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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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日本橋附近遇到了聲音與零極為相似的人,他和一個長發女人挽手經過……”

“今天出警時有目擊證人說幾分鐘前曾出現過一位金發男子制服了嫌疑人……”

“……”

從四年前在酒吧遇見那位黑發男子之後,千夏就會在日記本上寫下每一個和降谷零可能相關的信息。她時常會覺得身邊還有零的影子,但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人會真正相信她,只會當作是她犯了心魔,更加小心對待她的感受。

但是千夏在心裏留有一絲期待,倘若哪天這些零散的信息匯總成一根線,或許她就可以順著這根線推理出零的位置。當然如果真的有那種機會,她也不會貿然攪亂零的行動,就像不久前在日本橋上時一樣。

辦公室的玻璃窗上全是霧氣,外面已經開始飄起小雪。進入十二月以來,待在室外的時間也變少了——或許是犯罪分子也不想在這麽寒冷的天氣外出吧,鈴望著窗外想到,手邊市川沖泡的速溶咖啡正冒著熱氣。

“師父。”市川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來,“風見前輩匯報的那個團夥有新的動靜了。”

“那個違法制作、販賣炸藥的團夥?”鈴接過了文件翻開來,“居民區的廢棄住宅樓,虧他們會找地方。”

“如果引起爆炸,可能會波及附近的居民吧。”經過這一年的學習,市川也已經逐漸有了長進,對可能發生的危險考慮得更多了。

“沒錯,若是放任他們,就相當於是埋下了一顆不定時的炸彈。”鈴的大腦中已經有了方案,“小雷,你去通知風見,讓他聯絡警視廳交通部配合行動,提前封鎖道路,警備部爆炸///物處理班跟隨行動。提前通知以這座廢棄大樓為圓心,500米半徑內的所有居民要進行消防演練,請他們按照指示行動。”

“什麽時候行動?”

“今天晚上。”鈴不緊不慢地端起了手邊的咖啡杯。

“師父還真是只要和炸彈相關的案件就會更加雷厲風行啊。”市川沒忘記那天在墓園裏鈴說的話。

“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懂得炸彈犯有多麽可惡。”是啊,僅僅只需要他們按動手裏的遙控器,就足以讓無數的警員犧牲。即便是這麽危險的情況,還是需要爆炸///物處理班的警員在距離炸彈只有分毫的地方作業。所以炸彈才成了犯罪分子威脅警察最佳的選擇,真是無恥。

冬季裏還不到六點鐘天就已經完全黑了,鈴和市川從警察廳出發,去那座廢棄大樓周邊與風見匯合。

“風見,現場怎麽樣了?”鈴通過藍牙耳機與風見聯絡。

“赤木前輩,我們已經假裝消防演練將周邊居民疏散開了,不過恐怕也不能耽誤太長時間。”

“當然,這麽冷的天不讓他們回家肯定會有意見的。”車停在交通封鎖線的外圍,鈴和市川徒步向現場趕去,“先派兩組警員上樓查看情況,若發現可疑爆炸///物及時匯報,爆炸///物處理班隨時做好準備。我馬上就到。”

穿著厚重的棉服,跑動起來也不太方便。市川一路跟在鈴的身後,沒過一會兒就到了那座大樓之下。風見正在那裏指揮工作,“石田?木村?”他嘗試向剛剛上樓的隊員詢問情況,可一直得不到答覆。

忽然間大樓二層火光四射,“砰”的一聲,玻璃窗被爆炸的沖擊全部震碎。

“小心!”鈴一把將市川拉進房檐下,那些玻璃碎片就直直地砸在他們身邊的地面上。

“你守著出口。”她小聲囑托市川,又給風見去了個眼神,示意他帶人同她一起上樓。

樓梯間裏安靜無聲,鈴擡起左手讓身後的人停下來,她拿著槍獨自向前探路,那上面恐怕早有埋伏。當她慢慢移動身體來到樓梯轉角時,突然閃過的黑影向她投來了一顆手榴彈。

“趴下!”鈴在開槍的同時提醒道,手榴彈在空中炸開,煙塵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等煙塵散去,所有人都跟著鈴的步伐快速向前移動。他們踢開二樓的鐵門,這裏曾經是一個辦公室,歪歪倒倒的資料櫃和辦公桌已經被剛才的爆炸弄得支離破碎,地面上滿是灰塵,還有些許腳印,以及剛才在爆炸中犧牲的警察屍骸。所有人都舉著槍,壓低了呼吸的聲音,深怕錯過任何一個敵人的動靜。

最裏面的辦公桌下傳來“吱吱”的聲響,鈴獨自一人向那裏小心地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一個轉身,辦公桌下的情況盡收眼底——兩位警員被捆綁住了手腳,嘴巴也被透明膠帶封上。不出意外,他們的身上還被安裝了定時炸彈。

鈴上前去揭開他們嘴上的透明膠,那兩位警員聲音顫抖著說,“他們朝樓上去了,這裏到處都是炸彈。”

“你們先下樓。”鈴幫他們解開了手腳上的麻繩,她回頭看向身後的風見,“風見,你送他們下去,讓爆炸///物處理班的同事處理這兩枚炸彈。”倒計時還有五分鐘,他們現在分秒必爭。

“是。”風見護送兩位警員下樓,鈴則帶領其他人繼續向上。

鐵門沒有鎖,三層的情況一覽無遺,除了幾個看上去像是之前的住戶留下的破舊家具外,只有一個室內通往頂樓的簡易樓梯——看來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註意安撫。”鈴囑托道,看剛才的動靜,這裏恐怕只有犯罪團夥中的部分人員。他們還要依托這些家夥的嘴,去將所有成員一網打盡呢。

身後的隊員會意,小心地踏上樓梯,朝頂樓走去。鈴註意觀察著四周的情況,突然發現了木質衣櫃的門似乎有些抖動。她舉著槍向衣櫃走去,突然拉開衣櫃的門——

槍口指向的竟是三個孩子。

孩子們惶恐地睜大了眼睛,兩個男孩顫抖著護住了正在流淚的女孩。

“別害怕,姐姐是警察。這裏很危險,和姐姐一起下樓好嗎?”鈴一邊說著,一邊收起了手//槍,給他們看自己的警員證。

孩子們對視了一眼,半信半疑地放下防備,在鈴的引導下走出了衣櫃。

“告訴姐姐,你們為什麽在這裏?”鈴警惕地檢查了一下衣櫃和孩子們的衣服,沒有發現炸彈,這才松了口氣。

“我們偷偷來這個沒有人的地方捉迷藏,但是剛才樓下的動靜好嚇人,又有人往樓上來,所以我們就躲起來了。”女孩顫巍巍地說道。

“赤木警官!”上樓去抓捕嫌犯的警員已經押回了兩個男人,他們的雙手被戴上了手銬,一直低著頭,神情恍惚。

“帶下去吧,下面就是爆炸///物處理班的工作了。”鈴指示道。

“不行……不行……”其中一位嫌犯突然喃喃自語道,“到頭來還是要死……”

“你瘋了!”另一個男人恐懼地喊叫道,就在同時,他身邊的同夥用力掙脫了警員的束縛,從口袋裏掏出了控制著所有炸彈的遙控器。

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麽的鈴舉起了手///槍,可還是晚了一步,嫌犯按下了控制按鈕。包括頂樓的每一處承重梁上都被嫌犯提前裝好了炸彈,一陣陣爆炸聲後,整棟樓都開始搖搖欲墜。

頂層的樓板已經開始坍塌墜落,鈴對警員們指示道,“快把他們帶下去,樓要塌了!”

“是!”所有人立刻向樓梯間移動。

鈴將三個孩子護在身前,優先保證他們能離開。但是坍塌的速度遠比他們想象的快得多,就在鈴和孩子們來到二樓時,他們頭頂上的樓板直直地墜了下來,腳下的地面也崩壞斷裂。

“啊!”孩子們驚慌地大叫,他們的眼前突然一黑,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擁擠的環境,逐漸加劇的呼吸頻率,等孩子們睜開眼睛時,已置身於瓦礫的廢墟之中。可是他們還算幸運,沒有被墜落的樓板擠壓,因為有人為他們撐起了一塊空隙。

“大姐姐……”女孩開口道,“你流血了……”

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們身下的碎石上,鈴這才感覺到背後似乎被什麽利器割傷了。她用整個身體護住了三個孩子,只靠兩只手臂支撐著。

“大姐姐,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偷偷來這種地方……”另一個男孩嗚嗚地哭了起來。

“姐姐不疼,別擔心……”鈴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警察們很快就會把我們救出去了,你們一定要相信他們。”

在這種情況下,每說一個字,鈴就會感覺到五臟六腑的劇痛,特別是肺部。原來是這麽痛的嗎?她的腦海裏閃過那五個人的身影。但她還不能放棄,為了讓這幾個孩子能夠成功獲救,她必須堅持下去。

時間流逝得異常的慢,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足夠鈴回憶完她所經歷的這一生。

“小妹妹……”鈴吃力地開口,繼續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可以從我的口袋裏幫我拿一下手機嗎?”

“好……”小姑娘把她纖細的手伸進了鈴的口袋。

“幫我打給一個叫‘雷’的聯系人……”

女孩顫抖著手在屏幕上戳戳搗搗。

“嘟……嘟……”通話提示音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大,即使不開免提鈴也能聽得到。

“是這個人嗎?”女孩將屏幕湊到鈴的眼前,那上面顯示的卻是“降谷零”的名字。

“不是‘零’,是‘雷’。”鈴一邊努力地讓自己能把音發得更準一些,一邊在心裏埋怨著那些領導——他們怎麽就那麽喜歡把名字發音相近的人安排在一起,“這個電話是永遠都打不通的……”

“對不起!”女孩收回了手,“我再找找……”

“餵?——”

電話居然接通了,那一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鈴怔住了,她已經沒辦法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或者回光返照。

“餵?——”

女孩無措地擡頭看向鈴,大家安靜無聲,沒有任何人說話。鈴費力地將重心轉移到左邊的胳膊上,騰出右手拿過手機,直接掛斷。

看著通話記錄裏“降谷零”的字樣,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從臉頰滑落。

——如果真的是你,那就請你救救這幾個孩子吧!

她使出最後的力氣,將來電音量調到最大,用拿著手機的手頂開壓在他們身上的石頭。這是在用命賭,賭她這五年來日記本上的每一個字,賭她最深愛最信任的那個人。

——我相信你。

廢墟之外,或許沒有人能註意到這只突然伸出的手。但是沒過幾秒鐘,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所有搜救人員都朝這邊趕來。

“哼。”鈴的嘴角上揚,這是她發自內心的笑容,“你又救了我一次。”

救援隊趕來這裏,把壓在他們身上的石頭悉數搬開。鈴早就聽到了市川“師父!師父!”的哭喊。

好在風見及時聯系了救護車,醫護人員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趕來。他們用擔架把鈴擡上救護車,市川就跟著一起去。鈴看向救護車外,三個孩子正和風見解釋剛才的情況,看著他們平安獲救,她才終於安心離開。

救護車內,市川一直在鈴的耳邊說個不停,希望她能保持清醒。鈴費勁地把手擡了起來,市川知道她有話想說,慌忙抓住了她的手,湊到她的耳邊。

“幫我找個人……”鈴的聲音已經非常虛弱。

“等師父好了之後,有的是機會去找人呀。”這是市川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他雙手不自覺地顫抖。

“你放心,沒見到他我是不會這麽輕易死掉的。”她安慰地說。

“什麽人?他叫什麽名字?”市川眼眶裏的淚水在打轉。

“他叫……”鈴閉上了眼睛,“Zero……”

她已經太累了——

這是赤木鈴第幾次被推進急救室?數不清了。風見和市川守在手術室外,他們的這位上司實在是太喜歡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了。還沒等鈴從手術室裏出來,雨宮真太郎也趕到了那裏,風見對這位只聽說過卻從未見過的長官恭敬地鞠躬,市川倒是因為剛做警察沒多久,連他們警察廳的最高長官是誰都沒聽說過。

“對了,風見前輩。剛才在救護車上,師父讓我幫她找一個人。”市川這才想起來把這件事說出來。

“找誰?你快說!”風見以為鈴探得了犯罪團夥頭目的身份,急切地追問道。

“師父說那個人叫‘Zero’,這是個名字嗎?”市川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

可就當他說出“Zero”時,風見和雨宮真太郎都怔怔地看著他,神情顯然有些木訥。

風見搖了搖頭,長出一口氣,“唉,這個人你是找不到的。”

“為什麽啊?”

“因為他已經死了。‘Zero’是對在你成為警察之前赤木前輩的上司——也是我的上司,的稱呼——那個人就是降谷零。”

“降谷零……”市川想起那墓碑上刻著“降谷家之冢”,恍然大悟。可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可是師父既然在那個時候讓我去找他,是不是還有別的隱情啊……”

“你不知道,赤木前輩和降谷先生……”風見以為是鈴太過思念降谷零了,可他還沒說完,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就讓他止住了還張著的嘴。

“不用找了。”聲音傳來,市川慌忙回頭。

風見一個踉蹌,直接跌坐在一旁留給家屬等候的座椅上,“降谷先生——”

只有雨宮真太郎默不作聲。

那個金發黑皮膚的男人,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3-01-28 22:19:33~2023-01-29 15:09: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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