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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三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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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不用辦,滿月了還是紀念一下的。玉池南有些交好同僚,卻沒有請來赴弟弟的滿月宴的做法;玉琉璃在上京並沒有多大的人情往來,也懶得費神去辦宴,因此只打算小擺一桌滿月酒,請親戚過來闔家一聚;其實也就是把崔明蘭一家請來,兩家一起慶賀一下。

怕阿娘累著,玉池南頭一天就跟蕭墨告了假,這一天早早就在家中張羅著一一布置起來,先前早就安排好的,如今不過是看著下人們做妥當去,才轉了一圈,就遇到了甜酒向她請安。

甜酒這一段時間養好了傷,正跟著玉府中的老人學規矩,今日也只是分派她做些雜事。她本來就伶俐,既不怕吃苦,做事又上手,玉池南聽得湯圓說起,還算滿意,於是加勉了幾句自去了;她要用的人,還要磨一磨看心性再說。

甜酒並不知道玉池南心中的劃算,只是她性子也是堅毅,見主子嘉許了幾句,暗中更是捏緊了小拳頭,決定好好當差,也跟下人們口裏傳說的金子姐、銀子姐一樣,跟在爺後面混個名堂出來!

玉池南轉了一圈,見家中各處忙碌的井然有序,還算滿意。姑母崔明蘭的夫婿是京畿大營的統領沈重山,武人出身,雖與姑母感情甚好,對自家阿爹似乎還是很不上眼。

玉池南去沈府上拜會過兩回,又從玉琉璃話語行間捕捉到些意思,也清楚這姑丈因了阿爹當年離經叛世之舉,很有些恨鐵不成鋼,只明面上因了姑母的面子不表露出來而已。

這回滿月酒就單請了姑母一家,又是第一回正式請姑母一家人入府中做客,玉池南自是卯足了勁兒盯著,必不能出現任何疏漏給自家打臉!

雖是滿月酒,也是家宴,考慮到沈重山職責在身,玉家就請的是晚宴,反正是一家子,大家便宜,沈重山下了值也好喝上幾杯。

冬日天黑得早,想是沈重山提早下了值,華燈將上的時候,沈府一家子就進了門。玉池南跟著阿爹迎在門口,一一行禮招呼:“姑丈、姑母、大表哥、大表嫂、二表哥、三表哥、表妹!”幸好沈家人口少,再多幾個,玉池南怕自己的舌頭要擼不直了。

崔明蘭自己有三個嫡子,膝下卻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庶女,平日裏只應著嫡母的情面罷了,今日算是會親戚,因此也帶了來。

自知道玉池南是女兒後,崔明蘭倒是將她當自己親生女兒般疼,何況這回弟妹又生了雙子,哪怕不是跟著崔姓,也是自家弟弟血脈有後,因此心中實在高興,一手就攜了玉池南的手進去絮絮念叨:“叫你爹出來迎客也就罷了,怎麽你也出來了,外面天氣凍著呢,小心吹了冷風;你莫仗著年輕逞強,要等上了年紀,你才知道厲害……”

自己看起來那般弱不禁風嗎?玉池南有些無奈,姑母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後,每回見著她都有越來越啰嗦的趨勢,只長輩一片好心,她也只得唯唯應著。

跟在後面的沈清忍不住暗笑起來,這個突然從海洲蹦到上京來的表弟,他可是聽說過了,很是跟著大將軍上過幾回戰場的,聽聞以往又是一直航海,怎麽會體弱呢?

好在崔明蘭進了府以後就帶了大表嫂和表妹去烘手,去了身上寒氣才好去看自己那兩個小侄兒。玉池南得了脫,才借機招呼一眾表哥們,退了幾步脫身,一邊帶了幾人先往花軒處休憩,一邊低聲問沈清:“三表哥剛才笑什麽?”難道是自己有什麽地方沒做妥當嗎?

沈清沒想到她這般眼尖,把剛才自己的暗笑看在了眼中,不由一噎,擡眼看進玉池南那雙澄澈靈動的翡眸,不知為什麽,一時就蹦了實話出來:“我娘平時挺利落的一個人,怎麽見了表弟就像喝了迷魂湯一樣,說話都這麽啰嗦?”

我是迷魂湯嗎?那是你娘還是我娘……你問我我問誰去?玉池南忍下了翻白眼的沖動,突然就正了臉色:“三表哥,你讀聖賢書當明理,子不言父母之過!三表哥千萬記得要慎言。”

姑母說就是老三雖在國子監讀書,但性子跳脫不夠沈穩,讓她放不下心;前回在姑母家與三表哥見了一面,這表哥先還客氣,可能覺得與自己差不多年齡,脾氣看著也好,後面就有些說得放開了,她當時趕緊就托辭溜了。沒想到這回見面才第一句話,這三表哥的傻話就出來了;玉池南很樂意地讓他吃了個憋。

沈清沒想表弟突然板了臉,心裏唬了一跳,待捕到玉池南一本正經轉過臉時眼中湧上的那一抹戲謔,心裏才悟了過來:這表弟蔫壞!既刺刮了自己一句,又順勢表達了對“啰嗦”的認同,偏他自己沒說出這個“過”,指責起自己來還很是大義凜然的樣子!

沈清不由又氣又笑,他在學裏向來能言善辯,幾時被人這般說過理去?沒想到表弟這人畜無害的樣子,芯子裏可藏著厲害呢,難怪能當了正五品的侍讀!

他本不如自家大哥、二哥穩重,又是少年心性,一想通了關節,又笑嘻嘻地去拍玉池南的肩膀:“阿南做什麽嚇我!哼,你自己不敢說我娘啰嗦,拿我當了伐子還訓我一頓……”

這性子……何止是跳脫,簡直也太自來熟了!不過第二回見面,不過說得幾句話,“表弟”也不叫了,直接就叫起了“阿南”,而且又滔滔不絕起來了!

玉池南有些頭痛,只覺得從走廊到花軒的路怎麽有些遠了,好容易到了,伸手向花軒一引:“三表哥,請先進去喝茶!”大表哥、二表哥他們都進去安份坐著喝茶了,你能不能也學著安靜一會兒呢?

沈清卻有些不滿:“阿南,我都叫你‘阿南’了,你怎麽還喚我三表哥?”他覺得玉池南很有意思,值得一交,因此改了個更親近的稱謂,只想著玉池南也能對等待他。

玉池南停了腳,面色古怪地盯了沈清片刻,才開了口:“怪只怪姑丈把你的名字取得太肉麻了,我叫不出口!”趁著沈清楞神,一腳先跨進花軒去了。

自己這名字,取得風清氣正,阿南怎麽會說肉麻呢?他是弟弟,就是喚自己一聲“清哥”,又哪裏肉麻了?

沈清沒想明白,走進花軒還想再問,擡眼沒看到玉池南,楞楞問了坐在裏面的大哥二哥:“阿南呢?”

沈洵是長兄,看著自家三弟挑達的性子又露出來了,狠瞪了他一眼:“你給我收斂點!”先前有丫環進來使了個眼色,玉池南道了聲“失陪”便跟著出去了,想是有急事要處理。

玉池南立在花軒外另一條走廊上,幾手拆了湯圓遞來的急信,三行並兩行的看了內容,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金子、銀子出去了這麽久,總算有了回音,那人,給她們找到了,並帶回了海洲!

“阿南!”

玉池南趕緊收好了信,令湯圓先帶回去,轉身就看到了沈清幾步走近前來,不由有些無語。

沈清先前被她戲謔了一回,並不為惱,反而更是親近起來,走過來又去拍她肩膀:“你可是主家,怎麽丟了我們跑出來了!”

玉池南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讓了讓,見沈清還要靠近,一指頂住他肩上:“離我遠點,口水沫子都要噴到我臉上來了!”

“有嗎?”沈清先是疑惑,猛然醒到玉池南又是當他小孩一樣在誑他,不由氣得磨牙,想也不想伸手就抹了把玉池南的臉,“哼,我就說我怎麽可能會噴口水沫!你又想來騙我,你臉上根本就沒有……”指下柔嫩滑膩,沈清突然心頭一跳,有些囁囁地說不清話來。

玉池南先只是不經心地調侃這更堪比唐僧的表哥,不提防他突然伸手一襲,不禁有些羞惱:“三表哥你過份了!”要不是親戚,要不是姑母待自己好,她鐵定把這小叫雀一樣的表哥用抹布堵了嘴,捆了手綁上幾個時辰。

她嗔怒而走,沈清也醒悟到自己剛才雖是無意,但確實有些過了,情急追上去想拉她的手:“阿南,你生氣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玉池南猛然停下身形,沈清還以為表弟肯停下聽他道歉了,正要伸手去拉玉池南的手臂,一道寒如利刃般的目光射了過來,止住了他的動作。

前面不知何時冒出一名青年,身形頎長,披著一件玄色織金的薄毛大氅,面容長得極其俊朗,眼光卻如惡狼一般狠狠盯著自己;沈清心裏不由有些瘆得慌。

今日不是家宴麽?這男子是誰?一身氣勢如此懾人,還大刺刺地站在這裏!難不成是表弟家的仇人?

沈清心裏正在打鼓,玉池南已經迎了上去帶了輕嗔:“你怎麽來了?”表弟的聲音什麽時候會這麽柔軟?沈清目瞪口呆,看著玉池南居然上前拉了那人的手輕輕搖了搖:“他是我三表哥,沈清,就是個跳脫的小子。”

跳脫也就罷了,誰是小子,表弟你比我還小一歲呢!沈清不知道玉池南在為自己開脫,努力咽了口唾沫,正要開口,那人已冷冷掃了他一眼,他想說出口的話就被凍成了冰塊一般,堵在了自己喉嚨裏。

那男子已低頭看向玉池南,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居然也甚是溫柔,可語氣竟帶了絲幽怨:“我就那麽見不得人,非得藏著掖著麽?”竟是不顧玉池南的反對,伸手就攬了她的腰將她裹在他的大氅下,徑往花軒而去。

沈清的眼睛幾乎要跌出眼眶:這人是什麽來頭?居然如此強勢!自己那蔫壞的表弟居然也無可奈何地被他挾了去!而且這姿勢對兩個男人來說,也忒古怪了點!一時想不通,帶了一頭霧水,迷迷澄澄地也跟著走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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