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中元節驚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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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樹涼生霜氣清,中元月上九衢明。

小兒競把青荷葉,萬點銀花散火城。

玉琉璃很嗨皮地看著女兒上了顏庭謙的馬車,開始前世千千萬萬對情侶的必修項目:逛街壓馬路!

“玩嗨點哦!”玉琉璃想沖女兒來個飛吻,但是被崔明軒及時抓住了手,只得拋了個“上吧,勇敢的少女!”的眼神。

玉池南一頭黑線地扭過了頭,顏庭謙已經好學地問了起來:“嗨?什麽意思?盡興點?”

“嗯。顏大哥真聰明,正解!”玉池南開始思考阿娘拋來的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似乎她很希望自己與顏大哥發生點什麽?

別開玩笑了,阿娘,這位可是立志要上《東炎列臣傳》的人物,像老爹那種為愛遠走天涯的高富帥,估計一百年也就出這麽一個!

玉池南掃了眼顏庭謙俊朗的面龐,彎了彎嘴角,她還是考慮投資一位未來的東炎重臣更有可行性些!

街上人潮如堵,好在顏庭謙早有考慮,將馬車寄放在一家相熟的書肆院子裏,與玉池南步行而來。

燈市的街口已經紮好了一座燈樓,還寫了一副對聯:金蓮燈前聞泣夜,盂蘭會上救升天。旁邊還有一隊五城兵馬司的人守著,時不時的維持下人流的秩序。

與上元節的花燈不同,這裏面的福物都是河燈,但也形狀各異、多姿多彩,玉池南就吃驚地看到了一架三層塔座的鐘馗像河燈,不由啞然,這不知是哪位聰明絕頂的匠人的大作!若是放到河裏托生,那些亡魂水鬼得自我鼓勵多久才能爬上這河燈啊……居然還有不少人對這盞燈開始競投!

玉池南覺得無聊,只和顏庭謙在街口邊投了兩盞普通的荷花河燈,就打算走出來。她的神經還沒強悍到能夠無視熙熙攘攘的燈市中那種燈油味、燭火味甚至很重的人味的混合味道,更別提還有嘈雜的嗡嗡不停的音波攻擊了……

什麽散花修懺的儀式,留給能扛得住的有緣人吧,反正她是決定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也不要在夏夜去擠勞麽子人多的地方了!

可惜事與願違,一大群人緊跟著一路做著法事的人擠了過來,玉池南猝不及防,剛好被這群人將她與顏庭謙分開,只來得及喊了聲“顏大哥”,就發現他已經被人流卷裹著不見了蹤影。

玉池南只得艱難地隨著人流慢慢往出口挪去。眼見得出口在望,忽然前面有人驚駭地叫了一聲“殺人啦!”,轟的一下,前面的人瘋狂地反身向後而逃,而後面走著的人卻來不及反應,頓時擠得擠、推得推,像捅了馬蜂窩一樣,人們拼命地推搡著轉身逃命。

這架勢,比當年玉池南曾在草原上看過的一大群野牛四散奔跑的氣勢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草原上是大片的平地,野牛們可以散開了跑,而燈市卻只是一條十字街,人群一擠,堵得死死的,亂成了一片。

玉池南早扔了手裏的河燈,機警地貼到了墻邊,還伸手扶了旁邊一位快要跌倒的姑娘一把,把她和她懷裏緊緊摟著的一個小男孩一起拉了過來。這時候,若是跌倒了,只有被踩踏死的份兒!

小姑娘被驚嚇壞了,死死地將弟弟抱在懷裏,過了半刻,才醒過神來哆嗦著對玉池南道謝。玉池南顧不得聽她說些什麽,人潮太擠,她身形不夠強壯,哪怕盡量挨著墻了,也很夠嗆,當著人流方向的肩膀已經被狠狠撞了好多下。

這樣不行啊!玉池南看著身邊快被擠扁的姐弟倆,探頭看了看旁邊的環境,有了主意,湊到小姑娘身邊大喊:“把你腰帶給我!”

小姑娘楞了楞,馬上將弟弟交到玉池南手上,手腳利索地解了下了腰帶。這毫不拖泥帶水的利落勁兒,很討人欣賞!

玉池南一手捏了腰帶,瞅準一個沒被人擠的空當,猛地提氣縱躍起來,總算在墻頭搭上了兩根手指,然後用力摳住,將自己的身體撐坐在了墻頭。真險,這墻的高度,已經超出她的極限,幸好她臨時爆發了一點小宇宙啊!

沒了自己的相幫,下面緊抱著弟弟的小姑娘已經被擠得站不住了腳了,玉池南不敢耽誤,三兩下解了自己的腰帶與手中的腰帶結在了一起,垂了下去:“抓緊,我一個個提你們上來!”

“先把他提上去!”情勢緊急,姑娘大聲叮囑弟弟抓牢垂下來的腰帶千萬不能放手,仰頭看著弟弟聽話地抓緊了被提了上去放在了墻頭。

玉池南剛把小男孩放好,小家夥就急得叫了起來:“姐姐!姐姐!”就這幾手工夫,那姑娘已經被擠得不得不順著墻移了腳。

“坐好!不許動!”玉池南兇住了小家夥,見他懂事地雙手緊緊扣住墻頭跨坐了,站起身來在墻頭輕巧往前移動,一手已將那腰帶拋了下去,“接住抓緊!”

那姑娘眼睛本來一直就關註在自己弟弟身上,見了玉池南趕來相救,眼尖地一手抓住了垂墜下來的腰帶,極快地在手上挽了幾挽,幾乎同時,玉池南已經發力將她提了起來,只三兩下就將她拖上了墻頭,拉了她走回她弟弟坐的那處。

看著墻下哭嚎著亂成一片的人流,不時有人被推擠的跌倒下去,再也沒看到站起來的身影,想起先前的熱鬧場景,三人頓時不寒而栗;真是劫後餘生啊!

小男孩現在才嗚嗚地哭了出來:“阿姐,我再也不纏著要你帶我出來玩了!”小姑娘將弟弟的頭按在胸前,不讓他再看下面的慘劇,轉向玉池南哽咽道謝:“唐甜甜拜謝公子的大恩,求公子將名姓告知小女子,小女子必在家中為恩人立長生牌位,早晚焚香!”

活人受供奉,是拜謝恩人極大的恩德。玉池南沒想到這唐姑娘會有這舉動,連連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她可不是聖母,救這兩姐弟,一是因為就在她身邊,確實是一伸手的事,二是因為她想起了還在阿娘肚子裏的弟弟,等他們出生,她也必定是這樣拼死護著弟弟的姐姐,一時有感,所以相救;可不圖人家這些生奉,沒得有種被架上供桌受煙熏火燎的感覺!

遠遠地已經響起了響亮的鳴鑼聲,還有人大聲吆喝:“不得驚慌,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動!逆賊已經受戳!若再有人引起騷亂,視為黨同逆賊,格殺勿論!”

這五城兵馬司的統領是誰,倒是好硬的手段!玉池南心中一凜,見墻下的人流已經慢慢平靜了下來,然後次遞在兵差們長槍的逼迫下,老老實實地緩緩走出了街口。

“我們等下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下來罷!”玉池南向唐甜甜解釋了下,這姑娘看起來比自己小不了一兩歲,因為處事冷靜,已經很得她的好感了。

墻下的人潮漸漸稀疏了很多,玉池南瞅著再過個幾息,她們也可以下去了,人群的後面卻突然產生了一點小騷動,然後又迅速平息了下來。

三名身形高大的男子急步闖進了人流之中,四處張望,當先一人滿面焦急,眼光向這邊一瞥,突然失態地喊了出來:“池南!”

“淩二叔?”玉池南連忙沖他揮了揮手,“我沒事!”淩錚已經一個躍步跳上了墻頭,還不容玉池南開口,已經摟了她翻下了內墻。

“哎,墻上還有……”

不等玉池南說完,淩錚已經喝令了一聲:“安和,把那兩人帶下去!”墻頭瞬間安靜了,墻外的人聲頃刻間離玉池南很遠,而淩錚沈重的呼吸聲卻在她耳邊清晰至極。

“淩二叔,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其實不用問,看淩錚一下巴拉喳的胡子,也知道他定是才趕回來,只是……玉池南掃了眼撐在自己兩邊的手臂,往墻壁更貼緊了些,努力想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同時想著再扯些什麽話題,破解這種很受壓迫的氣氛。

可惜淩錚對她的這些鹹淡問題根本不予回答,直接用行動代替了語言,雙臂一合,已將她緊緊攏在了懷裏,力道大得似乎想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

玉池南費力地掙出手來推他:“我沒被踩踏死反而要被你勒死了!”

淩錚松開了手臂,捧住了玉池南的臉,令她正正地看向自己,然後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不會!我不會勒死你,我只會咬死你!我恨不得把你吃進肚子裏去!”

玉池南瞬間面紅耳赤外加心跳異常,中元節之夜聽到這種血淋淋的情話,是不是有點太過重口味了?

“淩二叔,你出去這兩個月經常沒吃好嗎?”玉池南努力地想取開淩錚捧著她的臉的手,同時插科打渾故意用玩笑來破開這種肉麻兮兮的氣氛,“這一回來連活人都要吃?!”

“誰?誰在那裏?”一個帶了些發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明顯的聲厲色荏,似乎為了壯膽氣,還啞聲又加了一句,“再不說話我就喊人了!”剛才隱約聽到了什麽要吃活人的話?中元節之夜,真是好恐怖啊好恐怖!

淩錚想將玉池南重新抱入懷中的動作僵住了,回頭掃了眼幾十步以外的那名家丁模樣的人似乎正在身上摸索著什麽,恨恨地一拳打在墻上,拉了玉池南的手,一個縱躍翻出了墻去;他剛才忘形了,這裏是人家的內墻,是在別人的院裏……

年青的家丁終於摸到了火折子,哆嗦著點燃了先前被風吹熄了的燈燭,從臺階邊摸到根棍子,緊緊握住了往墻邊探來,墻邊空無一物,似乎先前只是他眼花了或者是幻覺。

家丁松了一口氣,這中元節剛好到他輪值巡守,本來還有名同伴,不想那混蛋又跑了肚子,去茅廁去了,害得他只得一人前來這後園子打望。

誰知才轉進來,提在手裏好好的燈籠突然就被風吹熄了火,然後就……幸好只是一場虛驚!家丁噓了口氣正要轉身,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提燈往墻上照了照,只見一個嶄新的拳印正在其上,入墻兩分,凹痕深處,似乎還滲了幾絲血出來!

“有鬼啊!”家丁慘聲大叫,轉身跌了一跤,又連滾帶爬地逃了去,就連跌在一旁的燈籠也管不上了,任蠟燭劈劈啵啵地燒著了燈籠……

火光明亮,星星點點散布於金水河上,無數各式各樣的河燈在水波上輕輕搖晃,如漫天星鬥謫落凡間,令人嘆為觀止。

玉池南斜瞥了一眼淩錚的側臉,覺得牙花子都撮著疼,不過往滄月去了兩個月,淩錚回來就像轉了性子一樣,一籮筐一籮筐的情話全都黏黏糊糊地往自己耳朵裏灌來,就如剛才,就如現在……

淩錚盡量挨近玉池南,面帶微笑地看著兩人剛才親手放的一盞荷花燈隨水流遠;他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交了差後略作梳洗,就趕到了玉府,誰知撲了個空。

等轉過來還未到燈市,就已經遇到了五城兵馬司的副統領,得知燈市發生了踩踏。那一刻,他腦中只覺得轟得一聲,什麽都聽不清了,只知道拼命往燈市趕。

天知道當他一眼看到玉池南立在墻頭時是何種心情?想哭,想大笑,更想……若不是那名家丁突然到來,他可能已經把持不住了……幸好,幸好。

所以他才能幾句話打發走了尋了過來的顏庭謙,哄了玉池南與他一起重新買了一盞荷花燈來金水河畔放燈。

“玉池南,你看,我們的河燈漂得好遠,我們一定能心想事成的!”淩錚嘴角已經彎彎翹起,註目著那盞越漂越遠的河燈,直到上面那張“廣放盂蘭,永結同心”的旗語在燈光的昏黃中遙不可見……

本來是想著中元節既然已經有驚無險地出來了一趟,好歹意思一下,放盞河燈為那些死在自己和淩錚刀下的亡魂超生超度吧,誰知道淩錚買了河燈了居然還背過自己要了筆墨,在那張“廣放盂蘭”的旗語下又添了幾個字,直到臨放入河中了,她才看到那張旗語下寫的啥!

廣放盂蘭,永結同心……居然還有好意思說能心想事成!

事成你個頭啊事成!看過八月十五月下焚香祈求合家團圓安康的,沒見過盂蘭節中元夜放河燈向一群想著托生的亡魂野鬼去求永結同心的!

淩二叔淩大將軍淩閻羅!你覺得死在你刀下的無數亡魂會殺身成仁,無比聖母地祝願你心想事成麽?摔!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真該推遲一下,到陰歷七月半再發啊!誰不收的?誰不收我那天半夜來找她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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