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小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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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殿。

混世魔王子桑楠才打開房門,就看到長廊盡頭走著一抹明黃色的身影。哎呀呀不好不好…子桑楠又忙把房門關上,手忙腳亂地把頭上的發冠摘了,脫了身上的外袍,披頭散發地走在房裏。“要死,父皇怎麽在這個時候過來了?”

不是說他今天會在國策房考驗皇兄皇弟的嗎?

“拜見皇上——”

門外的宮人已經行禮參拜,子桑楠前無退路只好登時往地毯上一躺,順便蹬掉了腳上的靴子。

“……”

子桑聿走進房門時,看到的就是一副奇異景象。

地上到處都是零散的衣物頭冠,好像發生過一場混戰。而她那個寶貝女兒子桑楠此時正散著長發躺在地毯上一動不動,腳邊還勾著一只靴子。宮女們見狀大驚失色,忙簇擁上前:“公主,你怎麽了。”

子桑楠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你們先下去吧,朕和公主說會話。”子桑聿看穿了這女兒的把戲,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過,這些自己家的事情,還是不要讓下人們知道得太多。

“是,皇上。”

左右屏退,房門被輕聲合上。

子桑聿繞著這地上的混世魔王走了一圈,一句話都沒有說,整得楠兒心裏緊張。哎哎哎父皇這是在幹嘛啊,不要像看死屍一樣看我行嗎。楠兒聽著耳邊靴子走動,一下一下;她的心也一下一下,都快被這壓抑折騰死了。

可是,她就是不想爬起來!不行!這一回要裝病!

為什麽父皇不扶我。

“行了子桑楠,養了你十多年,你以為父皇還看不穿你的把戲?”子桑聿真是拿這個女兒沒辦法,從小到大,除了欺負她哥哥子桑睿,便是滿皇宮地亂跑,搞得雞飛狗跳。最後,還懂得裝病裝可憐,然後十多年來躲過了多少次懲戒。

這一次,她怎麽著也得當個嚴父。

“嚶,父皇…”

楠兒開始把身子蜷縮起來,躺在地毯上就像是一只白色的蝦米。“父皇,楠兒不舒服…不舒服…”混世魔王躺著打了個轉,然後捂緊小腹:“父皇父皇我肚子好疼…”

神情如此逼真,子桑聿還是忍不住蹙眉。

“來癸水了?”

楠兒一聽,忙不疊地點頭:“對對對,我來癸水了父皇!”

“來癸水還往外跑!”子桑聿一掀龍袍,盤腿坐在了她身旁,“你看看你什麽打扮,別以為父皇看不到。你這綁著胸口畫了眉的要跑哪裏玩去?”

這要是讓柏傾冉看到,可又得說子桑聿教壞了她。

“!…”楠兒一手捂上胸口,一手抹了抹自己的眉,看向身邊的子桑聿咧牙笑。“父皇…我,我只是突然想看看自己這樣打扮是什麽模樣嘛,才沒有想出去玩呢~”堆了滿面的笑容沖向她父皇,然而對方只是飛來一個眼刀,生生地讓她的討好吃了個閉門羹。

“別騙父皇了,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子桑聿把她從地毯上揪起來。看著這張和自己幾分相像的臉,心底裏那為人父母的寵愛又不禁湧上心頭。“父皇寵你,你又不是不知。只是楠兒,好歹是個公主,你也不能成天往宮外跑,世道險惡,父皇不能護你一輩子。”

“怎麽會呢,就算父皇不願意護我,我也要纏著父皇~”楠兒手腳並用,直接把自己掛在子桑聿的身上,像海裏的章魚一般。

小時候,她和她哥哥也總這樣纏著父皇。

“現在延軍北上攻打草原,眼看近期就會有戰報回稟。等到收了漠北,再把朝中奸佞除掉,父皇就該退下來了。”子桑聿今日難得說出了這些離別的話,拉著女兒的手淡笑:“你聰明,但是也難管教。有時間,你該多幫一幫你哥哥,這樣他還可以輕松些。不然,父皇該考慮給你找個駙馬了。”

楠兒臉色一沈:“不要。”

“不要什麽?”

“我不要父皇退位,也不要找駙馬。”混世魔王的爪子又將子桑聿箍得緊了一些,“父皇,你還年輕呢,看起來就跟睿哥哥一樣,幹嘛想著退位的事情。楠兒不想你們離開,楠兒想一輩子守在你們身邊…”

孩子總會長大,也總會離開。楠兒,等到你找到心上人,有些事,不用等就會來了。子桑聿的這番話默默地在心裏說,不曾挪到口上。讓她自己去領會吧,她自己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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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進了京都?”

“嗯…”

柏清平走進庭院,摘下頭上的紗帽。最近父親有發現她的異樣,可是,都只是問了兩句,然後默不作聲。柏清平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從小到大,他就跟自己說少離是非地、可是,終究還是陷進了是非地之中。

“收拾收拾,吃飯吧。”柏澈沒有多說她,也不知道怎麽說她。

這些年來,在郊外一直過得不錯。當年,得了一張藍兒從宮中禦膳房帶出來的調料方子,然後,便按照方子進行調配然後加了一些改善,沒想到,竟然能在京都大賣。柏澈喜於找到了謀財之道,每月都會忙碌調料一事然後奔波京都與家門之間;可惜,近幾年身體狀況愈下,估計是年輕時當太子和那些白臉小生太多茍且,有因有果,所以力不從心。

清平也大了,所以讓她代替自己進城和那些酒家交涉。一直做得不錯,每回也會按照時間回來…倒是最近,清平進城的次數多了。

有聽她說,是遇到了舊交子桑楠。

但是,柏澈對於皇宮裏的那家人一向無言以對。

“爹。”

柏澈的動作沒有停下,仍舊擺弄著碗筷,沒有擡眼看她。

“怎麽了?”

“我們和當今皇上有牽連,是嗎?”柏清平雖然從來沒有聽過柏澈說起家裏的事,但是,兒時的記憶還是有的。邊塞孤苦,家族龐大;爺爺一直身體抱恙,神志不清;生父雖好,可是自母親過世後,便日漸對自己冷落、後來,二娘為生父育了一子,自己便過繼為大伯父的女兒。

爺爺不喜歡大伯父,即便神志不清,也會對他罵罵咧咧的。

四歲那年,大伯父、也就是爹帶自己離開了邊塞,聽說是見一個親戚。一路跋涉,到了京都一處行宮落腳,初見時,金碧輝煌,戒備森嚴。而親戚來了,一對精雕細琢的璧人捧著一個瓷娃娃般的小姐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我叫楠兒。那個小姐姐說。

那麽多年過去,很多事情只需要細想就可以找到答案。柏家人,而且是生活在邊塞的柏家人;子桑楠,這天下除了一個子桑氏,還有誰姓子桑?子桑家和柏家的糾纏太深刻了,最鮮明的例子便是當今皇上和他的皇後。柏清平望著眼前的父親,不禁想起一些話。

前朝大寧太子柏澈,分桃斷袖。

那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身邊有一個甘願照顧他的女子、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對哪個女子有意思。或者年紀大了,不像年輕時喜歡尋樂、街頭巷尾對於柏澈的惡言惡語有好多,這讓柏清平氣憤。

他是一個好父親啊。

“皇家人是長在天邊的高枝,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是生在地底的麻雀。”柏澈拿著筷子在木桌上磕了磕,方捧起來那碗飯,“清兒,莫要和皇家扯上什麽關系,不值得。皇宮就是一個養金絲雀的鳥籠,若是陷了進去,半輩子過不舒坦。”

就像他的半輩子,就是不舒坦的。

柏清平嚼著菜,卻是食不知味。

皇家人就這般淒涼嗎?腦子裏,不自覺地便想起那個終日玩樂的子桑楠。她的確沒有個公主樣,但是偶爾一個舉手擡足間,還是有著身為皇家人的風範。她淒涼嗎?不,她似乎過得比誰都開心,狂妄不羈,膽大包天。

想到這個人,突然覺得耳根子有些燙。

清兒,你的唇真軟,我又想親你一口了。

她總這樣說。

但是,女子和女子之間似乎也不用那麽忌諱,又不是什麽太出格的事情…只要不被人知道,也不會有什麽幹系吧?

柏清平有點想她了。

過了那麽多年枯燥無味的生活,突然有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帶你周游各地,這種感覺就像是幹旱了很久的土地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甘露濕潤。柏清平沒有想得太多,這也僅僅是女子交好,閨中密友,不是麽?

那,如果是很久沒有住過任何牽掛的心,突然闖進來一個人呢?

“父皇,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啊?”

子桑聿看著掛在身上的女兒,沈吟了半刻。

“初見時愉悅,分開後像離了魂。”子桑聿淺笑,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會無時無刻不想她,想知道有關於她的所有事情。而如果她和別人有什麽牽連或者情愫,你會悵然若失。”

“喜歡一個人真苦…”楠兒不禁皺眉,把臉埋在她的衣袍裏。

“父皇…”

聲音悶悶的。

“嗯?”

“楠兒不想嫁人,父皇不要給楠兒選駙馬好不好?”天下男兒,實在想不到有誰會讓自己鐘情。

“好啊…畢竟,朕也還未想得到,天下男兒有誰可以和朕的女兒般配。”若是真有那一天,嫁女兒的時候,估計會哭。

“父皇你真好…”

楠兒笑了,突然,想起柏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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