悅明白了。
臉一下子紅透，“你太壞了。”
周義輕笑一聲，沒說話。
這裏大庭廣眾的，不好太露骨。
除了林悅悅看上的兩件衣服、一雙涼鞋之外，周義還買了一件裙子。
還有一袋子糕點。
糕點用紙袋包著，林悅悅打開看，裏頭也四樣。
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
只是聞著，就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可現在她有點吃不下，“這個可以晚上吃。”
林悅悅又看那條裙子。
深藍色的，樣式普通。
“百貨大樓裏也就這件最好看了。”
周義解釋道。
他也知道，這裙子大概率不被小媳婦喜歡。
可林悅悅愛穿裙子，大熱天的，也適合穿裙子。
他就想著，先買一件，讓小媳婦換著穿。
嗯，這個裙子吧，還真的不是林悅悅的穿衣風格。
但——還行吧。
林悅悅擡頭，笑瞇瞇地看著周義，“我很喜歡，明天就穿！”
另一邊，陳琳下了公交車，失魂落魄地往招待所走。
她手裏拿著剛搶的那條裙子，依舊美麗耀眼，白底，紅色碎花。這樣的色彩，穿在任何姑娘身上，都會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可她現在無心看這裙子。
她滿腦子都在想：林悅悅到底是如何能嫁給那樣一個優秀男人的？
那個男人，不僅外形好，氣勢也不一般。
陳軍自從上次去看了自己閨女一次以後，便再也杳無音信。陳琳從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後來的漸漸失望，乃至絕望。
鄉下太苦了。
每天有幹不完的活，吃的也不好，一個禮拜都見不著一次葷腥。
炕上還有跳蚤。
陳琳被咬了無數回。
跳蚤咬的包跟蚊子不一樣，小疙瘩，發紅，癢得厲害，你就一直撓，一直撓，撓破了還是癢。
而且，這種癢持續時間特別長。
天天都癢，半個月都不散。
癢了就忍不住想撓，一撓，結痂就破了。流黃水兒。
後來，從腳脖子到小腿，都是留下的疤痕。
這麽一想，陳琳又覺得癢了。
她這會兒剛好走進招待所，實在忍不了，瞅瞅四下無人，她蹲下身子，撩開褲腿兒，伸手狠狠地撓了兩下。
哎呀媽呀，可太舒服了。
“陳琳！”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語氣中難掩震驚。
陳琳心裏咯噔一下，忙抽手，整理好褲腿兒，以最快的速度站起來，對來人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
“顧斌，你回來了？”
顧斌點點頭，“你剛在做什麽？”
他的眼神讓陳琳羞愧。
她自以為笑得很優雅，以前，顧斌也認為這個自己在鄉下無意中碰到的被迫下鄉的知青是自己見過最優雅的人。
她美麗，體弱，而優雅。
是他理想中的對象。
所以，他才會對她一見鐘情，繼而動用家裏的關系，把她從鄉下弄出來。
這一回，他打算帶著陳琳見自己父母的。
可他剛才看到了什麽？
陳琳，這個號稱優雅的女人，居然蹲在地上——
撓腿！
陳琳也知道顧斌的喜好，她就是知道，所以才給自己捏了一個優雅的認識。
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崩塌。
“顧斌，”
陳琳裝作沒有看出來顧斌眼睛裏的嫌惡，上前一步，很親熱地挽住後者的胳膊。
“你跟我上去，幫我看看這條裙子好看不好看。”
她說著，另一只手抖落開手裏的裙子。
顧斌看過去，點點頭，“挺好看的。”
他就要扒拉開陳琳拉著自己手。
陳琳哪裏肯讓他跑了？
她還指望借著顧斌這個梯子往上爬呢。
“斌哥，你來嘛，我試給你看！”
她再一次拉起顧斌的胳膊，臉上笑容燦爛。
顧斌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更何況，他和陳琳把該做的事不該做的事兒都做了。
陳琳第二次靠近，顧斌腦子裏那些香艷的片段就跟放電影似的，在腦子裏飄來飄去。
顧斌再一次看向那條裙子。
嗯，白底，紅色碎花。
穿上後，如果……
一定很刺激。
陳琳挽著顧斌手臂上樓去了，招待所前臺服務員轉頭瞥了一眼。
呸！
入住的時候，兩人說是表哥表妹的關系，要求開兩間相鄰的房間。
就剛才那親熱樣兒，這是表兄妹？
要真有這樣的表兄妹，怕不是會被父母打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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