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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皇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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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間隔內外城的城墻角樓上,連信只覺得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連信轉眼看了看身邊的卓昭,他倒是臉色不改,可是也看得出來整個人是凝固在原地的。身後的人還在淡笑看著,輕聲催促:“怎麽了,不敢?”

“趙將軍就不怕今天的事被皇上知道嗎?”連信苦澀一笑,手裏拿著的弓箭還固定在半空中,瞄準著的,是遠處那個靜立在內宮城墻邊的皇帝子桑聿。“我們也不是不敢,只是萬一事情敗露,對於趙將軍來說也沒有益處。”

三軍中令,趙乾。

同樣是當初在江南承運城起義時幫扶子桑聿的將領,顧樘擅長攻城,而擅長守城的人物,便是這趙乾。趙乾這個人沈默寡言,很少對事情發表見解、自江洲秋試之後,被任用的機會開始變少,哪怕是守城的機會也變得渺茫,不受重用。

開國後,顧樘封為三軍都督,趙乾卻得了個三軍中令的名頭、很明顯的,三軍都督才是真正管事的人,他這個三軍中令就好比後勤。

但是他既有能力,就必定沒那麽容易消沈。

趙乾在短時間之內便籠絡了三軍的一部分將領、自然不是謀反的名頭,現在新朝剛立,將士們又怎麽會接受謀朝篡位這種事。趙乾只是下意識和他們交好,慢慢地抓把柄,再讓他們去籠絡更多的人為他賣命。

甚至,他和南疆的巫師相熟,藥了一批屍兵來作王牌。

當日春狩出現的那些行蹤詭異黑衣人,便是他培育的一半屍兵。

他已決心要子桑聿死。

“那小皇帝身邊只有幾個內侍,有誰能發現。”趙乾並不知道,子桑聿身邊有潛伏的暗衛。春狩時暗衛雖然盡數現身護駕,可是子桑聿做了防備,讓他們換上了侍從的衣服、所以,趙乾不知。

他以為他的局布置得巧妙,終究可以扳倒子桑的。

好歹,他手上有個幾萬精兵,還有旁人抵抗不來的屍兵;朝中之臣,小官員們也幾乎願意投靠在他麾下。趙乾想子桑聿死,扶幼子登基、是的,絕對不能輔助皇子睿登基,畢竟皇後柏傾冉也是個招惹不起的人。

如果輔助皇子諾登基,老臣們肯定讚同的、介時,在禦前立功,籠絡宜妃,他趙乾就能成為朝中一品重臣,牽制著皇帝,把守著朝綱。

美夢。

況且,如今還籠絡到羽林騎副將卓昭,以及禦林軍都尉連信,算得上是如虎添翼。但是趙乾對這種送上門的討好充滿疑慮,決心讓他們在趙乾跟前表明忠心。

“皇上也肯定會徹查的。”卓昭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趙乾是魔蛟的事情,在去年便已經得知。子桑聿那時氣得好厲害,可是,卻下了命令說先不動他。估摸,子桑聿是想通過趙乾拉出一系列有心謀反的臣子吧,畢竟新朝重建太多以前留下來的詬病,她算是開國皇帝,總得承受這些。

這兩年,趙乾的勢力在慢慢壯大、子桑聿的心腹也不甘示弱,暗地裏也增長了不低的能力,只是子桑聿一心護著他們,不曾加功進爵。

趙乾覺得子桑聿還是年輕。

何況這麽一個護著前朝公主的皇帝,江山必定風雨飄搖。

“讓正天,準備好傷藥…”

站在內宮城墻上的子桑聿,閉上眼睛之前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一道風從身邊吹過,吹動了她的龍袍衣角、耳邊,聽到了兩道鐵器摩擦空氣的聲響,然後,手上有些刺痛,讓子桑聿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保護皇上,有刺客——”

“護駕——”

趙乾望著那邊城頭的淩亂,滿臉笑意。走到那還在顫抖的兩個人身邊,一手搭著他們的肩膀:“二位的確有魄力!明日,來我趙府別苑商討事情罷。”

連信笑著點點頭,見趙乾轉過身去,才心有餘悸地和卓昭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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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遇刺的事情在當天便傳遍了朝野。

可是這羽箭來得太突然,根本無從查證、加上,也是子桑聿的有心隱瞞,故而一直讓刑部查不出真相,慢慢地便讓此事變為懸案。景和殿裏,柏傾冉正接過宮人煎來的藥,端給床榻上休養已久的人。

“不一定非得你自己上陣的,反而落得傷口。”柏傾冉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對於魔蛟的事情,子桑聿隱瞞了很多,一直沒有說個明白。等到自己知道了一絲消息,卻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趙乾征戰多年,經驗老到著呢,”子桑聿嘆了一口氣,“那雙眼睛跟鷹眼一樣,換了人他必定看得出來,而且會暴露所有計劃。與其如此,還不如朕親自受這一箭。”

柏傾冉低垂眼臉,坐在床邊默不作聲。

“冉兒…”

子桑聿討好地去拉她的手,笑著將她拉回懷裏:“別這樣嘛。這件事情我也是提前知道的,還算是做了一些防備。只不過還是受了一點皮外傷,算不得多大的事…冉兒,冉兒,你別這樣。”

“你受這罪,多少人心疼。”柏傾冉蹙眉,一手撫上她的手臂:“早些年在定疆城受的那傷還沒好全,這回又在上面劃了一口子…方才,宜妃來送藥了。”

話題的突然一轉,讓子桑聿無措。

“哎送便送了。”

“你就那麽狠心。”

“那我該如何?”子桑聿拉住她的手,用拇指細細地撫過她的指腹。“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她已經得到了很多東西。而有一些,我給不了便是給不了。”

柏傾冉靠著她。

“我只是有時候會覺得,為了我們兩個的事情,讓這天下、或者是天下人犧牲了很多…聿,我有一段時間總是做噩夢,我會夢到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而我,好怕。”

“讓天下人犧牲?”子桑聿笑了。“可是我們也在一直犧牲,為了天下人犧牲。冉兒,或者你會覺得我狠心我無情但是……總得做出這樣的取舍,總得做一些讓良心不好受的事情。而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處理好。”

可是還是有很多變故。

像那死了的白秀,像定疆城死去的那些士兵,像很多很多在她稱帝路上失去了一切的人。

總會累的、總會覺得自己的手上沾滿了血腥,可是卻要頂著為天下而戰的榮譽,將這些鮮血都視而不見。人可以那麽仁慈,可是又可以那麽殘忍、父皇當初埋下棋局的時候,心情也應該很覆雜吧。

像那撫養子桑聿長大的幾個人,跟隨在身邊的暗衛,守護江洲二十年的李常,還有當初在柏道成身邊跟了幾十年的陸見哲。這些人都為著不一樣的原因犧牲自己,可是卻為著同樣的結果。

也許,這就是一個君主的表現。

有容人之度的君主,總能擁有一群忠心的守護者。

“趙乾如今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他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柏傾冉擡眼看她,“我不希望你再受傷,我也不希望他會再一次傷害到你、包括我們的孩子。”

“但是我抓不出他的證據,還需要義兄以及卓昭去搜集。”子桑聿神色嚴肅,那雙淡漠的眸子似乎可以從景和殿,一直看到外面的天下。“可能需要很久,畢竟趙乾征戰出身,又是以守城為長,他考慮問題以及做事是很謹慎的。但是沒關系,我比他年輕多了。”

“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

柏傾冉忍不住捶了她一記。

“嘛,總有皇帝苦中作樂,我就是其中一個。”哪怕是當年被柏家權勢壓制得厲害的時候,父皇也沒有這麽窩囊過吧?竟然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給自己心腹射兩箭,也虧得子桑聿肯接受這樣的事情。

把連信和卓昭嚇得厲害。

哈哈,好像忘了叫暗衛給他們倆傳個信,今天射箭的時候自己是有所防備的。

胸口頂著硬邦邦的護心鏡。

磕得胸疼…………

“昨天收到惜兒的信了,不過見你忙,就沒有跟你說。惜兒在信上講,她和那個靳家小姐在一起了呢,還差點被叔父發現…兩個人現在過得好憋屈。”

自從知道有幾個柏家人在身邊過日子,柏傾冉的生活也不再像以前那麽單調。驛站通信還算是較快的,柏傾冉也常和她們書信來往,隔一段時間能知道一些近況,也算是緩解了一下在皇宮的悶煩。

“都兩年了,那靳小姐才跟你堂妹好上啊?”

子桑聿突然又想到,不知道她二人哪個是妻?……哈哈哈哈那靳小姐那麽強勢,估計柏故溯是倒在下邊那個吧?阿彌陀佛,不該想別人的房中事……阿彌陀佛。

“胡說什麽。”柏傾冉一手去揪她耳朵,在她臉上啃了一口。

“小野獸。”

“惜兒在信中的口氣很不安,畢竟,叔父必定是不能接受這件事的。”柏傾冉嘆了一口氣、總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二人一樣。

只不過,隱瞞著身份度日,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吧。

“就跟朝裏那些羅裏吧嗦的老臣一樣,你叔父哪裏會接受那麽驚世駭俗的事?”子桑聿算是看慣了他們這一輩人的想法,除了自家義父,想必也沒有多少人可以懂這樣的情感。但是麽,難得這世界上又多了一對苦命鴛鴦。

“找天,咱們想個法子撮合撮合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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