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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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天的課好無聊

算了:上周就講過的內容,還要再講一遍

遲暮:他講他的,不聽就是了

遲暮:[動畫表情]

算了:這個老師太吵了……

算了:說起來

算了:我同桌脫單了,女朋友還挺好看的

算了:有點兒羨慕

宋斯年撐著下巴,獨自坐在空教室一角,給沈晗——“遲暮“發消息。講臺上沒有老師,他的同桌也沒有找到女朋友,倘若要給這些杜撰找個原因,那就是他還尚且心存疑慮,想找些由頭試探對方是否真的愛他罷了。

不是兄長對弟弟的寵愛,也不是“游戲CP“間真假摻半的暧昧,是同他一樣的貪戀、依賴與占有欲,安靜又鮮活,想長久陪伴,想分享餘生。

在沈晗之前,他從來沒有對哪個人產生過這樣的念頭,包括三年前的“遲暮”,或是前幾個月成了暧昧對象卻也不知道身份的“遲暮”。

甚至這三年裏他明明談過戀愛,接受過兩個異性的表白——盡管只是因為對方身上又某些像遲暮的特征,譬如體貼,譬如主動。

相處的時候他也會盡一個男朋友該盡的義務,滿足對方所有的小心思,融會貫通網上的戀愛技巧或情話來對對方好,但那也不過出於愧疚,或是性格中與生俱來的溫柔心思,並稱不上貪戀。

他最後一次這樣接受表白,過了半個月又分手的時候,女生給他發過一長段話,大意是“你哪裏都好,是我見過最適合交往的男孩子,雖然最開始的時候看起來特別高冷,但確認關系之後,又突然變得很溫柔,不會生氣,不會不耐煩,想見你的時候你就會出現,身邊的朋友都很羨慕我……但我知道,其實你心裏沒有我,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才會那麽那麽好。那麽好的男孩子,不該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比起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浪費時間,還是祝你早一點遇到真愛吧”。

讀到這段話的時候是深夜,舊巷子,明月高懸。他對著手機屏幕出神良久,等到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心裏想的還是“遲暮”——那之後便再也沒有談過所謂的戀愛。

可即便是“遲暮”,於他而言也是依賴多過喜歡,在某個夜裏因為某句話怦然心動的場合不是沒有,只是有過那樣的心動他便能心滿意足,不會貪求更多,更無法說服自己去考慮一段穩定的交往關系。

直到後來“遲暮”疏遠他,危機感才終於讓他嘗到了一點兒“舍不得”的滋味,開始審視他們的關系,去試著思考捅破窗戶紙的可能,但他的孤島意識太強,“固步自封”慣了,一時間依然顧慮重重,只能索性放任不管,消極地等個結果。

其中最大的顧慮,大概是在“遲暮”日漸冷淡他的時候,沈晗卻對他越來越好,逐漸成了他生活裏不可或缺的明亮色彩,吵吵鬧鬧的,又讓他覺得有所依靠——偶爾展露出的溫柔與深情還是讓他心動,卻漸漸覺得與“遲暮”沒了關系,只是因為這個人本身。

近於移情別戀的感覺,讓他不得不去思考,但審視自我容易,看透人情關系卻太難——尤其是當關系的另一方還在有意套路他,讓所有細節都變得為人操控、撲朔迷離的時候。

那時候他甚至在草稿紙上列過思維導圖,將他經歷過的和正在想的都寫下來,試圖看清其中的邏輯,然而純理科的思維根本解決不了這樣的問題,就像他能用公式解出某一顆星星的軌道,卻依然無法解釋為什麽看見浩瀚星海的時候,會有人紅了眼眶。

然而結果還沒出來,卻先等到了沈晗和“遲暮”就是同一個人的事實。

星星還是漫天璀璨,但他窺見月色,便恍然找到了答案——他喜歡月亮,完整的、完滿的月亮。

因為那是月亮,怎麽樣他都喜歡。

於是覆雜的顧慮迎刃而解,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關於沈晗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他不傻,問題的答案必然是“真的喜歡”,否則哪裏會有人無緣無故地百般對他好,但他深谙自己的性格,只要還心存疑慮,便不可能放下戒備,也很難全然敞開心扉地去與人相處。

——他是喜歡沈晗的,所以不想以這樣有所保留的狀態去交往,比起被動等待對方的橄欖枝,他更願意用自己的方式去試探,去找到答案,然後徹徹底底地說服自己,卸下他為了自保築起的殼,走出他的孤島,去全心全意地對心上人好。

哪怕長久以來安全感的缺失和社交能力的匱乏,會讓這個過程異常艱難,但他經過一下午的自我審視,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因為那是沈晗,他願意試試。

方向已定,接下來的具體的步驟便不算太難了。他依照慣常處理問題的思路,給自己列了一張清單,條分縷析地寫出他能想到的試探方法,在合情合理的前提下,既不會太直白引起懷疑,又不至於沒有效果。

畢竟沈晗是真的關心他,許多細節他從前想不到,現在知道了“遲暮”就是沈晗,便變得清晰起來。

知道他不按時吃飯便想方設法地給他送,知道他下雨沒帶傘就開車來接他,在雨裏等了不知多久,一句“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就申請離校回家來住,更不要說他偶爾主動提出的要求,恐怕只要他敢說,就沒有沈晗不會去做的。

就像現在,對方回覆“羨慕什麽,你還有我呀”之後,他並沒有接著聊羨不羨慕的問題,只是自然而然地轉開話題,回了一句“我這裏快要下雨了,天很暗”。

窗外確實飄著一點兒雨,但他帶了傘,不過幾百米的路程,走回去也並不會有什麽關系。

然而他還是在給“遲暮”發完這句話之後,切到沈晗的聊天框,難得主動地發了一句“今天下雨”。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閃了片刻,沈晗回了他一個問號,“遲暮”那邊的回答則是“那路上小心,帶傘了嗎”。

演技確實不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大概也不會覺得這是同一個人——哪怕他們回消息的時間出奇一致,前後只差幾秒。

宋斯年看著那個問號,忍了忍,還是彎起嘴角,覺得很有意思,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道:“來接我嗎,開車,沒帶傘”。

然後切到“遲暮”那邊,回了個一臉憂郁的胖貓表情,配字:“忘記帶了……”

他不知道屏幕那邊的沈晗是什麽心情,用兩個賬號同時和一個人聊天,會不會感到錯亂,想起來就覺得有趣。這一次沈晗回得很快,用他慣常的有點兒欠的語氣調侃了兩句,大意是“是不是故意不帶傘,就想讓我去接你”——之後才拿他沒辦法似的,發了句“知道了,校門口等我”。

明明這個人臉皮厚得厲害,這些天來幾乎每晚都在校門口等著他一起回家,他才是賞臉陪人走一程的那一個,現在給他一點兒顏色,倒是開起染坊來了。

但這次他沒有把心裏想的話落成文字懟回去,只是看了一眼隱隱下大的雨,回了一個漠然的句號——這才是他和沈晗聊天的常態。

然後也不管“遲暮”有沒有回他,又乖乖巧巧地切到那邊,給人家發了一句“我哥說來接我,沒事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這麽順暢自然地稱呼沈晗為“我哥”。

“晗哥,別玩手機了,正經開會呢……”

正經的寢室研討會,討論隔壁學院的小陳學妹喜歡粉色還是藍色——因為蔣浩要送人家生日禮物,糾結了幾天都選不好顏色。

沈晗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心情似乎很好,站起身,隨手指了指電腦屏幕,道:“別糾結了,選黑白的。”

“嗯?”蔣浩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屏幕,盯了兩秒又轉頭看向他,一臉茫然,“為啥?”

“她的筆袋、電腦包還有做的指甲都是黑白的,最常穿一條黑裙子,搭白色帆布鞋……”沈晗路過他的時候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而且依我拙見,她不會喜歡黑白的泰迪熊,尤其是這種高達一米八,能占滿寢室整張床的——長點兒心吧二浩,我先走了,接我對象放學去。”

他是走得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片雲彩,留下剩下兩個室友面面相覷,消化了他們討論一晚上的問題其實毫無價值這個事實,又要消化另一個——然後齊齊看向蔣浩,異口同聲道:“晗哥有對象了?!”

蔣浩的心思還在那只泰迪熊上,聞言敷衍地點了點頭:“早有了,三四年了吧,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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