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蜻蜓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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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十五年冬。

今天是黎為民負責考察兩位皇子國策功課的時候。

黎為民是當年江洲文官,如今已經是五十多歲的朝中老臣,不得不說是為了大延王朝鞠躬盡瘁花盡心血。時光荏苒又是十年,歲月催人老啊,眼看著小皇子們都已經長大成人,朝裏的老家夥也是慢慢告老還鄉。

終究,到了一個年青人的天下。

黎為民在火爐跟前烘著手,時不時擡眼去看兩位皇子的卷子。

自懂事之後,皇子睿由朝中臣子李新教導,而皇子諾則是由黎為民教導。不少人都覺得,李新是個毛頭小子還年輕,能教出來什麽東西?反倒是黎為民為官多年,學識淵博,有培養儲君的本事。

這種話一出來,不少老臣又站到了諾黨派,支持皇子諾登基。

“皇子也不必將那些多舌小人的話放在心上。皇後娘娘是柏氏之後沒錯,可是,那不該成為被看輕的理由。帝後情深,想必身為他們孩兒的你也知道得清楚,皇子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皇上自會看得到。”

李新曾這樣跟皇子睿說過。

十五歲的皇子睿,愈發地和子桑聿相像。除了原本上相貌有幾分相似,還有的,便是這十多年來的行為舉止,動作神韻;相對於年幼兩歲的皇子子桑諾,他倒是長得沒哪裏像皇帝的,雖然五官端正。

“皇子寫好了?”

“嗯。”

黎為民有些不可置信,回頭去看了看漏壺,這完卷都還沒半個時辰呢。“今日的試題是問南北兩地的江湖運河該如何調配,皇子確定已經答完了?”黎為民見皇子睿點頭,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這試紙。

墨水不多,想必寫的內容也沒多少。

那邊皇子諾還在伏案書寫,時不時皺眉沈思,似乎還有很多言論沒有搬到這紙上。黎為民還是比較喜歡皇子諾的規規矩矩、像皇子睿這跟李新學多了,人也變得頑皮,哪裏有個守禮數的皇家人模樣!

黎為民攤開皇子睿的卷子,上面畫了中原地形圖,南北之間用朱砂勾了一道線。

“皇子,這是?”

“運河啊。”

“為何只有圖例,卻沒有文字?”黎為民對這個沒有教導過的學生表示心焦,“皇子應當列出歷朝歷代以來南北水運的典故,以及各地方的江河記載。”

“黎大人之前剛頒下這個試題時,我便查閱了朝中現有的南北山河志。按照最新的山河志記載,我才規劃出這道運河線路、這卷子施展地方太小了,若是讓我說出來,我就能定出這條運河所經之地,這樣或許能比這圖完善些。”皇子睿淡笑。

“皇子沒有按部就班。”黎為民蹙眉。

“但是,我也沒做錯。”

這樣的口吻像極了以前少年時的子桑聿,同時還帶著一些李新勸諫時的語氣。黎為民忍不住搖頭嘆氣,將他的卷子暫時收錄。

還是看皇子諾會交怎樣的答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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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興華街。

人頭湧湧的繁華街道,小販商戶的叫賣聲絡繹不絕。今天恰好是趕集市的日子呢,趕上今天能溜出來玩,還真是幸運。街頭的一個少年兒郎揮著手裏的折扇,不經意間瞄到巷尾似乎有熟悉的身影,一個閃身躲過。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玩了?”這少年輕哼一記。

熟悉的眉目,甚至在做偷瞄的眼神時也像極了某個人。除了那道眉毛不似那個人濃密、而需要用眉筆勾勒,可以說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人。

子桑聿的愛女,當朝公主子桑楠。

小時候的子桑楠便是皇宮裏無人不知的混世魔王,更何況長大後的她?今天本來新東奉命看好她的行蹤,豈知這公主還是暗地裏使壞主意溜出了宮、子桑聿知道了,也只是笑笑,說小孩子家貪玩,由她吧。

好扮男裝的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隨了你。

柏傾冉總這樣說她。

偶爾有附屬國的使者前來,都會以為楠兒和皇子睿是雙生兄弟。

沒個公主樣。

“好歹今天熱鬧,不多轉悠一會兒再回去,真的是對不住自己了。”子桑楠漫不經心地走在街上,視線一直被兩旁的各種小玩意吸引住目光。

一個人從身邊經過,本沒有留意,可是卻讓子桑楠疑惑地回頭看她。

“好熟悉的氣息…”子桑楠遙遙地望著這道人影,不斷在記憶中搜尋相似的地方。

二興樓。

二興樓坐落在興華街和二裏街的交接處,故名二興。這個地方人流甚多,稱得上是京都集市最為繁榮的地段、二興樓的第一代掌櫃在百年之前白手起家,經過多年建設以及京都自身的發展,才到了今日的規模——如今的二興樓,是京都最大的酒家。

二興樓的大堂,正有一個女子和掌櫃洽談生意。

這個女子帶來的是每個月都會買賣的一種調料,屬於家傳秘方,一家獨有,故而價格不菲。偏偏二興樓對這個調料需求最大,自從發現了這個商源,他們一直都保持著合作關系。聽說這女子住在城外,每個月也只是在買賣調料時會進城、紗帽掩著面容,二興樓的人都不曾見過她的樣子。

“清姑娘,有個公子說是你的舊相識,想邀你一聚。”

就在那女子賣完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掌櫃的留住了她。

那被稱作‘清姑娘’的女子停頓了一下,淡道:“小女子在京都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什麽公子哥兒,或許是認錯了。”

平時進京都,也總有覬覦她樣貌的人存在、雖然沒見過真面容,可是他們都鐵了心認定這是一個美人。清姑娘也習慣了,不過是登徒浪子的套路,毋須理會。

“那位公子說了,他是必定和你相識的。”掌櫃有些為難,走上前去放低了聲量:“是個惹不起的主兒,他說若今日見不到清姑娘,就…”

“就什麽?”清姑娘挑眉。

“就把二興樓給拆了…”掌櫃一臉委屈。

呵,好大的口氣。清姑娘的心裏更加認定,這不過是紈絝子弟的捉弄。可是,二興樓和這件事情沒有關系,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讓他們受到牽連,似乎也不好。“那個人在哪?我見一面,若是不認識,我便走。”

“好好好…”掌櫃忙不疊地點頭,“他在樓上一個包間。”

樓上雅座。

掌櫃將清姑娘送進了房裏,便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清姑娘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直環顧著似乎空無一人的房間,心中生疑。

突然一道力勁將自己推到了墻上,還未反應過來,紗帽便被人摘落在地。

“你是…唔!”

清姑娘只隱隱約約看到跟前是一個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公子,可是還沒說上一句話,這個人竟!吻!了!她!而且,是推!到!墻!上!吻!登徒浪子!

“放肆!”清姑娘的求生意識在這瞬間被放大,使出了畢生最大的力氣將跟前的人推開,順道還把他的唇咬了一口!哪裏來的無恥之徒,竟然做這樣恬不知恥的事情!

“嗷……”

那少年吃疼地退了兩步。

清姑娘慍氣未消,直直地瞪著他:“你不要亂來,不然我寧願和你一起死。”

“怎麽一見面,就說要和我一起死這種話?”少年擡起頭來,正是玩世不恭的公主子桑楠。“好久不見啊,小蜻蜓。”

小蜻蜓…

清姑娘怔在了原地,連同握緊發簪的手,也凝固在半空中。

子桑楠笑了。

原本以為,這只是自己的一時錯覺。可是,今天在興華街遇到的那抹人影,就憑著那道熟悉的氣息,子桑楠確認無疑,這定是柏清平。後來,尾隨這人到了二興樓,更是在樓上觀察了很久。

為了見她一面,還不得已威脅店家說要拆了二興樓這種話。

話說回來,這十年不見,小蜻蜓似乎長開了不少,變得挺標致的。子桑楠用手指擦拭著唇角的血,覆又走近她跟前。“怎麽,不認得我了嗎,我是楠兒。”

怎麽會不認得?柏清平看著她的男兒裝扮,不禁想起兒時那個欺負自己的小姐姐身影。一晃眼那麽多年過去了,子桑楠,你怎麽還是那麽愛欺負人。

“你一見面就這樣對我。”

子桑楠自顧自說著,又湊近她跟前,吻上了她的唇。

一絲血腥在二人的唇邊化開,帶著一些蠱惑的味道。子桑楠貪婪地舔舐著她的唇,像小時候看到父皇母後親昵一樣、小蜻蜓,這可是表示我喜歡你呢。軟軟的,還帶著一些顫抖的回應。

小蜻蜓似乎不知所措。

“楠…”柏清平被她死死地按在墻上,完全做不得一點抵抗。可是,這樣算是什麽情況…小時候不識事被這人親了一口也就算了,可是如今都已經快及笄的年齡…柏清平被她吻得找不著方向,腦袋裏一片空白。

臉上一片燒紅。

子桑楠放開了她。

“父皇說,如果我們有緣,就終會再遇到的。我等了你那麽多年,盼了你那麽多年,今天,總算讓我遇到了你。”子桑楠笑著,眼神不自然地瞄向她紅潤的唇、哎,好想再吻一遍。

“嗯…”柏清平的唇上還殘留著她的味道,這時並不敢看她。

就當做是,她多年不見自己而表示友好的方式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臉會那麽燙,可是,今天能看到小時候認識的玩伴,自己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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