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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再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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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沈思學放下鑰匙,彎腰換鞋,見他站在客廳便隨口問道,“怎麽還不睡,明天不上學嗎?”

宋斯年對上他的關懷的視線,手腕沒由來地一熱,下意識皺了皺眉,從沙發旁退開了,指著沈晗說:“同學聚會,他喝醉了。”

按照沈晗在家的人設,一個品學兼優且早早懂事的男孩子,似乎不該在同學聚會上喝得神志不清——然而沈思學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歪倒在沙發上陷入熟睡的兒子,卻似乎很能理解似的,溫和地笑了笑,對宋斯年道:“你先去睡吧,我來照顧這小子。”

宋斯年點點頭,視線卻還是落在那杯早已涼了的蜂蜜水上,甜膩的味道猶在舌間,心思卻全然變了。直到餘光瞥見沈晗動了動,要轉醒似的,才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伸手拿過那杯水,鬼使神差地仰頭喝得幹幹凈凈,轉身走了。

蜜糖放得太多,水又已經涼了,過分的甜便凝在唇舌間,像是記憶深處攤販叫賣的扯白糖,纏得他喉嚨口都發了澀——然而蜜糖再甜,也實在比不上幾分鐘前那個昏沈又暧昧的吻。

直到他刷了牙,洗了臉,躺到床上翻來覆去許久,都沒能忘了這個吻。

周遭的一切都有了新的暗示意味,床是沈晗睡了多年的床,床單是兩人共用的床單,倘若他往後倒一倒,翻個身,便能陷進屬於沈晗的那半邊床去,像是被心上人裹抱住一般,嗅聞近在咫尺的屬於他的味道,是清甜的、凜冽的柑橘甜香。

他這麽想著,卻還是維持著最基本的清醒,沒有真的放任自己翻身,思緒陷在沈浮不清的臆想與現實間,終於迷迷糊糊地落了地,變成個愈發荒唐卻幸福的夢。

夢裏他還是端著那杯蜂蜜水,站在沈晗面前,對方卻是清醒的,就這麽擡頭望著他,嘴角掛著一點兒似有若無的笑意,說喝不下了,要他餵。

那耍賴似的話語卻像有魔力一般,真的讓他舉起杯來,含了一小口蜂蜜水,然後如他記憶中那樣,彎腰,低頭,貼上對方柔軟的嘴唇,渡了過去。

沈晗似乎很滿意,一只手懶洋洋地圈著他的脊背,游刃有餘地舔吻他的嘴唇,要把殘存的蜜糖味道都嘗盡一般,一邊輕聲問他,為什麽用嘴餵,那麽主動……說話間嘴唇開合,若即若離地磨蹭著,癢得他呼吸都有些顫抖了。

然而下一秒,對方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一般,又毫不留戀地退開些許,繼續輕聲道:“那主動親我一下,嗯?”

嗓音低沈又溫柔,含著些許近於蠱惑的暧昧意味,又惡意昭然。

宋斯年撐著沙發,每一寸骨頭都是僵的,對方反常的露骨和游刃有餘給他帶了極大的不安全感,仿佛他是被人圈養的某只小動物,他的主人伸手便能扼死他,卻還要假意溫柔地撫摸他,要他握手,要他銜堅果。

兩相對視的時候,他的心跳得厲害,沈晗眼底卻只有一片清醒,視他為玩物一般,只看一眼,便令人如墜冰窖。

見他沒有反應,對方似乎覺得無趣,又無可奈何,搭在他身後的手不得不略微用力,迫使他彎腰貼近,溫溫柔柔地湊到他耳邊哄他,帶著他聽慣的縱容笑意,然後輕輕轉過他的下巴,來吻他的嘴唇。

輕柔細碎,摻雜著他臆想中淺淡的柑橘香——如果他不看沈晗的眼睛,此情此景,便還是如情人一般親昵又完滿。

“寶貝……”沈晗低聲叫他,溫熱的呼吸擦著耳根流過,激起一片令人戰栗的酥麻。

宋斯年一楞,連脊背都軟了,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嗯?”了一聲,嗓音甜而啞,不像他自己的。

他聽見沈晗問他,你是不是認真了。

也許夢得不深,意識都慢了半拍,宋斯年不明所以地擡頭看向他,對方卻已經與他拉開了距離,兩人相貼的姿勢不知怎麽變成了一站一坐,沈晗倚在寬大的沙發裏,自下而上地看著他,明明笑著,卻讓他覺得無比陌生:“我以為,你也只是玩玩……”

我以為,你也只是玩玩。

宋斯年在這寥寥幾個字的回音裏驚醒,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然而他睜開眼,卻在並不明亮的月光下猝不及防看見了夢裏的人。

好夢噩夢都要醒,現在他醒了,卻仿佛猶在夢中。

沈晗坐在他床邊,背對著窗,也看不清表情,不知已經在這裏坐了多久——他洗過澡,換了幹凈的襯衫,先前濃重的酒味兒也已經消散幹凈,變成了熟悉的柑橘味道。

幹幹凈凈,沒有夢裏那麽蠱惑人心的危險,不親昵也不暧昧,卻反倒更讓他安心。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直到確定對方似乎並未察覺他已經醒了,才緩緩松了口氣,又閉上眼,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循著安於現狀的本能,不想打破現狀,佯裝出還在熟睡的模樣,不動聲色地感知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他的心跳還有些快,睫毛都無可救藥地略微顫抖著,又想起夢裏暧昧的場景來——他說不清這算是個好夢還是噩夢,只覺得心有餘悸,倘若沈晗真像夢裏的人一樣,玩物一般對他,他大概會很失落。

“我以為,你也只是玩玩”——無可否認,這就是藏在他心底裏最深的擔憂,或是恐懼。

然而沈晗只是這麽坐著,既不說話也不動,似乎只想守他到天亮,直到宋斯年混亂的困意再次襲來,恍惚間都要以為這是夢中夢,才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床單動了動。

下一秒溫熱的氣息落到他臉上,有什麽柔軟又似曾相識的東西猶豫片刻,碰了碰他的額頭——點水般一觸即離,溫柔得不可思議。

“晚安……”他聽到沈晗貼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短短兩個字,卻像是一點星火,不偏不倚落在他最敏感的引線上,不過幾秒便點燃了一把盛大的煙花,在他勉力維持著無異的軀體裏轟鳴絢爛,讓他猛地清醒過來。

他在混亂的煙花起落間突然想起,今晚太漫長,他還沒有和“遲暮”說晚安。

直到房門被輕輕關上,宋斯年才終於從裝睡的緊繃狀態裏松懈下來,劫後餘生般坐起身,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然後遵從那一刻心底的本能,幹了不久前他還克制著自己不付諸行動的事——翻身,倒進屬於沈晗的那半邊床裏,拉過沈晗的被子裹住自己,一氣呵成。

幸好——他嗅著床被間清甜幹凈的味道,閉上眼,默默地想,幸好,沈晗還是那麽溫柔。

與夢裏那個將他視作玩物,百般耐性或暧昧都像逢場作戲的人不同,幾分鐘前沈晗低頭吻他的時候,短短半秒被劃分為億萬分之一,每一段都漫長,都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還是喜歡耐心溫柔的人,喜歡對方眼裏有他的樣子,至於別的,多撩撥人的手段,多好聽的情話,於他而言其實都沒有多少意義,比起心動,第一反應還是不安,甚至想要逃離。

但現在他終於能坦誠直面自己的內心,徹底放下心了——他喜歡沈晗,這個人,也許因為他的溫柔耐心,卻不止於溫柔和耐心,倘若非要說個原因出來,那大概就是與沈晗相處的時候,他才能真正感覺到,是被人愛著的。

這是眼下的最優解,是他最願意奔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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