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降谷零所料，新年的鐘聲敲響時，他和雨宮千夏兩個人沒能在一起。就在新年前一天，千夏以赤木鈴的工作為由，獨自一人前往了福井縣調查取證。

“你去福井縣做什麽？”在辦公室得知這個消息時，零也是一頭霧水。

“我最近正在調查的事情，和那裏有關。”赤木鈴和往常一樣，將從檔案室查到的資料匯總到一起，只是這次，她對零格外遮掩。

“我陪你一起去吧。路途遙遠，你一個人……”

還沒等他說完，鈴就打斷了他，“沒關系，我一個人可以。你不是還要查羽田浩司的案子嘛……”說罷就低下頭去，躲避零的眼神。

這幾天的奇怪反應，早就讓零起了疑心。他不確定眼前的人對自己隱瞞了什麽，可是直覺又告訴他應該相信赤木鈴的能力。猶豫再三，他還是來到鈴的辦公桌前，俯身問道，“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事情？”

赤木鈴擡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不安，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沒事，我能應對……”

可是這話語顯然不具有說服力。

見零的目光並沒有移開，鈴再次開口道，“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唯獨是這個問題，無論再問降谷零多少遍，都會是同樣的答案。

“那就好。”鈴好像松了口氣，但這在零的眼中並不算一個好兆頭。

傍晚，雨宮千夏換上偽裝，變成了一位年輕女性的模樣，她開著那輛亮黃色的科邁羅行駛在公路之上。黑色發卷的長發被車窗外呼嘯而來的風吹動，銅黃色的眼睛直視著前方——她這次來，是以科爾西的樣貌。

車就停靠在碼頭的停車場裏，千夏下車步行至擺渡的地方。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調查十七年前宮野夫婦的死因。

“我想讓你幫我調查宮野厚司和宮野艾蓮娜的死因。”她回憶起在工藤宅時，赤井秀一的請求。

“當年在組織裏制作藥物的宮野夫婦？他們不是死於實驗室事故嗎？”雖然這個結論看上去冠冕堂皇，但是在組織中，上層的人從不允許任何成員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以日本公安的實力，想必調查這件在本國發生的案件應該沒有什麽難度吧。”赤井秀一沒有再解釋什麽，若不是他與降谷零不和，或許早就希望公安出手調查這個案件了，“我能為她們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赤井秀一說的那個她們，自然是在組織的脅迫下慘死的宮野明美和服下APTX-4869變小的宮野志保姐妹。

這是她無法拒絕的請求，於她個人而言，調查宮野夫婦死亡的真相也是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因為她也清楚宮野艾蓮娜對降谷零的重要性。

所以自從那天以來，千夏就一直在調查和宮野夫婦相關的事情。當年雨宮真太郎之所以會與組織的調查扯上關聯，起因就是他發現了烏丸集團讚助的生物制藥研究所正在進行非法藥物研發。在那之後，雨宮對該研究所進行了徹底的調查，並認定他們正在違法研究一種可以延緩衰老的藥物。

千夏登上了開往位於福井縣若狹灣一座名為美國島的輪船，那裏還有一個別稱——人魚島。

傳說中，人魚的肉可以使人長生不老，因此，不管是過去的宮野夫婦還是重新開始研究“銀色子彈”的宮野志保，都曾經來這裏尋找過人魚傳說的真相。

作為組織的情報收集人員“科爾西”，千夏對各種情報和資料的來源都有一定的了解，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銀色子彈”計劃。組織的首領希望制作一種可以使時間倒流的藥物，以此實現長生不老，於是同樣期望研制可以使人體組織再生藥物的宮野夫婦成為了組織狩獵的目標。

當年由朗姆代替首領聯絡宮野夫婦，以高額的報酬聘請他們加入烏丸集團研究所的項目，那時候宮野夫婦或許還不清楚，他們面對的將是什麽樣的黑暗深淵。

關於宮野夫婦加入組織研究所前的情況，千夏只從零那裏聽到過大概。白鳩制藥廠倒閉後，宮野夫婦在東京開了一家宮野診所，雖然收入很微薄，但依然沒有放棄過繼續研制可以使人體組織再生的藥物。這種藥物如果投入醫療使用，用於重大疾病的治療，將會是可以造福人類的“銀色子彈”。

輪船到達人魚島時，天色已晚，千夏只能先在預約了的旅館辦理入住。這個島上不同於東京都內，沒有繁華的街道，也沒有隨處可見的高樓大廈，街道上連汽車都很少。

走進老舊的日式合院，旅館前臺處是一位中年婦女。

“您好。”婦女見千夏背著雙肩包，猜想她應該是預定了房間的旅客，“請問您有預約嗎？”

“是的。”千夏拿出手機，翻出預約成功的短信給前臺看，“我在網上提交了預約信息。”

“赤木鈴小姐？”

“是的。”

“請在這邊登記一下。”婦女拿出了一個本子和一支筆遞給千夏，千夏就按照要求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赤木鈴”的名字。

“夜晚的小島很容易迷路，最好等天亮了再行動哦。”婦女微笑只接回本子，善意提醒道。

“謝謝您。”千夏拿過房間鑰匙，離開了前臺。

合院很大，千夏在走廊的盡頭找到了她預訂的房間，這個房間距離前庭最遠，也最清凈。放好行李，她再次走出房門，漫無目的地在後院閑逛。因為是靠近新年的假期，所以小島上有很多慕名而來的游客，即使是在這樣一家旅館中，也能見到來自各地的人。

“聽說前幾年這個島上長壽婆的傳聞是假的……”路過一個房間時，房間的門並沒有關，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聽說是巫女假扮的，還發生了殺人事件呢。”

“果然長生不老的事情是不存在的，虧得我還聽說很多權貴專門來島上探尋長生不老的秘密呢……”

“一年一度的祭典也不會再進行了。”

千夏朝房間裏看去，屋子裏是三個大學生模樣的女生，正圍坐在一起翻看著單反相機裏的照片。見千夏駐足門前，三個女生也紛紛看向了她。

“抱歉，剛才在無意間聽到你們的談話。”千夏抱歉地向她們解釋道，“這裏真的發生過殺人事件嗎？”

“不用擔心，兇手已經被抓走了。不過你如果對案子好奇的話，可以去這座島的神社看一看，兇手就是原先世代守護神社的一族，島袋家的巫女。”其中一位女學生開口道。

千夏笑著回應了她，“好的，謝謝！”

關於人魚島的傳說有很多，千夏也並不是漫無目的地調查。她早就聽說過組織裏的傳言——在宮野夫婦去世之前兩個月，曾經在沒有告知組織的情況下偷偷來到這座島嶼，後來又被組織的人帶了回去。所以她有理由相信他們一定在這裏留下了一些東西，這也是後來為什麽組織會派遣琴酒帶著雪莉來這座島的原因。

如果宮野夫婦的死不是意外，那麽很有可能是在研發藥物的過程中做了有違組織利益的事情，或者刻意隱瞞了什麽。千夏回到房內，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開始搜索人魚島上的情況。窗外已經一片漆黑，只是這裏的天空格外空曠，不管是星星還是月亮都能看得格外清晰。

快到零點時，千夏合上了電腦的屏幕，來到窗前。和東京這樣的大都市不同，小島的淩晨是靜謐的，也是安詳的。不知是不是心靈感應，零的電話在這一刻打來。

接通電話，那一端傳來了令人安心的熟悉聲音，“怎麽樣？”

“路上很順利，不用擔心我。”千夏松了松肩膀，“你現在在哪兒呢？回家了嗎？”

“在家呢，哈羅都已經睡了。它這幾天沒見到你，每次我進門都要再三確認有沒有人跟我一起回來呢——”零正在陽臺上，看著隔壁空蕩蕩的陽臺。

“今天還蠻早的嘛，正好早些休息。差不多也要倒計時了吧？”千夏擡起左手，手表上的秒針一刻不停地轉動著。

“5——4——3——2——1——”

“0——”

煙花在東京的天空綻放，零擡起頭來看著深藍色的天空上閃爍著的點點熒光，“新年快樂！一切都會有新的開始。”

“新年快樂！”千夏看向窗外，小島依舊沈靜，“這樣難熬的日子很快就要過去了，我保證……”

第二天一早，千夏首先造訪了前一天晚上女大學生們提起的神社。因為是新年，那裏洋溢著節日的氛圍，也有不少人在祈福許願。

千夏來到神社的主殿，那裏有人正在清理打掃，“您好。”她上前詢問道，“請問您是這座神社的負責人嗎？”

那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年輕的黑皮膚小哥，從穿著上看倒不像是神社的工作人員。

“這座神社已經沒有人維護了。”小哥開口回答道。

“真遺憾啊，我還想找他們詢問一些事情呢。好不容易走了很遠的路才到這裏，卻要無功而返了……”從他的語氣上來看，他似乎對這座神社發生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千夏假裝為難地說道。

“您有什麽需要嗎？或許我也可以幫忙解決。”小哥停下了手中的活。

“家父曾經來島上參加過祭典，同行的人中有一位已經失去了聯系的朋友，所以想問問神社有沒有訪問記錄，幫我們找到那位失聯朋友的聯系方式。”島上會舉辦一年一度的儒艮祭典這件事，不管是昨天從大學生那裏聽到的，還是網上查到的，都已經得到了證實。

“聯系方式倒是沒有記錄，不過如果需要查姓名的話，神社這邊倒是有名冊記錄。”小哥示意千夏跟隨他一起。

“那太好了，真是十分感謝。不知道您怎麽稱呼？”千夏試探性地問道，一邊和他一起穿過主殿來到後面的一個房間。

“我叫福山祿郎，叫我福山就好。”福山從一個抽屜中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名冊，“那麽令尊是什麽時候來參加祭典的呢？”

“大約十七年前，確實是十分久遠了。”千夏留心觀察了那些名冊，每個年份的記錄都在。趁著福山翻找十七年前的那一本時，她隨手拿起了去年的那一本，輕輕地翻了一下，“每年都有不少人來參加祭典呢，所有人都會被記錄下來嗎？”

“是的，以前守護這座神社的島袋一族每年都會把每個參加祭典的客人名字都記錄下來。”福山邊說，邊繼續翻找著。

千夏快速地瀏覽名冊上的每一個名字，很快，她就發現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黑澤陣”、“魚冢三郎”、“宮野志保”，這就是琴酒、伏特加和雪莉的本名。千夏心中有數，合上了名冊。這時，福山也將十七年前的名冊遞了過來，“十七年前的名冊時間太久遠，紙張可能已經有些泛黃褪色……”

“沒關系，只要能認出個大概就行。”千夏翻開這本老舊的名冊，歲月的氣息從每一頁紙張上撲面而來。一頁又一頁，千夏的手最終停留在了有著宮野夫婦名字的地方。

“宮野厚司”、“宮野艾蓮娜”的左邊和右邊分別是兩個千夏完全不認識的名字。

“可能是他們兩位中的一位。”千夏用手指指了指那兩個名字。

“這位齋藤崎先生應該不是，因為他一直是我們島上的醫生，二十年來幾乎沒有離開過島。”福山解釋道。

“那應該就是另一位。”實際上恰恰相反，這位名為齋藤崎的醫生才是千夏要尋找的人。

離開神社前，千夏再次向福山道謝，並順便向他詢問了齋藤先生診所的位置。

天黑前，千夏以水土不服為由，來到了齋藤診所。這是島上唯一一家診所，具有良好的口碑，雖然地方不大，但前來問診的人卻不少。直到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千夏才被喊進會診室。

“有哪裏不舒服嗎？”齋藤醫生詢問道。

“齋藤先生……”千夏只盯著醫生的眼睛，緩了一會才繼續說道，“請問您認識宮野厚司夫婦嗎？”

此言一出，齋藤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不安，他警惕地看向會診室的門口，像是在確認那裏是否有埋伏，“不認識……”他的回答並不算幹脆。

千夏從口袋裏掏出警員證翻開來伸到了齋藤的面前，那上面赫然寫著“赤木鈴”、“警察廳警備局警備企劃課”、“警部補”。可是上面的照片卻是赤木鈴的模樣，和眼前科爾西的樣子還是有些出入——不過除了頭發的卷直之外，也就只有瞳色最為不同。

見齋藤有些疑惑，千夏繼續解釋道，“因為公安警察外出調查都要進行一定的喬裝。”

“你想知道什麽？”齋藤的語氣這才放松了一些。

“十七年前，宮野夫婦去世之前曾經來過你這裏對吧？他們留下了什麽資料嗎？”千夏試探性地問。

“我怎麽確定你不是組織的人呢？”齋藤再一次發問。

“如果是他們的人，早就已經把槍抵在你的腦袋上了。”實際上千夏的回答也不算嚴謹，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形來看，以科爾西的樣貌示人時的她也算是組織的一員，“請您相信警察。他們的死並不是意外，我們正在極力還原當年的真相……”

“我和厚司是在白鳩制藥廠相識的，那時候他和我提起過一個夢想……”齋藤先生終於松口，“無論如何，這些年來，我也沒能把他們的研究成果繼續下去。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警察，我現在把十七年前厚司交給我的資料轉交給你，希望你能解開他們死亡的真相。”

說罷，他起身朝身後的保險櫃走去。十七年前宮野夫婦冒死前來托付的東西，想必一定和“銀色子彈”相關。千夏接過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將它放進背包裏。

好在診所距離旅館很近，步行十幾分鐘，千夏就返回了旅館。在確認門窗緊閉之後，她緩緩地打開了塵封了十七年的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一章開始涉及的主線內容幾乎就是純純的猜想了，這麽多年老賊零零散散給的線索也沒多少連貫的，我只能按照我的推理推進主線劇情了

前兩天送家裏的小貓去絕育，回來變得超級無敵巨粘人，纏得我碼字速度變超慢，打兩個字就要花幾分鐘把它支走（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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