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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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漫天的四月,正是萬物覆蘇的季節。赤木鈴回到了警察廳,大大小小的案件還在不停地發生,就好像和之前沒什麽變化。

周末,鈴終於有空將辦公室裏降谷零的東西全部收拾起來,原本是兩個人共用的辦公室突然就變得空空蕩蕩。

“小梓小姐,我是安室。我已經向店長提出了辭職,今天稍晚一點會去波洛拿回我的東西。”她模仿著安室透的聲音和語氣,“嗯嗯,之前的手機丟了所以換了新的號碼……”

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風見推開了門。

“好的,謝謝你,小梓小姐。我還有點事,我們晚上見。”鈴說完掛斷了電話,她註意到了風見詫異的眼神——那聲音模仿的惟妙惟肖,讓風見還以為是降谷零回來了。

“赤木前輩,這是我整理的降谷先生之前以‘安室透’身份所擁有的所有財產和證件。”風見回過神來,上前將手中的文件交給了鈴。

木馬公寓的房子是以安室透的名義買下的,那輛馬自達RX-7也已經過戶到了安室透的名下,駕照等身份證件都是一式兩份,電話卡這種移動設備則是在開始臥底之後重新申領的。

“房子倒是無所謂,把車轉到赤木鈴的名下吧,其他的證件也沒有必要去註銷……”鈴翻看著文件,這就是屬於安室透的一切了。

“電話卡呢?需要去註銷或者掛失嗎?”風見追問。

“不用。”鈴只想將他僅留的這些東西都保留下來。

傍晚時分,千夏易容成了安室透的樣子,踏上了前往波洛的路途。這些年來,她幾乎沒怎麽坐在RX-7的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看向自己的臉,恍然間,有一種他還活著的感覺。

推開波洛咖啡廳的大門,店內許多張陌生的臉都投來了親切的笑容——那些都是波洛的常客吧,平日裏的安室透總是討大家喜歡。向遠處看去,千夏看到了正和小蘭、園子有說有笑的新一,他終於如願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安室先生,你來早了,我還沒把你的東西收拾好呢。”小梓小姐放下手中的工作,迎上了還站在門前的千夏。

聽見“安室”的名字,新一和小蘭一同轉過頭來看向了這邊。

“沒事,我自己來就好啦,就不麻煩小梓小姐了。”她努力裝作安室透一貫的笑顏。

“安室先生!”園子朝千夏招了招手,她還沒察覺到身邊兩人的不對勁。

千夏沒有回避大家對安室透的任何問候,朝著園子的方向走去。

“好久不見啊,園子小姐。”千夏一開口,聲音讓小蘭怔在了原地。倘若說剛才距離甚遠無法辨識真假,現在距離如此之近,小蘭也聽不出這聲音和以往的安室有什麽區別。

“聽說你辭職了?是真的嗎?”園子是他們之中唯一不知道那天在基地發生了什麽的人。

“是的,因為一些比較私人的原因不得不離開了呢。”這確實是不得已,誰也不想以這種方式說再見。

“誒,太可惜了,千夏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很傷心的。別看她平常那個性格,其實她可是很喜歡安室先生的哦!”園子說話時,新一下意識地擡眼看向眼前的“安室透”,從他眼神閃過的落寞中明白了一切。

“離別雖然令人傷感,相互陪伴的記憶也值得懷念,但人總是要一直向前走的,你說對吧,安室先生?”新一當然知道這是千夏假扮的。

“沒錯。”

如果他還活著,也不希望看到千夏一直沈溺在悲傷中不能向前。

等千夏將安室透留在波洛的所有東西都打包收拾好後,便離開了那裏。這是安室透的落幕,從此之後,世界上將不再存在這個人的一切。

“新一,剛才那個不是真的安室先生吧?”小蘭小聲地在新一耳邊問道。

“嗯,我想八成是千夏假扮的,那家夥的易容術很厲害,連聲音都能模仿的如此之像。”扮成自己已逝的愛人會是怎樣的心境?新一無法想象。

“真的也好,假扮的也好。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想對他說一聲謝謝。”小蘭或許再也無法忘記那天安室在她身後說的最後一句話,在那之前的幾分鐘內,她還曾真心憎惡過這個勇敢的人。

烏丸蓮耶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朗姆和琴酒也交代了這些年來組織曾經做過的一切。公安揭開了生物制藥產業的灰色鏈條,為那些枉死的人正名。

“真的不需要我們留下來陪你嗎?”卡琳娜問道,他們在千夏的要求下準備回到英國。

千夏將父母送到了機場,“不用,我已經長大了。”

“好吧,那你一個人在日本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情直接找你伯父就好。”慎二郎囑托道。

“知道啦,到時間了,你們快去登機吧。”千夏朝他們揮了揮手,目送他們離開。曾經是她舍不下父母的依戀,如今倒是反過來比他們還要灑脫了。

等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人海,千夏才準備轉身回去,她剛一轉身,就看到了FBI四人。

“這麽巧!”朱蒂一眼就認出了她來。

“你們終於準備回去了?”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因為零的原因,他們都是敵對的關系。這樣悠閑的談話,在千夏的記憶中好像從未發生過。

“組織的事情解決了,我們也就沒有必要再待下去了。”詹姆斯解釋道。

“以後辦旅游簽證過來旅游我們還是歡迎的。”千夏在心裏想著,如果是零站在這裏,或許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過同樣的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效果也會產生變化。

“我會來的。”赤井秀一十分鄭重地說道,“真純決定留在這裏了,看來日本真的是一個安全的國家,至少這裏的警察都會拼盡全力保護國家的安全。”

是啊,總有人前赴後繼。

“你別擔心,我會多照顧她的。”千夏和世良也難得的有話題。

送走了他們,好像才終於結束了和組織相關的一切。千夏搬回了零的公寓,在那裏獨自生活,這樣也方便照顧哈羅。家裏的陳設一樣不變,就好像零從未離開一樣。炎熱的夏季,伴隨著聒噪的蟬鳴。然後便是緊張的高中三年級。她用工作和學習填滿了生活,時間便過得很快,仿佛眨眼間便過去了。

次年的春天,大學入學共通考試的成績公布出來之後,他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要和高中生的身份告別了。

“啊,這個高中對我來說漫長的簡直像過了二十多年。”新一撐著腦袋嘆了口氣,像這樣普通的學生生活,實在是太難得了。

“真厲害啊,千夏。”小蘭拿過了千夏的成績單,“以這個成績上東都大學肯定沒有問題。”

“千夏想學什麽專業呢?”世良也湊了過來。

“學法律吧,之後再去警察學校讀半年,這樣我就終於能轉正了。”她是不會放棄繼續當警察的。

又到了櫻花爛漫的季節,千夏以赤木鈴的樣子來到東都米花町公墓,這天是降谷零的忌日,墓碑前早就被放上了一束蔓長春花,隔壁景光的墓碑前也是同樣——看來赤井秀一來過。

“你看到了吧,我沒有停滯不前。一年了,你是不是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她將手裏的白玫瑰放下,“我告訴你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不回來,我可就要生氣了。”嘴裏說著玩笑般的話,眼裏卻還含著淚水。

“哈羅現在吃得可胖了,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像你之前那樣帶它多出門走走。不過很快就會變好的,等我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她蹲下身來,看著那墓碑上的字,“大學生活是不是很美好啊?我以前好像沒怎麽聽你提起過。唉,你這個騙子,說好要陪我一起的……”伸出手來,觸摸到的也只是冰冷的石碑。指尖在“降谷”的凹槽處輕輕摩挲,現在她能觸及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身邊傳來腳步聲,鈴擡起頭來看去,來的人是諸伏高明,鈴在資料裏見過他的照片。

“你是他們的同事嗎?”高明問道,他對景光後來的工作一無所知。

“是,我之前和他們一起做臥底。”鈴站起身來,抹去了眼角的淚。

“你能和我說說他的事嗎?”高明看向景光的墓碑。

難得的機會,鈴將他們做臥底時的事全部告訴了高明。雖然科爾西和蘇格蘭威士忌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作為赤木鈴和諸伏景光,他們彼此的了解就要深得多了。

得知景光犧牲的過程後,高明點了點頭,他一定很驕傲景光終於成長為了一位勇敢的警察,“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能死得有價值,便也是一種得償所願。”

“諸伏警官,我想這麽問可能有些冒昧,你收到景光哥的遺物之後,是怎麽調整心情的?”那種感覺只有他們才會有共鳴。

高明思索了一會兒便開口道,“作為親人、愛人,失去他們當然會覺得痛心。但是如果想到,那是他們的選擇、是他們希望看到的結局,便也就不再遺憾了。”

他們的選擇、他們想看到的結局嗎?鈴沈下了心,在降谷零拿著炸彈朝我方埋伏的反方向跑去時,他想要的是什麽樣的結局呢?如果當時鈴把所有的計劃都告訴他,他會選擇不一樣的結局嗎?

可是沒有如果,時間總是一條單行線。

一切全都塵埃落定後的、高中的最後一個暑假,千夏被各種同學聚會纏得脫不開身。放飛理想的青年們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和憧憬。

可是千夏就不同了,她的未來可以預見,也還有每天都要完成的工作。她的身份並沒有改變,除了告別了高中生這個身份,偵探、偶像、公安警察一樣都沒有變。

離開同學聚會時,天已經黑了。千夏稍微換了換裝束,挽起頭發、戴上眼鏡,拿出放在車裏的鴨舌帽扣在頭上,朝以前經常和零碰面的酒吧去。

偶爾她也想拋去心中煩悶的事情。

還是過去兩人常坐的位置,千夏一待就是一晚上,杯子裏的酒一杯接著一杯就沒停過。

等到了淩晨,酒吧裏的客人不減反增,魚龍混雜。

“小姑娘一個人喝酒呀?”路過的猥瑣男人都不忘多“關心”一句。

“不可以嗎?”她皺緊眉頭,感覺頭腦已經不太清醒。今天喝的確實有些多了,可能是因為晚上的同學聚會裏又和新一聊起了降谷零的事。

一個黑發的男人坐在了千夏旁邊的位子上,那男人看起來高挑,面容也不過二十多歲。

“這可不是小朋友該來的地方。”男人手裏端了一杯果汁,千夏本想出聲反駁他,仔細一看,這人的長相卻與降谷零相似,只是白了許多,還帶了一副文縐縐的黑框眼鏡。

“你長得和我男朋友好像啊!”千夏突然就來了興致。

“這是什麽新鮮的搭訕手法嗎?”男人臉上浮現出了笑意,或許是千夏東倒西歪湊上來的樣子十分滑稽。

“才不是呢!”千夏搖了搖頭,“不過他長得比你好看多了。”

“是嘛。他是做什麽的?”你來我往,兩人居然攀談了起來。

“他是警察。”千夏放下手裏的杯子,沈了口氣,“前段時間犧牲了。”

“抱歉啊——”男人為難地笑了笑,但千夏卻不以為然地又搖了搖頭。

“沒關系。我就當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執行任務。”她湊近男人的耳邊小聲說道,“其實我一直堅信他沒有死,只是他們都不相信,覺得我只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男人接不上話來,楞在原地。

“其實挺好的,他以前總管著我不讓我喝酒。對了,你為什麽只喝果汁呀?”即使是醉酒的狀態,千夏的觀察力也依舊敏捷。

“啊,我不喝酒,就是來這裏認識些新朋友。”

“原來是這樣。”千夏點了點頭,“我叫雨宮千夏,很高興認識你。”

“雨宮千夏?!”身邊的人聽到千夏的話,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這時候千夏才意識到情況不妙,連聲否認道,“我是她的粉絲!哈哈哈。”這裏不宜久留,千夏站起身來,將錢和賬單交給吧臺裏的酒保。

“要走了嗎?”那男人也緊跟著站了起來,“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去吧。”

千夏詫異地止住腳步,回頭看向他,用懷疑的目光看了許久,才說出一句,“好吧。”

他們一前一後離開了酒吧,千夏默不作聲朝附近的停車場走去。

“你開車來的?”直到走進停車場內,千夏才開口。

“沒有。”他倒是回答得很幹脆。

“那你跟我來停車場幹嘛?”千夏猛然回頭,身後的人也立刻止住了腳步。

“你一直往前走,看起來像是有目的地,我就跟著唄。”話倒是也沒說錯。

難道是千夏想多了?可她現在的狀態也不允許她多想下去。她繼續向前,走到RX-7旁邊解開了車鎖,將鑰匙扔給了那個男人,“這是我的車,你開。”說罷就打開了車門,沒給他多說的機會。

兩人坐進車內,男人打著了火將汽車發動,“這車保養的真不錯,不過也算是個老古董了吧。你怎麽知道我會開車呢?”

千夏打開車窗,看向窗外,“猜的。走吧,去米花町木馬公寓,你知道那個地方嗎?”

“知道,我家也住那附近。”

汽車向前行駛,窗外的景色開始移動起來。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麽,千夏一直看向窗外。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千夏拿回了車鑰匙。

“不邀請我上去坐坐嗎?”男人開口道。

“大晚上的不合適。”千夏笑著沖他揮了揮手,“自己回家吧,是你說要送我的,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

“那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說。”

“你真的是雨宮千夏嗎?”

“不是。”千夏咧開了嘴,真是個有意思的人,“我是她的粉絲。”說完,她便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在踏上樓梯前的一瞬間,千夏停住了腳步,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還站在那裏,她出聲喊道,“你可別跟蹤我啊!”

男人朝她揮了揮手。

再轉過身時,千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為什麽要騙自己呢?這些都只是她異想天開罷了。

打開家門,哈羅歡喜地迎了上來。千夏像往常那樣撫摸著它的頭,為它換水填糧。回到臥室裏,她直接撲到了床上。酒精的作用使她現在頭痛欲裂,側身蜷縮在床上,不一會兒就沈沈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千夏被風見的電話叫醒,他們還有任務要執行。放下手機,千夏瞇著眼睛坐起身來,看著陽臺透著光的窗簾。

——誒,昨天回來的時候拉窗簾了嗎?

千夏揉揉眼,還沒完全清醒,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掀開被子下床。

——怎麽連拖鞋也擺放的這麽整齊?

她把腳塞進拖鞋裏,明明昨天上床的時候好像沒有特意擺放才對,難道是因為喝得太多了?

可是莫名其妙的異樣感還是揮之不去,千夏看向床頭櫃,上面擺放著她最珍惜的禦守,旁邊還放了一杯水。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零還在一樣。她站起身,慌忙走去打開臥室的門,好像下一秒,零的身影就會出現在客廳,或是正在廚房為她準備早餐。

可是她打開門之後,心裏只剩下失望,房間裏空蕩蕩的,除了搖著尾巴趕來的哈羅,再無別人。

同樣的生活,就這樣反反覆覆地又過去了四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每個轉身、恍如初見。

——《如果聲音不記得》感謝在2023-01-27 23:02:55~2023-01-28 13:35: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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