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那一天的晚上，降谷零安然地回到了出租公寓。並沒有想象中等候在那裏的組織成員，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已經脫離了危險。

“至少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朗姆對羽田浩司案非常在意。”警察廳的辦公室裏，零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之前鈴收集的資料，自從聖誕節那天之後，他就向波洛咖啡廳的店長請了長假。

“以朗姆的性格，他就算沒有十足的證據，也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脅。”這正是鈴所擔心的。他們現在無法判斷是哪裏出現了差錯，陷入了一個自相矛盾的僵局。如何把這盤棋盤活，而不是任由僵局變成死局，是他們現在的重中之重。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叩響。

“請進！”

門被緩緩地推開，出現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

“雨宮長官！”降谷零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向雨宮真太郎鞠躬。

鈴也隨後站了起來，透過門縫能看得出，警察廳最高長官的突然出現吸引了外面所有警員們的註意力。

雨宮真太郎對零笑了笑，隨後看向赤木鈴，慈霭地說，“赤木警官現在有空嗎？”

於是他們在眾人的註視下離開了警備企劃課的辦公區域，走進電梯，朝著地下停車場前進。

“發生什麽事啦？真太郎伯父。”直到他們坐進了車裏，鈴才開口，不過用的聲音依然是赤木鈴的。

“哈哈，演得還挺逼真的嘛！”真太郎伯父呲著牙笑了起來，“你忘了嗎？今天是你伯母的忌日，沒什麽事的話就陪我去掃一下墓吧。”

“啊對哦，已經快到新年了。說起來，去年我在英國，都沒能去給伯母掃墓。”千夏卸去了偽裝，換回了原本的聲線。

雨宮真太郎的妻子，也就是千夏的伯母，17年前去世了。兩人沒有孩子，雨宮真太郎也沒有再娶，他一直把雨宮家唯一的後代雨宮千夏視若己出，盡心盡力地培養她。

來到伯母墓碑所在的寺廟，千夏和真太郎伯父手持念珠，合掌而立。

“再等等，就快了……真希。”真太郎伯父睜開眼睛輕聲說。

“伯父，您好像從沒有提起過伯母是怎麽去世的。”這麽多年，千夏也只是從父親口中聽說過一些，但是記憶都已經很模糊了。

“現在告訴你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他看向千夏，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孩子了，她已經成長到了可以獨當一面。

回去的路上，千夏猶豫了很久才開口問道，“我最近在追查一個很久之前的案子，那個案子當年是由黑田管理官負責的，我沒有找到資料，如果直接去問黑田管理官案件的細節，是不是有點以下犯上呀？”她很想向伯父請教這種事情的處理方式，畢竟她還年輕，很多時候都沒有經驗。

“你在查什麽案子？”真太郎伯父警覺地問。

“是天才將棋手羽田浩司在美國遇害的案子。”千夏見伯父有些在意，便繼續將前因後果都娓娓道來，“前段時間我們接觸到了一位和那個案件相關的嫌疑人，因此引起了組織的一些關註。所以我覺得這個案子對調查組織有很關鍵的作用。”

“組織有什麽反應？”車速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聖誕節那天，組織的第二把交椅朗姆命令貝爾摩德挾持了零，要求他參加暗殺毛利小五郎的行動，以此來判斷他是否忠誠。我們阻止了暗殺行動，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對‘波本’和‘科爾西’都有懷疑，估計也不會輕易打消。所以我想繼續調查這個案子，找到扭轉局勢的突破口。”關於“零”特別行動組臥底在組織的安排，雨宮真太郎是完全知情且實時跟進情況的。這次的突發事件零也已經向上級做了報告。

“找到令他們起疑的原因了嗎？”

“還沒有，可能性有很多，所以確定不下來。”這也是很令千夏頭疼的事情。

“關於羽田浩司的案子，你們先放一放吧。”沒想到真太郎伯父會說出讓千夏停止調查的話，還沒等千夏追問，他就繼續開口說道，“這件陳年舊案，不應該再牽扯到孩子們的身上了……”

這是什麽意思？千夏的心中泛起疑惑。但是伯父的態度堅決，她也沒有再做堅持。距離出租公寓還有兩個路口時，千夏下了車，以防有人在監視她的住所。

臨別前，真太郎伯父隔著被搖下來的車窗對她囑咐道，“降谷零是個好孩子，不過你要想明白……作為公安警察，他有必須完成的使命和職責。”

“我知道，我也一樣。”千夏目送汽車離開，或許伯父看出了些什麽，也或許是出於別的原因。但他這樣的囑托讓千夏感到隱隱的不安，就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他們的咽喉，令她呼吸不暢。

伯父在墓前的低語，以及提起羽田浩司案時的緊張，這些千夏都看在眼裏。她在心裏產生了一種令她十分抗拒的猜想，這使她發瘋了一般地飛奔回家打開了電腦。

“雨宮真希——”千夏在電子檔案庫中搜索了這個名字，片刻之後，電腦屏幕上就彈出了一個窗口。

“公安警察家屬在家中被不明人士謀殺……”千夏的目光隨著文件中一行一行的文字移動，“現場沒有留下明顯的打鬥痕跡，唯一的疑點為被害者身體周圍破碎的鏡子上留下的死亡訊息……”

鼠標滾輪向下滾動，現場的照片映入眼簾。

“經過鑒識人員的鑒定，確認玻璃上曾經被寫下‘W O R C L A’這幾個英文字母……”

“最後因無法確認犯罪嫌疑人，本案被判定為其丈夫公安警察雨宮真太郎曾逮捕的罪犯實施的報覆行為。”

看完整個文件，千夏怔在了原處，她以前從沒聽說過伯母死於兇殺案，也不知道犯人至今都沒有被逮捕。不過，現在她所得到的線索，反而更加佐證了她的猜想——伯母雨宮真希的死，與組織有關。

為什麽伯父要對千夏隱瞞？他們與組織間又發生過什麽？這與羽田浩司案有關嗎？這些問題一股腦地湧了上來，千夏立刻撥通了伯父的電話。

“嘟——嘟——”電話遲遲無人接聽。

顧不上多想，千夏一邊把文件導入手機，一邊穿上了外套沖出家門。

她隱約覺得，這就是她正在苦苦尋找的破局之處。

當她以雨宮千夏的模樣走進警察廳大樓時，原本熟悉的同事也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們有一些人可能因為千夏偶像的身份認出了她，也有一部分人知道她與雨宮真太郎的關系，所以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千夏沒有太在意這些，而是徑直走進電梯，按下了伯父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液晶屏上的數字不斷改變，直到停在了那個目標的數字。當電梯門緩緩打開時，迎面而來的，是不久前和赤木鈴待在同一間辦公室的降谷零。

四目相對的同時，微啟的嘴唇好像想說的話呼之欲出，然而他們也都立刻意識到了這不是他們可以交談的場合——因為降谷零和雨宮千夏原本應該不再有交集才對。

所以最後，千夏還是選擇只對零笑了笑，然後走出電梯向伯父的辦公室走去。而零也帶著疑惑走進了電梯，上演了一幕擦肩而過的戲碼。

站在雨宮真太郎的辦公室門前，千夏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接下來她所要了解的事情，將會改變一切的走向。

“咚咚”的敲門聲，隨後從裏面傳來了一聲“請進”。千夏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轉動了門把手，辦公室內，雨宮真太郎正坐在會客沙發上，儼然一副正在等著她的神情。

千夏走進來，關上了門，還沒等她說話，真太郎伯父倒是先開了口，“快來這邊坐下吧。”

她坐在伯父的身邊，心裏有些緊張，緩緩說道，“我查到了一些和伯母有關的事……”

“你覺得你伯母的死和組織有關嗎？”真太郎看著千夏因為被看透而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情，有一種胸有成竹的氣定神閑，“哼，我對你的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正是因為這樣，他才選擇了千夏。

“所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同樣是17年前，兩個看似完全無關的案件，其中到底有什麽關聯。

“當年我是黑田的直系上司，我們在追查一群游走在法律邊緣的人。他們用生物制藥作為偽裝，實際上背後進行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他們的作案手法十分縝密，不留活口，也不留證據。所到之處如風卷殘雲，幹凈利落。17年前，我們終於等到了其中代號為‘朗姆’的犯罪分子在行動中出現紕漏。可是，當我順著線索繼續追查下去時……”雨宮真太郎的眼神中出現了回憶往事時的憂愁，“是我的問題，他們的目標原本是我。可是那一晚我卻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證據加班了整宿。你伯母被他們作為警告般地殺害了。”

“鏡子上真正的留言是‘A L C R O W’對嗎？因為在鏡子上，所以要把字母的順序鏡像反轉過來。Alcohol（酒）和Crow（烏鴉）都是組織的代稱。那是怎麽被留下來的？”千夏能猜到這裏，但她實在不相信朗姆會任由這樣的證據留存在下來。

“訊息是在清洗完血跡之後被發現的，在血液凝固之前，恐怕難以識別，也因此被遺漏了。”

思路在這一瞬間像閃電一般分叉展開。結合案發現場的照片，雨宮真希的右手上有血跡，但手指的指尖並沒有泛白，所以她並不是直接用血液留下的死亡訊息。結合證物的照片以及伯父的陳述，答案不言而喻——她對著玻璃哈氣後，用幹凈的手指寫下了這些字母。案發時間是冬季，家中開了暖氣，水霧會迅速變幹。而那些字母，因為人類手指上存在的灰塵和油脂，在用手指施加壓力後，就那麽緊緊地留在了玻璃上。之後再用觸碰傷口後沾滿鮮血的手將還為凝固的血液覆蓋在字母之上，那些信息就這樣被伯母用鮮血保護了起來。

“在這之後，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隱藏了蹤跡。我們的線索也全斷了，羽田浩司案也成為了懸案。”這就是當年發生的全部，“千夏，你雖然是雨宮家唯一的孩子，但聰明又有執行力，比我要強得多。我很抱歉，我是自私的，我自私地想讓你立刻就成為可以幫我解開這一切的人。所以我建議卡琳娜把你送去警察學校，希望可以影響到你的思想。也給了你許多接觸本你這個年齡本不應該接觸到的事情的機會，那些都是危險萬分的事情。我本想著，只要你遇到無法解決的事就立刻停止這一切，可你從來不讓我有這樣的機會。終於，你知道真相的這一天終於來了。那麽，我想再問你一遍，你還願意繼續現在的工作嗎？如果你說不，我就立刻結束你作為‘赤木鈴’的項目。”

“我會繼續的，不只是為了你們。”她不可能選擇現在明哲保身，因為零還身陷其中。與其選擇退縮，還不如快點解決這一切，“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當年他們是怎麽找到您的住所的呢？為了保護家屬，公安警察的資料通常不會輕易公示，檔案管理也是受防盜系統保護的。”

“可能是通過對我的跟蹤調查吧。”那時候他實在是太專註於調查案件了，以至於忽略了很多，這也是這麽多年他一直很懊惱的原因。

“可是……”千夏始終覺得不對勁，“您不覺得這種事情已經出現了很多次嗎？找不到原由的露出馬腳，事後回憶起來好像也沒辦法確認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她現在的處境也是這樣，“三年前，諸伏景光臥底身份暴露是這樣；幾個月前，庫拉索攻擊檔案庫也是這樣；包括現在……”

“你的意思是，公安警察中有……”話到嘴邊，真太郎沒有輕易說出。

“不一定是公安，受公安管制的警視廳也有可能。”一旦有了這種想法之後，更大的危機感就源源不斷地湧了上來。雖然這不是一個好消息，但千夏終於有了新的方向。她決定先弄清楚景光遇害的原委，這也是一直積壓在零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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