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白晝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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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先生,為什麽?”風見吃驚地看著一步步向他們走近的降谷零。

“歡迎歸隊,降谷。”雨宮真太郎這才開口。

五年前他們命運轉折的那一天,降谷零在醫院裏醒來。爆炸的沖擊讓他多處受傷,醒來時渾身都被繃帶纏繞。病房裏空蕩蕩的,除了門口處站著一人——雨宮真太郎。

真太郎按下了呼叫鈴,一隊醫生行動幹練地推開門進來,一股腦地全都圍在病床邊。

手電筒的強光和主治醫生說話的聲音將零原本模糊的意識逐漸喚醒。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主治醫生的話越來越清晰,每說一句,他身後的醫生就在寫字板上記錄下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比如耳鳴、胸悶等情況。”

零搖了搖頭。

“頭暈嗎?”

零又搖了搖頭。

“雨宮長官。”醫生直起身,轉頭向真太郎匯報,“他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好的,辛苦你們了。”真太郎說完,便示意他們離開。等到房間裏只剩他和降谷零兩個人,才繼續說道,“降谷,你是幸運的。爆炸發生的瞬間,離你最近的警員飛身撲向了你,才使你免受爆炸的直接沖擊。”

“千夏呢?”零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關心千夏的安危,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朗姆打通貝爾摩德的電話時。

“她成功了,貝爾摩德沒有傷害她,你聽到的只是他們為了讓朗姆松懈而設計好的臺詞。只是後來在板橋區的戰鬥裏千夏中了幾槍,又犯了肺的毛病。現在正在另一間病房裏,不過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還沒有醒過來。”

聽真太郎這麽說,零立刻坐起身來。

——只要還活著就好。

他多想現在就去看看千夏的情況,急切地問道,“肺損傷有繼續加重嗎?醫生怎麽說?”

“你先別著急。”真太郎把手搭在零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下床,“醫生說現在只是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還沒有進入肺纖維化的階段,所以還有救。不過……”

零看出了他有話想說,沒有出聲打斷。

“雖然很殘酷,但是現在你們必須面對一道選擇題。烏丸蓮耶的勢力滲透在日本的每一個角落,若想將其連根拔起全部鏟除,光在表面行動是做不到的。內閣府的國務大臣對這件事很看重,並且不想讓事件的影響範圍進一步擴大,所以——”這已經是內閣會議後不容更改的命令了,“你和千夏之中,必須選擇一個人留在暗處。沒有比你們更適合的人了,因為你們現在離死亡最近。”

“只要對外宣布死亡,就會立刻變得像幽靈一樣,游走在法律和規則的間隙。這一招,恰如烏丸蓮耶的手段一致。”零會意,沒有誰會比一個“已死之人”更適合這項任務,這些大臣還真是老謀深算。

“千夏在最後一次任務出發之前曾經讓我答應她——降谷零不再做臥底,所以我現在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你。”雨宮真太郎雖然這麽說,但私心中始終不想千夏再蹚這趟渾水,那不是她這個年紀應該面對的事情。

零已在心中有了決定,“千夏的肺需要休息靜養至少一年才能完全恢覆,她還沒高中畢業,需要時間去擁抱更美好的未來——只是可能這個未來裏不再有降谷零的存在。”

“作為赤木鈴,她也過分依賴你了,更需要一個人的磨礪。”公安要培養的,是可以獨當一面的“赤木鈴”。只是礙於和千夏的關系,真太郎之前才一直沒有多言。

“我願意接受這項任務,只要從此她能活在光裏。”一直以來雨宮千夏都生活在“赤木鈴”的秘密身份下,她的真實身份不能公開,也不會有人記得她所付出的一切。但是從答應接受任務的這一刻起,降谷零也便會不覆存在,他們終究難以兩全。任務的時間、難度,將要面臨的危險和挑戰對他來說都是未知的,或許三年五載,也可能一別就是永遠。降谷零也就永久地變成了影子——只一團漆黑的輪廓,不再有任何鮮明的特征——他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可是這些對降谷零來說都不重要。

——只要她能活在光裏。

然而,要如何在告知千夏降谷零已經犧牲了的情況下穩定住她的情緒,也是真太郎最擔心的事情。沒過幾天,千夏從病床上醒來,又在聲嘶力竭中再次陷入昏迷。所有人都為她揪著心,包括站在病房外聽著每一句哭喊的降谷零——他好幾次想要沖進去抱住千夏,告訴千夏他沒有離開,可還是咬緊牙關堅持著沒有心軟。

“雨宮長官,我可以在病床旁陪陪她嗎?在她醒來之前。”他真的還想好好地看看她的面容,和她說聲再見。

“可以,不過要在她醒來前離開。”否則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但這對於零來說已經足夠了,他趁著晚上千夏的父母離開,小心地推開了那扇門。千夏就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只有呼吸機和心電圖儀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她的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呼吸面罩裏水汽的白霧遮擋住了她的半張臉。

零在病床旁的板凳上坐下,伸出手來幫千夏理了理額前的劉海,然後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這麽小的一只手上卻夾了個如此碩大的血氧飽和儀,一瞬間的感慨讓零感到心酸。

“千夏,我是降谷零。”他看著千夏的臉,恍然間,那眉頭好像有些松開的痕跡,“這幾天我回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可能是在昏迷時又看到他們幾個的臉。”他勉強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警察學校的訓練場,你還記得嗎?你就站在圍欄外看我們訓練,萩原說要帶我們認識一位新朋友。那時候的我肯定想不到,會和這位新朋友成為最親密的夥伴。記得萩原說過,當初是鬼冢老師特意交代他要多留心你。聽說了你的經歷,萩原篤定,一定要讓你相信,警察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還有烹飪課,我們幾個人嘗試著按照書上的方法做曲奇餅送給你。結果只有景光一個人成功了,他真的很擅長做料理,我現在的手藝還是跟他學的。我們在操場上討論過要怎麽讓你放下手中的書,奔跑起來。好在後來萩原和松田想到了好辦法,說要讓你做比賽的裁判。”

“哦對了,說起操場就不得不提到操場周圍的柵欄。那裏原先很矮,因為松田老是逃課從那裏翻出去,後來被教官抓住才改成了高的欄桿。那時候他跑出去回來會給你帶糖。還有一次,他突然神秘兮兮地讓我們幫他打掩護。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和萩原從外面買了塊抹茶蛋糕送給你,你還記得嗎?”所有的回憶都一股腦地湧現出來。

“操場旁的櫻花樹到現在還屹立在那裏,那是你最熟悉的地方了吧,因為你幾乎每天都會坐在樹下看書,我們第一次說話也是在那裏。”那時的話,零還記得很清晰,“當時可把我嚇了一跳,你竟是那麽有個性的人。”

“一轉眼已經過去了好多年,即使你已經長大了,在我心裏,也永遠是個需要我保護、需要我去照顧的小孩子。”零看到千夏的眼角好像有淚,或許這些話她也能聽見——那樣就太好了,“現在,我要去很遠的地方執行任務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千夏為他求來的平安禦守,上面沾染了爆炸時的灰塵。零站起身,將禦守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然後俯身在千夏的額頭上留下輕輕一吻,“希望它能保護你。”

手術室的燈滅了,外面等候的幾個人同時迎了上去。醫生從手術室裏走出來,向他們說明情況,“你們先別著急,擠壓綜合征是常見的軀幹遭重物長時間壓迫產生的病癥,好在患者被壓迫的時間還不算太長,癥狀不是特別嚴重。不過患者的肺部還有一些舊癥,加上後背受傷感染,抵抗力下降,容易引起並發癥。她現在還在昏迷階段,需要持續進行血液透析,能不能挺過來,還要看她本人的意志。”

說話間,千夏已經被推出了手術室。零迎上前去,那張蒼白的臉讓他心疼不已。將她安頓在重癥監護室中後,眾人只能站在玻璃窗外為她擔心。

“所以這些年你只是換了姓名和身份繼續執行任務?”市川突然開口繼續追問。

“沒錯。”

“那現在任務結束了嗎?你能回來了嗎?”或許只要降谷零能回來,師父就不用再那麽辛苦了。市川一心只想讓他的師父能好過一些。

零沒有輕易回覆,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雨宮真太郎。見他點了點頭,零才開口道,“已經結束了。”

“你也別太擔心,師父跟我說,她在沒見到你之前是不會輕易死掉的。我相信師父的意志,不會那麽輕易放棄……”經歷了這次的事件,市川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鈴不想讓他理解炸彈犯的可惡。那麽多勇敢堅強的生命,轉眼間就不覆存在。當他深有體會時,就必然已經見證了犧牲。

零點了點頭,他當然相信。

時間變得難熬起來,零只覺得度日如年。風見還要繼續跟進案件,先行離開。在降谷零和市川雷的堅持下,雨宮真太郎也帶著擔憂離開了醫院,他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處理。只剩下他們兩人守在千夏的病房外,夜裏就輪換著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休息。

當太陽的微光從地平線悄然升起,零就靜靜地守在千夏的床邊。病房外市川終於能合上眼休息一會兒了。

眼前的她已經和五年前大不相同,湊近看零才發現,不只是換了發型,還有濃重的眼袋和黑眼圈,臉上也滿是倦容。

“這幾年,你一定很累吧。”零握住了千夏的手,恍然間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我已經回來了,你不是一直都在期待著這一天嗎?快點醒過來吧。”不同的是,這次他們將會迎來什麽樣的未來還不可確定。

如果他能早點結束任務,結束這一切,回到千夏的身邊,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了?

可是他又何嘗不想早一點,再早一點。

“你那麽聰明,早就猜到了我沒死,卻一直沒有執著地順著蛛絲馬跡尋來。我知道,你是不想擾亂我的工作,對不對?”零俯下身去,將額頭抵在千夏的手背,暗自祈禱閻魔能放過千夏,放過這個年輕的生命,為此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耳邊仿佛聽到了心電圖儀持續的“嘀”聲,擡起頭來,看向那不再跳動的直線,大腦中一片空白。

從房間外一擁而入的醫生,病房外絕望痛哭的市川。零站起身連連後退,發軟的雙腿支撐不住他的身體,就那樣膝蓋點地直直地跪了下去。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離他遠去,只剩下內心獨白。

他再也看不到千夏那雙澄澈的海藍色眼睛?

再也聽不到她時而任性時而溫柔的話語?

再也不能觸及她炙熱的皮膚擁她入懷?

也沒有人會為了哄他入睡給他變影子戲法?

沒有人會蹦蹦跳跳地圍在他身邊拿他打趣?

最後的話語她聽到了嗎?

她是帶著遺憾離開的嗎?

雨宮千夏的葬禮上,那些曾經與她相識的所有人都在為她哭泣。

是啊,她是一個多麽可愛的女孩,活潑善良、又富有責任心,大家都很樂意站在她的身邊。

公安會對外宣稱她是為了在即將坍塌的房子裏救出那三個孩子英勇犧牲,大家都會為這個22歲即將迎來美好人生的女孩感到惋惜。

可是又有多少人看到她的這十年?

此刻唯獨降谷零站在人群之外,因為他還知道那是個內心軟弱、缺乏安全感卻重情重義的小孩,也見過她身體上的每一處傷疤。

——見到這麽多親朋好友圍在你身邊,開心嗎?

——如果那個世界不再有苦難,或許這也是一種解脫吧。

等眾人散去,降谷零才來到她的墓碑前,淚水遮住了他的視線,看不清那上面寫的是“雨宮”還是“赤木”。

如果一個人永遠地失去了他的影子,那麽只有唯一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他將溺死在沒有盡頭的黑夜,再也無法感受日光掃過皮膚的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之前的線索就是平安禦守以及千夏的夢。

夢的發散是大腦皮層潛意識的產物,但是它不會生成千夏所不了解的真相,而人在淺度睡眠或半夢半醒時,感官接收到的信息是會傳達到大腦的,所以零的話就變成了千夏的夢。

然後就是平安禦守,平安禦守是千夏在游學篇的時候交給零的,突然出現在了病床旁的櫃子上,也沒有人在禦守被千夏拿走後告訴她那是在現場找到的,所以千夏就已經在懷疑禦守是誰放在那兒的。

然後關於大家之前很關心的問題,就是前面那兩個被千夏懷疑的人到底是不是零,下一章會解釋。

本來的計劃裏最後一段三行擴折號之後的內容是留在下一章的開頭,但是我看大家都很關心他倆的死活,所以實在不忍心再吊著大家了(捂臉)

新封面是我昨天晚上畫的完結賀圖,大概會在封面上掛到完結後一周再換回之前一版的封面。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喜愛呀,還剩最後一章就完結咯!

感謝在2023-01-29 15:09:26~2023-01-30 14:49: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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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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