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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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以撒評價澤維爾,有一句話必不可少:這天使太他媽怪了。

在餐桌邊上,以撒聞到了淡淡的硫磺的氣息混合著劣質茶葉的味道。惡魔身上總有硫磺味,常駐英國的惡魔幾乎都喝茶——有惡魔曾經來過,但桌椅雖然傷痕累累,沒有一條是打鬥留下的。

“看來你交友很廣。”他說,同時屏息凝聽房內的動靜,然後悄悄挪到窗邊,在窗沿試探地輕輕觸碰了一下,什麽也沒發生;然後又試著去推窗戶,立刻感到了靜電“啪”的微小刺痛,而窗戶紋絲不動。以撒眉頭一皺,甩了甩被電到的手,沒有再作嘗試。

與此同時,澤維爾手裏正拿著一份原本用來墊床腳的半年前的報紙,也在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他本來以為會聽到莽撞的惡魔因為觸碰到陣法嗷嗷大叫,但什麽也沒有。他沈默了一會兒才隔著門接話:“對,有時候他們會來。”

客廳非常濕冷,以撒很快哆哆嗦嗦地鉆進了臥室。

“你過得好磕磣,老兄,”他說,“沒幹兩年吧?”

“少跟我來這套,說得好像你是我老前輩似的,”澤維爾手裏拿著一份倒著的報紙,從報紙後面擡起眼睛看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兩聲,“6英鎊1先令先生,現在你能弄點東西給我吃嗎?”

以撒露出為難的表情。

澤維爾發現報紙拿倒了,把它正過來:“別害怕啊,我不挑食。”

以撒還是在原地沒有動。

“噢,拜托,”澤維爾放下報紙,露出警覺的表情,“你什麽都不會做?”

以撒沒有搭話,但他的長尾巴卻心虛地搖晃起來。

“……真搞不懂是誰伺候誰。”澤維爾沈默了一會兒,他的表情簡直像要把以撒打一頓、或者把頭腦發熱莫名買下以撒的自己打一頓,但都沒有。澤維爾只是認命地站起來,把以撒招呼進廚房:“我現在做個蔬菜湯,你在旁邊看,然後我希望明天就輪到你來做了,可以嗎?”

聽了澤維爾這話,以撒忙不疊點頭。然而他站在旁邊觀看的時候就像領導視察辦公室、教師監督小學生。那條尾巴百無聊賴地甩來甩去,總是刮到澤維爾的小腿,讓他感覺怪怪的,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可能魅魔的三觀就是不太一樣,說不定這對他們來說很正常呢?

用尾巴勾住陌生人的小腿、還輕輕摩挲起來,這樣是正常的嗎?

有可能正遭到魅魔騷擾的澤維爾打仗一樣在廚房開始搗騰。他切菠菜切到一半,因為聽到燒開的水溢進火中發出滋滋聲,趕緊扔了刀就去搶救滋滋叫的小鍋;因為鍋很燙,又開始到處找廚用的棉布厚手套。

看到這樣兵荒馬亂的情景,以撒尾巴都不搖了,直想搖頭。他想,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天使的廚藝是這個鳥樣,那還不如讓他自己來琢磨琢磨,反正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做得比這更糟糕了。

雖然過程令人大感迷惑,澤維爾最終做出來的東西還勉強湊合。他多分了一半蒸土豆給以撒,後者沒告訴他自己並沒有吃飯的習慣,只是小聲咕噥了一句:“謝謝。”

澤維爾剛坐下來,就接到一封白鴿送的信,同樣沾有硫磺的味道,是惡魔寄來的。他只拆開看了一眼,就隨手壓在碟子下面。

以撒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個怠惰拜托我幫個小忙,”澤維爾說,“不過都已經是一個月前就該寄到的信了,也不差我吃晚飯這麽一會兒吧。”

過了沒兩分鐘,窗外又發出了爪子摩擦窗沿的嚓嚓聲。澤維爾推開窗戶一看,那只鴿子去而覆返,他拆開它腿上的信筒看了看,把它的脖子一捏,就提進了房間:“她說事情十天前就解決了,信鴿請我隨意處理,那應該就是送給我吃的意思吧?明天試試看。”

肥白的鴿子一聽這話,“咕!”地叫了起來。禽類心跳很快,瘋狂撲扇的翅膀差點給澤維爾一耳光,大嚷大叫地掙脫開來,在屋子裏像子彈一樣亂竄,最終飛落在以撒的肩頭。也許是相似的惡魔氣息使它安心,在以撒“嘬嘬嘬”的逗弄下,它漸漸平靜下來。

真是有鬼了,澤維爾想,明明我才是長翅膀的那個。

“你說往它肚子裏填蘋果烤著會好吃嗎?我看到別人這樣做鵝。”以撒嚴肅地思考起來。

他像愛撫情人的秀發那樣撫摸鴿子的羽毛,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十足是個惡魔:“你別瞎忙活,明天我就宰了它試試看。”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儼然已經有了當家做主的架勢。

白鴿聽完,驚覺自己所托非人,又“咕!”地大叫著飛起來,可惜這一次澤維爾早有防備,把它兜頭罩進了捕鼠用的小鐵盒裏。

白鴿徒勞地轉了轉眼珠子,在狹小的格子裏只能小幅度轉動脖子,再也“咕”不出來了。

“你想幹點活兒當然可以,但是不要以為我認識幾個惡魔就會自然而然地和你稱兄道弟,”澤維爾不無警惕地指著小盒子強調,“我出門的時候,別搞小動作。否則我會像捉它這樣捉住你。”

“嗤。”以撒完全沒有受到威懾,坐回椅子上,就著蔬菜湯撕面包沾著吃。如果不是澤維爾反應得夠快,他自己的那一份也會滑進以撒肚子裏。

飯後,澤維爾本來打算叫以撒洗碗,但是忘記考慮惡魔的指甲很尖,直到以撒把他最貴的那只盤子劃出一道印子,才肉疼地慌忙叫停。以撒又無所事事地被趕去旁邊。

“走開,”澤維爾說,“你太礙事了。”

以撒心裏不爽,就是要和他對著幹,故意在旁邊磨磨蹭蹭:“那我去哪裏?”

“……你過來。”

在以撒暧昧的目光下,澤維爾硬著頭皮掀起他的衣服,看傷口在惡魔超凡的自愈能力和藥物協助下都已結痂,就趕緊把游手好閑而且聞上去味道怪怪的惡魔打發去洗澡,而澤維爾一個人攬下了洗碗的活兒,洗得痛苦非常。

怎麽會呢?澤維爾思考著,怎麽會有人像我一樣花大價錢請來一個什麽活也不幹的老爺?

他把抹布恨恨地往水裏一擲,下定了決心:洗碗是不可能洗碗的,我要給他剪個指甲,明天必須讓他來洗。

就在澤維爾悶悶不樂地搓碗的時候,尖爪子輕輕敲了敲他的肩頭——熱騰騰的以撒新鮮出爐,身上不著寸縷,把恰好轉過頭來的澤維爾嚇了一跳。

“……你衣服呢?”澤維爾都有點兒找不到自己的舌頭,不知道要把視線放在哪裏好。

“濕了,但是我會洗的。”

“那你現在去櫃子裏找一套新的吧,手上小心點,劃破我的大衣跟你沒完。”

以撒又從喉嚨裏擠出一陣嘰裏咕嚕的怪話,意思大概是他知道了,然後就這樣光溜溜地從澤維爾面前晃走,隱沒在臥室木門背後。他的確把自己洗得很幹凈,只有湊得很近才能聞到那一絲屬於惡魔的、幾不可察的硫磺氣味,而在這種氣味掩蓋之下還有另外一種淫邪的甜膩。

不可避免的一瞥間,澤維爾註意到他下腹處子宮狀的淫紋,令他大吃一驚。澤維爾意識到他買回家的高大的奴隸雖然是男人卻屬於雌性魅魔,意思是你可以在他身上消遣最下流的渴求,你可以傷害他而他很快就會痊愈。他甚至有能力受孕,不過魅魔誕下的往往不是死嬰就是災厄。

原諒他的放蕩吧,澤維爾想,畢竟生性是難以改變的。

但同時他也堅定了絕不能和魅魔一起睡覺的決心。他做天使才沒幾個年頭,哪兒受得了這個。

到了就寢時間,澤維爾要熄燈了。以撒仍然要求一起睡在床上,被澤維爾果斷拒絕。

以撒於是沈默地凝視他,並不說話,只是眼睛濕漉漉的。這種棄犬一樣的眼神讓天使一時心軟,心軟之後就開始感到精神恍惚:這個惡魔浮起在單薄衣物下的挺立乳尖變得無比顯眼,麥色的皮膚好像烘培得恰到好處的面包,他的目光完全無法從以撒上下滾動的喉結上移開。

突然之間,澤維爾覺得以撒又性感又坦率,簡直是男人中的大波傻妞,不上不是英國人,差點兒連脫了衣服一起睡覺都要答應下來——當然最後沒有,因為以撒在對他施法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咒語跟著失效了。

瞪大眼睛的澤維爾和搓鼻子的以撒面面相覷。以撒心裏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個鳥人的眼睛簡直藍得做作,第二個念頭是操,糟糕。

澤維爾很快清醒過來,一想到自己差點對這個身高六英尺手腕比自己粗兩圈走起路來屁股跟尾巴都會晃的的壯漢發情,他就想立刻把以撒打一頓,或者把頭腦發熱買下以撒的自己打一頓,但都沒有。澤維爾只是用吐唾沫的架勢吹滅了燭火,恨恨地躺下了。

以撒一計不成,惱羞成怒,大聲斥責天使冷漠無情,然而警惕的澤維爾仍然不為所動:“沒錯,我的心像石頭。”

最後他只施舍以撒一只枕頭,連被子都沒有,因為他自己也只有一張。

過了一會兒,三次爬床失敗的以撒似乎接受了睡地板的命運,兩個人安靜下來,窗外的夜色也昏昏欲睡。

以撒在地上一躺下就像消失了,好像他的明天再也不會來。聽說魅魔的抑郁癥患病率非常高,他會不會難過死了?

澤維爾輾轉反側,很擔心地下床試探了一下。以撒沒有死,他還活著,脈搏有力地跳動,只是忘記呼吸而已。澤維爾無奈地嘆了口氣,剛要重新躺下,卻無意中窺見了以撒的未來。

他看見以撒在光線昏暗小酒館和人起了沖突,這個惡魔起先非常淩厲,然而不一會兒就露出不應的疲態,漏洞百出,很快因為一個失誤被撂倒在地。那個人騎在他身上,給了他一拳、第二拳,第三拳要落下來的時候服務生叫住他:拜托,別在這兒打。

於是這個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惡魔拖進巷子裏,陰暗處傳來暧昧的響聲。半個多鐘頭後,只有以撒一個人慢騰騰地走出來,系上皮帶,把破大衣披回肩上,走路的姿勢有一點別扭。

以撒走著,默默地抽了會兒煙,持煙的手上盡是幹涸的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那個人的。橙紅的煙點熔進遠處的霞光,就好像他正在吸一支不知道從誰那裏順來的太陽。

他就這樣獨自在街上游蕩,和所有人擦肩而過,看起來就像剛從墳裏爬出來,或者正考慮躺回去。他的神情裏沒有悲傷,沒有後悔,沒有憤懣和痛苦,當然,也毫無喜悅。

澤維爾只看到了這一個片段,但也夠受了。他躺下,睡意全無。

在這個時候,以撒突然打了個噴嚏,哆哆嗦嗦地蜷成一團,尾尖不安地時時顫動。澤維爾嘆了口氣,又從床上起來,把唯一的被子蓋在以撒身上,在隱憂和寒冷中,蓋著自己的翅膀睡著了。

他不知道床下有一只惡魔在他躺下後撩起眼皮,自下而上地凝視了他一整夜。

就好像也許這時候利物浦港口上有一只蝴蝶恰好扇了一下翅膀,它會掀起颶風嗎?澤維爾對此一無所知。說到底,他只是付出了一床不那麽暖和的被單而已。

雌性魅魔就是說他只會做0的意思,做1不算業績(這麽慘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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