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支線 暗巷裏的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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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前預警:第二人稱/主攻視角/陌生路人攻/鬥毆場面/輕微血腥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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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速帶》》》》》》

BGM:《TheFightSong》瑪麗蓮曼森

你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麽發生的,你只知道當時你微醺了,那個男人來挑釁你,所以你給了他一拳,這一拳沒能餵到他臉上。

他握住你的拳頭,反向一折,把你狠狠地往後推,在你還踉蹌不能站穩的時候用膝蓋猛頂在你的胃部。你翻倒在地,人群輕微騷亂了一陣,四散開來,又不肯離開。太痛了,你的後腦勺先磕上被你砸垮的凳子,才落在地上;太痛了,只一下就讓你酸水上湧到喉嚨裏。

而那個男人,那個惡魔,沒有乘勝追擊,就這樣在旁邊看你,甚至把手插在口袋裏,居高臨下的目光沒有憤怒、沒有憎恨、沒有嘲弄,沒有任何東西。他在等你站起來,或者再踢你一腳。

你爬起來,急不可耐地揮出拳頭,他仍然欠揍地雙手插兜,趁你舉起胳膊的時候擡腳踢中你的腰側——你撲在吧臺上,掃落了三只杯子,吧臺尖銳的角差點沒把你的喉結磕碎。

他又一次收了手,等你站起來。

你認為他正在戲耍你,就像貓一次一次放跑老鼠,可是盡管你什麽都知道,你會束手就擒?那就不是你了。

你第三次發起沖鋒。這個詞很好笑,但你真的就是突然竄起,一頭撞在他的胸口,拳頭差一點就能搗碎他的胃。他悶哼一聲,扼住你肌肉緊繃的小臂,你們僵持起來。他說:“放手。”你當然不會聽他的,而他的回應就是用鞋跟在你的腳拇指上狠狠跺了一腳,你尖叫著松了力道,他立刻抽回手用胳膊肘猛擊你的後腦,一下!兩下!三下!一直到把你砸在地上為止。

你本來有機會扶著桌面站穩,如果上面沒有那麽多潑灑的酒液的話;如果你沒有陷入短暫昏迷又被一巴掌扇醒的話。你會站起來,你會反擊,但事實是你正跪伏在地上,像溺水一樣爆發出破碎的嗆咳,他的腳就踏在你的背上。

“垃圾,”你聽見他笑的聲音,“你好沒意思。向我求饒,我放過你。”

你說,滾!隨後他跺在你背上的一腳也像你的感嘆號那樣重。

“會出人命的……”有人低聲議論。

會出人命的,真的,你不懷疑。他的鞋尖游弋到你的後頸,稍加施力就害得你冷汗涔涔,一動也不敢動。脊椎很脆弱,你有聽說過。你見過,你聽過,就像踩斷枯枝。

“認輸,”你急促地喘息,羞辱和驚恐同時使你雙頰發燙,“我認輸!求求你……”

“唔。”你聽見他喉嚨裏發出貓一樣的咕嚕聲,你聽見他笑了,好像又沒有。過了幾秒,他用鞋尖近乎安撫地輕輕拍拍你的後腦勺,然後把腳從你身上挪開。他走到你面前,你仰視他,喉結緊張地滾動,而他只說:“讓讓。”隨後自顧自探身打開櫃子,取出一只新的玻璃杯,要三指半的威士忌,兌汽水,加碎冰,和賠償一起記在你的頭上。

在他轉過身和某些人擊掌笑鬧的時候,他手裏的玻璃杯中的液體把你點燃了。你錯覺你的汗、血液和生理淚水中都有酒精的味道。

他淡淡地瞥了你一眼,把空玻璃杯放在桌面上。

“叩。”

杯底輕叩桌面發出一聲志得意滿的輕響。你意識到機會來了。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你沖上來,把他的頭狠狠扣在吧臺上。你聽見玻璃炸裂的聲音,聽見人群發出了真正的尖叫,聽見他從喉嚨裏擠出一聲虛弱的咕噥。

你以為他死了,還沒有開始為殺人驚恐,就看見他緩緩擡起頭,面容和英俊再也沒什麽關系,翻開皮肉的傷口從額角直切到眼角,使他睜不開左眼;一片碎玻璃還嵌在顴骨上,粘膩的血珠像爬蟲從傷口逃逸。

他痛呼,你就不再覺得他那麽可怕。

他捂著左眼試圖把碎片從傷口撥出來的時候,你當然不會只楞在一邊看。你對著他的下腹揣一腳,他把吧臺撞得搖晃,沒有迅速反擊,就這樣捂著眼睛、背靠吧臺蜷縮起來,血從指縫間溢出,你聽見了近乎抽噎的嘶嘶吸氣聲。

偷襲不好,但無所謂,現在局勢完全倒向你。

你把他踢倒在地上,把他翻過來,騎在他身上,對準他的臉揮出拳頭,一下、兩下、三下,就像他用手肘擊打你的後腦那樣,發出駭人的鈍響。血隨著你的動作飛濺出來,拋出弧線。

你嘗試把他的眼球摁向一地碎玻璃,而他的喉嚨裏發出半是驚恐、半是威脅的低吼,嘴角破口湧出的血混合唾液染紅了唇紋。他掙紮,他的腦袋在你的手下顫抖,你好像能聽見他頸骨每一個骨節互相摩擦、抗議地往回扭轉的吱吱聲。他的兩只手抓住你的手腕,指甲很尖利,抵住你的靜脈,劃破表皮。

有人嘗試割破靜脈自殺。

大部分人割破靜脈自殺。

你不打算讓他幫你自殺。

一瞬間的遲疑讓他抓住機會,扳著你的肩膀把你往邊上狠狠一推,爬起來趔趄地逃跑。你跟著爬起來,撞上去,把他撲在地上,然後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摁住他的頭往地上砸。

“咚!”

他一開始大叫、反抗,很快聲音就小了。

“咚!”

“得有人拉住他……”

“打得太狠了。”

“先生!先生!”有人拉住你的胳膊,“別再打了!”

服務生拉住你的小臂,你就想到十幾分鐘前的他狠狠扼住你的小臂,指甲陷進肉裏。你猛地掙開服務生,僵硬地轉過頭,當時你的表情比惡魔還惡魔。

服務生驚恐地一縮脖子:“至少別在店裏……”

於是你提起他的頭發,把他的腦袋提起來,你已經聽不見多少呻吟了。你的理智告訴你,你可能搞出大麻煩了,但你感覺從來沒有這麽興奮過。你就這樣提著他的腦袋、提著他,把他拖出酒吧,拖進旁邊的暗巷。

你只是把他拖出來,你不太確定如何處置他。在昏暗的一線光下,他看起來已經沒什麽地方能供你下手了。那片沒能及時摳出來的碎玻璃還留在他的臉上,他看起來像被剪作抹布的一件舊衣服。

“你還不賴。”他說,擡起手,你馬上擺出防禦的姿態,但他只是顫顫巍巍地摸上自己的臉,把玻璃碎片拔出來,有的嵌得很深,你能聽見他急促粗重的鼻息和手的顫抖。伴隨粘膩的濡濕的響聲,血從創口一股一股地湧出來。他破爛衣服下的腹部隨著呼吸急促地收縮,像一種輕微的抽搐。

雖然他沒說,但你就是知道他已經認輸了。你的全身,被他揍過的地方和沒被揍過的地方無一不在疼痛,但你還是咧開嘴笑了,摸出一支煙來叼在嘴上,點燃:“為什麽要來招惹我呢?我都不知道你是誰。你他/媽的欠幹嗎?”

他被你扔在地上,背靠著堆疊在一起的木箱子,腫起來的眼眶讓他很難擡起眼睛看你,盡管如此,你還是發現他的虹膜是灰綠色的;盡管如此,他的眼神裏還是什麽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羞恥、沒有後悔,有一點疼痛——但那種疼痛就好像二手的、從別人那裏艱難地共情到的,並不屬於他自己。

“搞不好是的,”他說,“嗯,你想嗎?”

你嚇了一跳,但又覺得不應該被一個打不過你的基佬嚇一跳,“絕不。”

“來吧,說不定試試就喜歡了。”

……………

“你是什麽東西,以撒?”

你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他在箱子上趴了一會兒,自己給自己翻了個面:“你覺得呢?”

“你不是普通男人吧。”

“那要看你認為普通是什麽了。”

“……你說話很流利嘛。好像你的傷看上去不那麽重了?”

“錯覺。”

“你為什麽招惹我?”

“因為我今天心情不好。”

“賤貨。”你說。

以撒擡起頭,再次用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凝視你,半晌才嘿地笑出聲來。

你不知道他是怎麽爬起來的,你不知道他怎樣朝你沖過來、拳頭怎樣落在你的鼻梁上。他下手很重,卻沒有洩憤的意味,好像每個操過他的人都該被他狠揍一拳似的。

你昏迷了,不知道他往你臉上吐唾沫:“呸!你怎麽敢用煙頭燙我屁股。”

二十分鐘後,你衣冠不整地被人從地上擡起來,解釋不清楚為什麽你會是這個光景,在醫院的一天半是你人生中最感到羞恥的一天半,大家都在議論你。回家後,你把賠償的錢寄到酒館,從此沒有再光顧過那一整個街區。

從那之後,你見過很多很多以撒那天穿的那種風衣,但是再也沒見過以撒。

**

當你老了,罹患阿茲海默癥,坐在輪椅上,很長很長時間什麽也不幹的時候,你開始有機會回憶過去。

雖然你連兒子叫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是你還記得,你的兒子是在你想著那個巷子裏的紅發男人的時候射出來的。這是你永遠的秘密,然而年老的人就像漏風的門,你時常驚恐但不能自控地喊:“以……撒。”

你兒子問,什麽,爸爸?

說實話,你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生殖器自作主張做的一個夢,但那天留在你頭上的他送給你的腫包和接連三天的高燒不會騙你。

你的兒子在每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摸不著頭腦,直到有一天,他恍然大悟:“你是在說那個被亞伯拉罕奉上的兒子嗎?”

你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不”,這成為你晚年最後悔的事之一。

從此以後,你的手邊多了一本《聖經》,雖然以撒這個名字在新約聖經中壓根沒怎麽出現過。你到死都不知道你兒子是怎麽想的,就算他以為你突然蒙主恩典想讀點書,現在你能清醒地讀一兩段的時間也遠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多了。

所以以撒是聖經裏的以撒嗎?

“不,他是惡魔,”你說。如果還要補充的話,有一個詞必不可少,“是個婊子。”

可惜你說的話,現在沒有人能聽得清楚,沒有人有耐心聽。你意識到你的時間就要這樣過去了,困擾你半生的疑慮可能今天就會忘記,也可能明天;也可能搶在忘卻之前,你停止呼吸。

在清醒的時候,你會後悔操過他嗎?

……

剛剛那個問題具體是什麽來著?無論如何,會吧。人生就是後悔。

——暗巷裏的以撒END——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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